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着小翅膀飛走啦~
這絕對不可以!
蘇斷原本就站的沒什麽力度, 被他拽了一下後身體晃了晃, 控制不住地往前倒去。
樹葉傳來沙沙響聲, 秦知往前跨了一步,似乎想要沖出來。
蘇铮發現手上的力道不對, 連忙伸手去接, 雖然耽誤了幾秒, 還是在蘇斷跌倒前把人扶住了。
蘇铮有些後悔自己的莽撞, 将弟弟小心地扶穩後,愧疚道:“抱歉,弄疼你了嗎?”
蘇斷搖搖頭, 順着他的力道站起來, 還在伸着頭往小樹林那裏看。
蘇铮裝作自己忽然瞎了,看不見小樹林裏藏着的某個下人,摸了摸弟弟軟軟的黑發,試着将他的頭扳過來, 柔聲道:“我們往前面走走, 你不是喜歡喂魚嗎?聽管家說前幾天引進了一批新的魚苗, 已經适應環境了。”
蘇斷仰頭看着他, 眨了眨眼,過了十幾秒, 才緩慢地點點頭。
蘇铮将插在他黑發中的手放下,面不改色地牽着他的手走過轉角。
蘇斷最後側頭看了一眼, 秦知的眼睛被一大片樹葉擋住了, 蘇斷隻能看到他緊緊抿着的唇角和繃緊的下颌。
蘇铮催他:“斷斷, 看路。”
蘇斷嗯了一聲,慢慢将頭轉了過來。
*
從花園中回來後,蘇斷回了房裏玩,蘇铮去書房處理事務。
隻是蘇總的心思顯然不在這上面,效率低的吓人,處理文件的速度越來越慢,最終完全陷入了靜止中。
今天早上在花園的時候,其實蘇總感覺自己就像是個棒打鴛鴦的封建大家長,強行在一對小鴛鴦中間劃下了一道渺渺銀河,小鴛鴦們隔着銀河眼淚汪汪遙遙相望,想想還有點讓人心酸。
——呸,這都是什麽破比喻。
他一定是被那頭試圖偷偷向他們家小白菜伸手的野豬氣得昏了頭,連思維都發生了錯亂。
蘇總敲敲自己的腦殼,起身泡了杯咖啡冷靜一下。
先不說門第和人品的問題,就沖着秦知那張和秦風那麽像的臉,這件事的本質就是不正常的,說句不好聽的,他弟弟這是拿人家當替身呢,哪裏又談得上什麽真愛?
其實對于蘇斷的性向問題,蘇家人早在一年前秦風那件事的時候就想開了,他們家可以接受蘇斷找個男朋友,但前提是要是一段健康的感情,像是這種從根子上就透着不對勁的,還是盡早鏟起來扔了好。
而且……蘇總憂郁地喝了一口咖啡,他總覺得事情有點奇怪。
隻是一個替身而已,他弟弟至于這麽真情實感嗎?
想到自己弟弟那副依依不舍伸着脖子總想多看秦知兩眼的畫面,蘇總就覺得眼前一黑。
難道是移情作用?
頭腦冷靜、于某知名商學院畢業的商界精英蘇總,在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常的上午,猝不及防地陷入了心理學的謎團中。
但他注定是想不出什麽結果的,在思考了十分鍾後就決定将這些都抛到腦後,先把人弄出去才是正經。
于是晚上的時候,秦知的詳細資料,就躺在了蘇總的書桌前。
當然,秦知的資料早在蘇總知道對方是秦家私生子的時候就查過一遍,不過當時主要是爲了确認對方的無害性,今天的這一份顯然要更詳細得多。
蘇家的情報能力不是說着玩的,不然蘇總當時也不會查到秦風掩藏的極好的混亂私生活,這一份資料裏不僅有秦知從小到大的經曆,甚至連一些秦知自己都很可能不清楚的細節,都被盡數呈現在了上面。
将資料看完,蘇铮也不得不承認,秦知的身世和運氣确實有點太差了,雖然是個豪門私生子,可秦家主是個管留種不管養的,最多就是給對方一筆足夠生活的錢。
秦知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把秦家主給的錢都花了個七七八八,秦母好不容易攢下了一點兒積蓄,秦母又在秦知畢業後沒多久突發心梗,做了緊急溶栓後住進了CCU,一天好幾千的花,沒多久就把那點積蓄耗得幹幹淨淨,連後面轉到普通病房的住院錢差點都掏不出來。
偏偏秦知因爲那張秦家基因十分鮮明的臉又被秦風那個僞君子記上仇了,明明是名牌大學的熱門專業出來的高材生,在職場上兜兜轉轉半年多也隻勉強供得起秦母的醫藥費,最後爲了給秦母湊手手術費,還選擇去當一個伺候人的下人。
這其中的主要功勞,都應該歸到秦風頭上。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基于這個理論,蘇總對秦知的觀感總算稍微好了一些。
——不過總體而言還是要堅決抵制的。
不過,蘇總想,如果秦知拎得清的話,他可以在遣散費上多給秦知一些,順便給他提供一些工作機會,提拔一下。
蘇總不是愛心泛濫的慈善家,隻是一切能給秦風添堵的手段,他都不吝啬去嘗試一番。
他看秦知的履曆,覺得他天賦還是有的,就是差了一些運氣和心性,要是秦知能有野心一點,去跟秦風搶秦家,把秦風從秦家家繼承人的位置上拽下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當然,蘇總不過就是随便想了一下,秦風身爲正經的繼承人,秦家主雖然風流但不怎麽偏心私生子,更别說秦風還有母家那邊的勢力支持,在秦家的地位還是很穩固的,想要從他嘴裏把秦家搶出來 ,就連蘇铮設身處地的想一想,也覺得實在是太困難了一些。
這時候蘇總隻是抱着“随手播下一粒種子,萬一就會有奇迹呢”的佛系心态,雖然看出來了秦知是個潛力股,但其實也沒怎麽把幹翻秦風的希望壓在秦知身上。
所以當幾年後,當得知秦知真的憑借着他随手扔下的那一點點扶持,把秦風幹翻了的時候,蘇铮整個人都覺得荒誕極了。
尤其是秦知這人前後不一,幹翻了秦風後還不要臉地繼續朝着他弟弟伸蹄子,蘇總在往後的歲月裏,曾經無數次叩問内心,自己爲什麽要手賤去幫秦知那一下。
但是現在的蘇铮沒辦法得知以後的事,他順暢地計劃好了一切,然後将秦知的資料随手扔到了書桌抽屜裏。
萬事俱備,隻差一個秦知了。
*
秦知被管家通知蘇家大少爺要和他談談的時候,甚至有了一種一塊一直懸在他心頭搖搖欲墜的大石,終于砸下來了的感覺。
早晚會有這麽一天的,秦知想,其實也是他自己的錯,他從來沒有對人産生過這種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要将對方看在眼中的感情,感情像是刹不住閘的洪水,明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開守護者的監視,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因爲是在家裏,蘇铮沒有穿着那身嚴肅的西裝,但畢竟是在商界摸爬滾打了好幾年的人了,想要給談話對象壓迫感的時候,還是輕而易舉的。
尤其是對着一個初出茅廬的學生。
蘇铮嘴角雖然挂着一抹笑,但落在人眼中卻沒有半分和善之意,至少秦知在對上蘇铮眼神的一瞬間,身體都控制不住地緊繃了起來。
蘇铮喝了一口咖啡,選了一個秦知沒有想到的開端,他淡淡地說:“聽說你母親有冠心病?”
聽到這句出乎意料的話,秦知的瞳孔微微緊縮。
他母親的冠心病其實一直沒查出來過,直到兩個月前突發心梗,被急救撿回了一條命之後,才被醫生宣布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階段,需要盡快準備心髒支架手術。
其實心髒支架手術并不貴,普通的支架也就三四萬一個,他母親的情況嚴重一些,醫生建議放三個支架,但估計下來十萬左右也差不離了。
可問題就出在秦知連這十萬塊都拿不出來,他們家所有的積蓄都已經随着秦母第一次進CCU病房而花的一幹二淨,别說十萬了,連一萬都困難。
其實銀行貸款也是一個方法,十萬并不是一個非常高的數額,但秦知試了幾家銀行,無一例外地倒在了銀行資産評估的環節上,明明咨詢律師的時候律師告訴他希望還是不小的,但事實卻是每次都被打回來,幾次下來,秦知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對勁了,背後很可能有人在動手腳。
至于這個人是誰,除了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兄長,大概也沒有人會這麽無聊。
最後實在沒辦法,他還嘗試過賣房子,但最後也是毫不意外的結果。
所以走投無路之下,蘇家的招聘對他來說簡直像是一顆救命稻草。
蘇家開給他的工資是一個月兩萬,而且管家還答應了他如果通過第一個月的試用期,簽了正式的勞務合同後還能提前預支一部分,他那邊再厚着臉皮和關系好的老同學借借,如果情況好的話,兩個月内就能把錢湊齊,先把手術做了。
他母親的情況已經很嚴重了,拖的越久,再次發病搶救不過來的可能性就越大。
所以這也是爲什麽……他會這麽重視這份工作。
秦知咬了咬牙,下颌角處的肌肉因爲關節用力而緊繃着。
出于生活習性,他對于這種一動不動的狀态反而比較習慣,于是那麽呼吸平穩地躺着,看上去像是真的睡着了。
于是蘇铮推開半掩的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整個人被柔軟的被褥埋住、睡得又乖又标準的弟弟。
他動作頓了一下,将門輕輕帶上。
“睡了多久了?”走遠了一些後,蘇铮問身旁的管家。
管家恭敬道:“二十分鍾前剛喝了藥,應該是剛睡着。”
蘇铮點了點頭,又問了蘇斷今天的活動情況,聲音雖然淡漠,但詢問的非常詳細。
兩人一路說着,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雖然是爲了看弟弟才特意趕回來一趟,但既然都回家了,正好也能拿幾份文件。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蘇铮的目光往下瞥了一眼,看到了一個面生的身影,腳步停了一下。
他問管家:“這是新來的下人?”
管家看了一眼正在客廳忙活的秦知,垂了垂眼,回到:“是,上次那個亂動少爺的藥被辭退了,就又招了一個,昨天剛來的,手腳挺勤快,少爺看他也順眼。”
其實秦知走的并不是蘇家一般招聘的程序,而是少爺特意讓他招來的,看着那張和秦家大少隐約有着幾分相似的臉,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不過這些無傷大雅的細節,能瞞着還是先瞞着吧,免得到時候大少不肯順着少爺的意思來,将人辭退了,少爺又要傷心一次。
公司的事忙,蘇铮也沒時間關心家裏雜七雜八的事務,前幾年蘇母在的時候還會關心一下,在蘇父蘇母出國之後,這些事就全部由管家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