72第七十二章已替


很意外的是,郁暖被米琪娅公主照顧的很不錯。

從第一次談話開始, 這位部落明珠便時常召見她, 使郁暖與她閑聊。

讓郁暖松了一口氣的是, 這位公主對于她的過去, 似乎并不是很感興趣, 她先頭說, 過去的事都忘了,但事實上郁暖也覺得沒什麽說服力。

一個面色蒼白的柔弱女人,倒在原野樹下,被人救起時脖頸上傷痕累累, 論誰都會覺得, 她背後的故事并不簡單的罷?

就連郁暖自己,都有些許的好奇,這具身體的原主到底經曆過甚麽, 才導緻脖頸有這樣深度的劃傷,還有爲什麽懷着孕,卻穿着寝衣出現在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

若是一般人家的女人也就算了,還能腦補出家宅不幸之類的緣由, 可這個女人渾身上下,都細膩柔軟, 皮膚泛着晶瑩的雪白, 像是尚好的羊脂白玉, 而一把長發也打理的根根分明, 柔順又棕亮。

這種由内而外的精緻芬芳, 并不是普通人家能嬌養出的。

在這幾天内,郁暖終于有幸,照到了自己的容顔。

她發現,她還是和原來……長得一模一樣呢。

這讓她有不太好的預感。

但仔細想來,又覺得很不切實際。

《爲皇》原著中,是有一位,和她同名的女配角的,是戚皇的白月光,但膈應事實上他們之間到底有沒有過感情,誰都說不準,郁暖更相信是沒有的。

而這個女配的存在沒有膈應到身爲讀者的郁暖,全然是因爲……她的存在感并不強,隻是初期的一個爲了打臉而存在的小反派而已,其實在全文中也并沒有什麽特殊的地位。

所以就郁暖翻書的速度來看,像是秋風掃落葉一般迅猛的翻過去了,隻知道一些有關于她的大體信息。

她的印象中,這位郁大小姐應該沒有出現在這個時間點……

而且肚子也不可能這麽大吧?

因爲那位大小姐,可是把自己的孩子,當着戚皇的面殘忍殺死的。

而西南王的壽宴,就郁暖的記憶來說,應該已經過了最初時期,也就是說,這個時候郁大小姐怎樣也不可能活着了。

她不太記得,這個宴會到底發生了甚麽,但似乎戚皇派了欽差道賀,其樂融融的表面下各方皆是暗流湧動,而其中應該沒有這位米妮公主什麽事。

不是,是米琪娅公主。

公主殿下似乎很喜歡與她聊起中原。

郁暖其實……并不知道中原的事情,但公主認爲,郁暖即便忘了很多東西,但最基本的常識,應當不會忘記。

事實上,公主的語氣便是并不認同郁暖所謂的失去記憶,她可以包容郁暖的一些不情願,但不代表郁暖可以一直唬弄她,若是這樣,她會把這個美麗的中原女人從車上果斷抛下。

郁暖迅速汲取到了公主的威脅,并且硬着頭皮開始胡編亂造。

米琪娅公主吃着美味鮮甜的椰棗,依在絲綢墊上,眼角上挑,帶着些媚意道:“我聽說,你們中原的長安很富庶,你能與我講講,到底是怎麽富庶的樣子嗎?”

郁暖自動忽略了公主的語病,并且捧着肚子抿了口水,進入了自如的編造模式:“回公主殿下的話,我不記得我去過長安,但在意識中,那的确是個富庶美好的地方。”

公主很不滿意她說的話,皺了皺眉道:“具體說說。”

郁暖有些無奈,仿佛這位公主是覺得,她們兩已經默認她不說從前的事,就是因爲她不想說,而并非是真的并不知道。

公主很感興趣的提示她:“比如,你們中原的皇帝,不是有個皇莊,常年開放供外賓的,你說說那是什麽樣的。”

郁暖:“…………”

盯着米妮公主火辣辣的目光,郁暖覺得她不能再當一個廢人了,于是沙啞着嗓音道:“我……仿佛聽聞,這個莊子叫……瑞安莊。”

她有些不确定的頓了頓,然後才道:“聽聞,隻有權貴名流,才被允許進入,而最普通的一間包廂,價格都高達……數千兩白銀!”

米妮公主驚歎不已,歎息道:“真的有人去嗎?”

郁暖:“真的,還有很多人,排不上号,一直排到明年去了。”

米妮公主托腮,面頰泛紅,有點羞澀道:“如果我去了長安,一定要叫你們中原的陛下,帶我去瞧瞧。”她這時候,比起之前的冷豔禦姐模樣,倒多了好些小女兒的情态來。

郁暖:“…………”

她知道,這位米妮公主是男主後宮團成員之一。但是仿佛,這個節骨眼,他們并沒有見面吧?

事實上,她和男主玩的是相愛相殺的套路,男主滅了她全家,重新收回了部落土地,讓缃平公主得以回到中原,米琪娅公主受辱被收入後宮,被迫成爲最低等的嫔妃,而她或許以前心慕過戚皇,但被滅族之後再愛也隻剩下恨了,這點不難理解。

至于結局他們有沒有冰釋前嫌,郁暖不記得了,但她覺得應該沒有。

她也不曉得爲甚,但是她總覺得,以男主的性格,這樣的事鐵定是不可能發生的。

事實上,郁暖所出現的那個地方,是在整個草原的邊界之地,她在某次聊天時,看米妮公主高興,于是便問了一嘴,所得到的結果令她非常驚訝。

西南離長安,是一個斜對角線,卻并非是最遠的地方。

而據米琪娅公主生澀的叙述,喀舍爾草原的邊界處,是整個已知版圖上的凸起部分,和中原的都城長安距離最爲遙遠。

這并非是信口胡言,是經過許多旅人的勘測描畫,才得出的結論,而這個斜對角線,被譽爲皇土之外的淨土佛國。

這也是爲什麽許多不滿戚皇統治的中原人,會一路向西逃到喀舍爾大草原,而并非是極北,因爲相對而言極北颚人所在的版圖,距離那個讓他們無比痛心厭惡的長安都城,還要更近些。

自然,這些設定,郁暖當然完全不知道。

這麽遠的距離,即便是騎快馬,千裏加程,中途換馬,也得過上好幾個月的時間。

一般的中原人,根本不會來這樣的地方,即便是米琪娅公主也不會來,若非是她要去西南赴宴,邊界貧瘠的地方配不上她高貴的身份。

郁暖和米妮公主的談話,于是戛然而止。

高貴的身份什麽的,對不起您可能沒意識到,我這個低賤的不知從何處來的中原女人還坐在您面前啊喂!

由于是喀舍爾的邊界,所以其實米琪娅公主到達這塊地方,也代表着她快要接近中原,翻過前頭的天聞山,便可由此入内,而她進中原這種事,也是需要通關令的。

西南王壽宴的事,很早就已經傳了下去,而也是在近日,中原的通關令才不緊不慢發了下來,非常的傲慢冷漠。

郁暖略一勾唇,卻不知自己爲何要笑。

米琪娅公主沒有察覺,隻是在抱怨的時候吃了一口奶茶,并沒有控制自己奇特的音調:“你們中原的王太不友好!我們喀舍爾與你們世代邦交,太過分!”

郁暖微笑着也喝了一口絲滑的奶茶,選擇閉嘴。

其實戚皇隻是覺得,你們是中原的叛徒而已,早晚要被他收回囊中,又何必緊巴巴在意你們的感想?

然而這種話不能說。

人家覺得自己是一個國家,然而男主認爲,對不起你們所謂的草原都屬于朕。

腦回路都不是一條線上的,還怎麽好好玩耍?

郁暖發覺米琪娅公主真的把自己當閨蜜了,但她甚至都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郁暖終于沙啞問出口:“您……爲何待我這麽好?”

米琪娅公主托腮,輕輕揚眉幹脆道:“你漂亮。”

公主擺擺手道:“你是我見過,最美的中原女人,我喜歡。”

郁暖覺得這太草率了。

不過,公主到底是公主,并不會因爲她喜歡郁暖,而真的與她多麽交心。

郁暖的存在對于米琪娅公主而言,更像是個心靈樹洞,因爲公主認爲郁暖是她的仆人,又是難得不卑不亢,得她垂青的仆人,所以告訴她一些事也無所謂,反倒能排解自己心中的憂慮。

于是郁暖就……被迫聽了一肚子的少女心事,從父王喜歡小妹妹超過本公主,到哪個讨厭的女人妄圖嫁給她英明神武的王兄,再接下來就是她在想如果她嫁到長安,要帶些甚麽嫁妝,連幾百頭牛羊,多少黃金都想好了。

郁暖有些懵,隻覺公主您想太多了。

但事實上正常人的角度來看,米妮公主的地位,嫁給戚皇當小老婆綽綽有餘,她也不明白自己爲何覺得公主肯定不會嫁給戚皇。

郁暖覺得自己可能也出了問題,于是就放棄多想了。

短短兩三日時間,熱情的米琪娅公主,便和郁暖成爲了名副其實的塑料姐妹花。

有時郁暖甚至能與米琪娅公主坐在同一駕鸾車裏,一同享用美味的奶茶和椰棗,聽她講述草原上的風土人情。

這位公主對戚皇的謎一般的迷戀,也讓郁暖覺得無比驚悚,一臉腦殘粉的神情是怎麽回事?

如果用文字來表達,或許米琪娅公主滿臉都寫着:啊啊啊戚皇艹我!!

郁暖:“…………”

好不容易到了西南王的封地,郁暖便理所當然的和米琪娅公主的兩個大侍女住在了一起。一般除了與公主說話,郁暖從不與任何人多話,最重要的還是因爲那實在太考驗她殘破不全的喉嚨了,如果不能從這個世界離開,那她或許要一直用這具身體了。

——所以,她并不想讓自己成爲一個奇怪的啞巴,或者是公鴨嗓的女人。

郁暖其實,本身而言還挺無所謂的,除了熱愛的事物以外,旁的東西并無法讓她覺得心馳神往,或者萬分維護熱愛。

但她奇異的,對于保護嗓子這件事,有莫名的執着。

她下意識的覺得,自己要讓嗓子變回圓潤如珠玉的音色才行,不然的話,她會有些羞于面對某個人,羞于把自己的不完美展現給他看。

了解到自己有這種莫名的熱戀少女心,郁暖更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她甚麽時候,會這麽患得患失呢?

然而,沒等她再三思慮,米琪娅公主又給她抛擲了一個驚天難題。

公主對她說:“暖暖,我要去西南王的宴會,但我的身邊卻沒有中原人。這會讓我變得失禮,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米琪娅公主隻是單純認爲,她身爲代表喀舍爾的人,不能有太多失禮的事,即便西南王的壽宴,其實她的父王并沒有當作一件像外交一般重要的事,她仍把這看的很重要。

因爲如果舉止得體,并且名聲遠播,對于她而言不是甚麽壞事。

說來也有些好笑,雖說喀舍爾和中原的關系微妙而緊張,但有很多喀舍爾的權貴家族女性,都會嫁入中原。

不止是爲了聯姻,也是因爲中土實在太過肥沃繁華,在加緊兩遍姻緣關系的同時,喀舍爾的貴族們不介意讓得寵的女兒們去享受幹淨富饒的土地。

雖然許多時候,兩族聯姻對于女人們來說,算不得甚麽幸事,但事實上,由于戚皇在位時非常注意,類似現代人所謂的文化輸出,在這點上喀舍爾大汗玩不過他。

導緻的結果就是,從邊界一點點輻射,潛移默化的讓許多權貴子女,都接受了中原文化,甚至像是米琪娅公主這個階級的貴族女性,都從小學中原人的語言。

自然,一部分原因還是中原真富庶,文化底蘊的确是深厚,但背地裏極有耐性的暗箱操作,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故而,很多喀舍爾的貴女們,都會期盼能嫁來中原。一方面兩族關系複雜,另一方面慕強的情緒人人都有,而聯姻的确也是對于整個喀舍爾必不可少的事。

米琪娅公主就是這之中最有野心,最有計劃的一位。

她想要在中原展露頭角,到時候中原的皇帝若是聽聞過她,那麽她嫁給皇帝的可能性又提升了不少。

郁暖對别的沒有意見,但是非常拒絕被稱爲暖暖,所以她拉着臉勉強小聲問道:“您想讓我怎麽幫您?”

米琪娅公主道:“你在我身邊,提醒我一切不得當的禮儀規矩。”

這兩天的相處,米琪娅公主也注意到,郁暖的禮儀教養都非常好。

公主即便自小便學兩套規矩,但教她中原禮儀的師父并非是皇宮裏直接伺候的嬷嬷,更多的還是中原貴族家庭退下來的仆人。

所以,論中原的女性儀态,和各種各樣微小刻闆的禮儀,即便郁暖甚麽都不記得了,但或許因爲這是原身的身體,她的一舉一動都很有韻味,即便隻是垂眸捧着茶碗。

不過,米琪娅不得不承認,郁暖儀态中的韻味,她是學不會的。

那種天生便被寵得有些嬌縱,卻在禮儀方面認真到極緻,于有限的範圍内展現自己的爛漫和軟綿,随便一指,都是天真漂亮的樣子,短時間内也無人能模仿出來。

所以公主殿下隻是希望郁暖能提醒她一些硬性的事情,比如什麽時候伸右手,什麽時候該微笑,何時垂眸不語,又什麽時候半起身,或者端不同的茶用甚麽手勢。

聽上去很苛刻,但這真是中原頂尖的貴族女子會學的,雖然一部分已經不曾沿用,但郁暖很奇異的就是會。

她覺得沒問題。

接着,米琪娅公主又提醒她:“你得把臉遮住,暖暖,你不能露出整張臉。”

重點是,郁暖長得太好看了,露出整張臉,加上儀态和懷孕的身姿,一定會非常引人注目。

米琪娅可不想這樣,她承認自己有些自私。

米琪娅的車隊途經近兩個月,才達到西南,當中那段時日,她幾乎沒有接收過外來的消息,所以不可避免的導緻了公主殿下時隔多時,聽到的二手消息非常滞緩,比家住西南的先森小姐都要慢。

于是在西南王府開宴前一日,米妮公主不幸哭暈在桌前。

郁暖更不幸的淪爲了樹洞。

她聽見米公主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說道:“他怎麽能這樣!”

郁暖:“……?”

米妮公主一把扯下黃金的額飾,棕色的雙眼發散出紅血絲,她幾乎崩潰的說道:“你們中原的王,他已經有他的王後了。”

“就在我出發來西南之後!”

郁暖:“…………??”

她也很懵啊。

米妮公主咬牙切齒,憤恨道:“聽說,還是個病的連奶茶都沒法喝的女人!”

她又加了一句:“西南王的外孫女!”

米妮公主話痨道:“天知道!我爲什麽要來這個老頭的壽宴!不是看在兩個月路程的份上,我就要走了!”

郁暖已經處于震驚中無法回過神。

所以,戚皇娶了郁大小姐?

這是什麽騷操作?

同時,她也松了口氣。

她之前還無比擔心,原身會是郁大小姐,現在可以放心了。

哪個皇後,會莫名其妙出現在距離長安最遠的荒涼平原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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