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外面常藍等帶來的劍峰弟子還在外面站着, 似乎在躊躇。
韋域道：“師兄别信他，說不定是假的, 隻是個幌子……”
他自己說着, 也有點心虛，畢竟夏歌煉出丹藥的時候, 有丹峰的夫子在一邊确認過是玄級。
丹峰的夫子，其他也許造詣不深，但在識丹方面, 絕對是一眼看透的辛辣老姜。
常藍看他一眼, 他便不再說什麽了。
過了半晌，旁邊有弟子小心道，“畢竟，師兄……沒有确切的證據, 這……”
常藍沒說話, 隻感覺太陽穴疼的厲害。
“可是他嫌疑最大！”韋域忍不住道。
忽然有人小聲開口, “但是發現小傀儡的那天，夏無吟在丹峰大弟子那裏啊。”
韋域陡然語塞，最後不耐煩道：“反正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了！”
韋域一向不太能瞧得起葉澤, 但葉澤天賦很好, 這次被選到支援惡鬼潮也是看中了葉澤的能力, 一向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韋域反而落選了，暗地裏不知道被人嘲笑了多少次, 本來就對聽說和葉澤相當交好的夏無吟抱有敵意。再加上不少和他交好的劍峰弟子因爲這次魔教襲擊受傷, 對魔教奸細更是痛恨欲絕, 正好聽聞夏無吟就是那個魔教奸細，自然恨不得把人抓過來，好好教訓一頓了。
隻是現在這位“魔教奸細”忽然變成了劍峰唯一的“救星”，怎麽想都有點憋屈感。
“你們是……劍峰弟子？在這裏做什麽？”
這邊正在這争着，忽然有女聲響起，衆人聞聲望過去，常藍微微一愣，他認識這個女子，“你是……碧玺？”
是丹峰大弟子的随侍。
碧玺皺着眉頭，“你們是來求丹的？”
韋域心直口快，常藍攔都攔不住：“我們是來抓奸細的！夏無吟就是奸細！”
碧玺看常藍，眉頭高高挑起，“你們的意思是，我們丹峰掌令，是魔教的奸細？”
常藍瞪了韋域一眼，打圓場：“這，還沒有證據，也不好下定論……”
碧玺：“哦？那你是懷疑我們丹峰掌令是魔教奸細？”
常藍：“……”
事實上就是這樣啊。
常藍：“這……”
“沒有證據就還請各位早些回去歇息吧，丹峰那麽多中魂毒的人還等着掌令賜藥，你們若是沒有求丹的意願，就不要在這裏吵嚷了。”碧玺說完，頓了頓，看了一眼常藍，聲音隐約嘲諷，“大師兄覺得呢？”
常藍：“……”
韋域還想說什麽，又被常藍瞪了一眼，這一眼十分森冷，韋域被看得一個激靈，陡然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常藍看了看碧玺，沉默了半晌，道：“我們先走。”
碧玺皮笑肉不笑：“不送。”
屋内，把丹藥給毛晴喂下去，吃了藥，毛晴睜着眼睛看她。
夏歌：“看我幹嘛？有沒有不舒服？”
雖然于毛晴而言，這魂毒不算烈，但被毒素侵擾，也難免有些混亂的東西鑽出來，丹藥入口即化，唇齒間彌漫着淺淺的丹香，清涼的感覺散開，那一絲的不适被完全掩埋，隻有細膩的柔和，安穩的驅除着侵擾靈魂的毒素。
毛晴微微一笑：“沒有不舒服。”
頓了頓，她道：“很好。”
“那就行。”夏歌道，“好好休息吧，睡一覺應該就全好了。”
毛晴“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夜色已深，夏歌伸了個懶腰，趴在一邊的桌子上，無視外面的吵吵嚷嚷，也準備休息了。
就在夏歌快要睡着的時候，忽然又聽到了毛晴的聲音。
“夏無吟。”
夏歌很困，頭有些蒙，“……嗯？”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她有些迷迷糊糊的。
“救人的時候，是什麽感覺呢？”
毛晴的聲音有些輕飄飄的。
夏歌：“……嗯？”
半晌，等反應過來毛晴問的什麽的時候，她抓了抓頭，“這個問題……”
夏歌想了想，“如果救了想救的人，會覺得很滿足吧。”
毛晴看她。
夏歌朝着她笑起來，“如果你是在說我救了你是什麽感覺的話，你把你兜裏的糖分我一半，我就勉爲其難的給你說。”
毛晴沉默的看了她半晌，默默在床上轉了個身，背對着她閉上了眼睛。
“愛說不說。”
夏歌：“……”
看上去……似乎是魂丹起效了？
雖然有點欠揍，但倒是會像正常的毛晴說的話。
夏歌心中的疑惑微微散開，笑起來，“哎，别這樣啊，幾顆糖而已，那麽小氣做什麽。”
毛晴：“我窮。”
夏歌：“……”
夏歌：“行吧，我給你說。”
毛晴便小心的轉回來，看她。
睫毛纖長，眸中迎着她的影子。
夏歌深沉：“非要說的話，感覺就是……”
“我可真厲害啊。”
毛晴：“……”
系統：“……”
夏歌：“我不厲害嗎？”
毛晴沉默了一下，幹巴巴：“哈哈，真厲害。”
說完默默拉了被子，轉身，留給她一個背影。
夏歌：“……”
夏歌懷疑的問系統：“我不厲害嗎？”
系統：“你開心就好。”
怎麽說呢，臉皮這種東西，厚着厚着就感覺不出來是厚是薄了……吧。
寂靜的屋子裏，連回聲都沒有。
毛晴好像睡了。
夜已經很深，好像是怕打擾到毛晴休息，外面那群吵吵嚷嚷的劍峰弟子似乎被夫子趕到外面去了。
窗外一輪明月，屋内一片寂靜。
非要說的話……
夏歌趴在桌子上，過了很久，才小聲的說。
“那什麽……其實覺得……”
“沒有讓你失望，真的是，太好了。”
月色潋滟。
背對着夏歌的毛晴，纖長的睫毛微微動了動。
= =
仿佛穿越了亘古的時光。
有些濕濕的，似乎有什麽東西嘀嗒嘀嗒的落在臉上。
顧佩玖慢慢醒過來，入目的，是頭頂千奇百怪的鍾乳石，高高的，泛着流離的詭光。細細的水珠從乳石上滴落，“啪嗒”落在地上的小水坑裏。諸如此類細微的水聲綿延不絕，靜谧中又有幾分突兀。
顧佩玖頓了頓，起來，四下看了看。
這是一片乳石林，前後都有微光，似乎可以穿過去，到某個地方。
回想起之前種種，顧佩玖沒怎麽猶豫，随意掏出了一道符面上什麽都沒有的黃符紙，選了一個方向就走過去。
沒走幾步，一個有些森然的聲音便響起來。
“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這聲音空空洞洞，從四面八方而來，伴随着嘀嗒嘀嗒的水聲，更顯得有些詭怖。
顧佩玖目不斜視，也沒回答，手中黃紙随意甩出，符面空空如也的符紙卻在被她甩出的眨眼間燃起熾烈火色，在黃符上燒出數道符痕，淩厲至極，最後似乎是碰到了什麽東西，猛地貼在了什麽都沒有的半空之中，霎時間平靜的空氣開始扭曲，而伴随着空氣的扭曲，周圍的一切也開始了扭曲變化，滴水的鍾乳石，石洞，水坑……
黃符顫抖了一下，裹挾着什麽，“撲哧”一聲燃起了熾烈火焰，霎時間周圍扭曲的一切仿佛一張被燒盡的破布一般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見盡頭的竹林。
竹林風聲乍響，簌簌而作。
黃符燒盡，被它裹着的東西也頹喪的落下來，顧佩玖伸手，一陣微風輕拂，那東西慢慢飄到了她的手中。
是一塊指甲蓋大的染血布塊，幹涸的血迹被符紙燒的焦黑，卻沒有被燒盡。
顧佩玖眸色微冷，下一刻，掌心焰燃起！
“撲哧——”
火焰燃起的瞬間，那小小的染血布料驟然張大，劈頭蓋臉的朝着顧佩玖撲了過去！
“嗤——”
天誅绫聞風而動，綢緞若刃，猛地将那染血白布撕成無數碎片！
那詭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被揭穿的憤怒，“……我看你能撐到幾時！”
半晌，那聲音又詭異的笑起來，“反正，這裏是哪裏……你猜不到的……”
被撕碎的白布一點一點的消失，微風拂過，萬葉吟風。
這是一片竹林，天空蔚藍，雲淡風輕。
顧佩玖收了天誅绫，袖子微微有些潮濕，仿佛剛剛真的去了一趟鍾乳石林。
真真切切。
顧佩玖擡頭，望着頭頂蔚藍天空，凝眸思索。
總覺得這片竹林……有那麽幾分眼熟。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曾經……在哪裏看到過。
風聲微微動。
“我的天啊……”
正當顧佩玖思索的時候，忽聞竹林一陣窸窸窣窣，随後一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女聲響起來。
“爲什麽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
清脆的聲音，帶着幾分苦惱。
那聲音越來越近，顧佩玖藏起身子，手中天誅绫蓄勢待發，竹林一陣細細簌簌，下一刻，說話的少女出現在了顧佩玖的視野之中，她背着一個竹簍，皮膚白皙，貓眼兒帶着點苦惱，她手裏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的雜草裏面撥來撥去，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顧佩玖望着那張臉，沉默的捏緊了天誅绫。
幻境……嗎？
卻又，不是很像。
剛才的鍾乳石幻境可以找到用破幻符擊破的地方，這裏……卻沒有任何異常。
但是若不是幻境的話，夏無吟，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而且這個場景……
“啊！找到了！”
少女一陣歡喜雀躍，從一叢雜草中撥出了一個灰不溜秋的蘑菇，她摘下來丢到筐子裏，臉上浮現了異常的滿足。
正當顧佩玖失神的時候，少女卻冷不丁的一回頭，詫異道：“阿玖，你不是去找蘑菇了嗎？怎麽還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