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 比例60%, 時間24小時哦 裴伊手持名片怔怔看了半晌, 這個陌生的名字在他記憶裏來來回回滾了好幾圈, 卻是一點熟悉的痕迹都找不着, 裴伊很确定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他都不認識一個名叫穆文臻的男人,他倒是有兩個姓穆的友人, 但是那兩個人都是偏瘦又比較嬌小的女人, 和印象中高大且氣勢壓人的男人相差十萬八千裏。
也就是說——
這個名爲“穆文臻”的男人是裴伊在這一世的變數, 就像他莫名其妙和周柯宏産生交集一樣,他在這一世的命運軌迹已然産生變化,因此就連接觸的人也在潛移默化的發生着改變。
盡管裴伊在重生之後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是當現實不斷提醒他生活已經發生改變時, 那股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強烈的不适應感幾乎在同一時間撲面而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他整個人都給吞沒了。
裴伊扶坐在桌前, 攥着名片的手指逐漸收攏, 直到正在往小書包裏收玩具的裴團團發覺他的不對勁,撲到他懷裏語氣着急一個勁喊着爸爸的時候,裴伊才從那陣悲怆的情緒中撲騰出來。
“去。”裴伊捏了捏裴團團的臉蛋, “把手機拿給爸爸。”
裴團團聽話的跑到床邊,翹着屁股在裴伊的背包裏翻找了一會兒, 随後拿出一部許久沒有用過的老年手機遞給裴伊:“爸爸,給。”
這部手機是以前的裴伊花四百塊錢買來的, 可惜他在這裏連一個可以聯系的朋友都沒有, 于是手機順理成章被扔到角落堆灰塵了, 裴伊拿紙巾把手機表面的灰塵擦拭幹淨,開機後發現隻有百分之十的電量,他猶豫了片刻,随後撥通名片上的電話。
距離那一夜已經過去三年多了,不知道那個男人有沒有換電話号碼。
也不知道對方是否還記得他。
聽筒裏的嘟聲響起後,裴伊下意識松了口氣,然而這口氣還沒完全落下去,他冷不防聽到一道溫和有禮的女聲響起:“你好,這裏是穆文臻先生的電話。”
“……”裴伊不知怎麽的忽然有點緊張,他斟酌了一會兒才說,“你好,我找穆先生。”
“現在穆總不方便接聽電話,若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将來意告知我,稍後我替你轉達給穆總,或者等到一個小時之後再打來電話。”女人很有耐心地說道,她是穆文臻的第一秘書,工作繁忙,凡事都争取在最短的時間内以最好的狀态完成,換作往常她不會把珍貴的時間浪費在一通來曆不明的電話上。
但是這次不一樣——
對方撥打的是穆總的私人号碼,除了穆總的父母及幾個關系好的朋友外,鮮少有人知道穆總這個電話号碼。
而能知道的,鐵定是和穆總關系不一般的人,如此一來秘書自然不敢怠慢了。
那邊沉默了許久,秘書便一邊翻看手上的合同一邊安靜等待,約莫過了一分鍾,手機聽筒裏才傳來年輕男人低沉又猶豫的聲音:“那麻煩你告訴他一聲吧,就說三年前的春天我和他在北格會所見過一面,如果他還記得我的話就給我回個電話,我這裏出了點事兒,想來想去還是決定跟他說一下。”
“好的。”秘書說,“先生你貴姓?”
“我叫裴伊,非衣的裴,單人旁的伊。”
秘書剛把電話挂斷,就聽到身後響起穆文臻從衣帽間裏走出來的腳步聲。
穆文臻換了套衣服,鉛灰色的意大利定制西裝勾勒出修長高挑的身形,他的頭發打理得很規整,全部一絲不苟梳至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那雙眼睛很漂亮,應該是狹長的丹鳳眼,卻比丹鳳眼更淩厲且更有氣勢,削薄的唇角抿成一條緊繃的弧度,看得出來此刻他的心情很不愉快。
“林翰呢?”穆文臻問。
“他還在樓下安撫賓客們,需要讓他上來嗎?”盡管秘書表面上異常冷靜,語氣裏卻挾了幾分忐忑,剛才穆總在衆目睽睽之下不留情面直接怼張家二小姐的畫面還曆曆在目,隻因爲張家二小姐爲了吸引穆總的注意,故意将半杯紅酒灑在他衣服上。
“不用,随他去吧。”穆文臻回道,随後緩緩踱步到落地窗前。
外面天氣晴朗陽光明媚,草坪上聚集了三三倆倆交談的賓客,特意從法國請來的廚師正在烹饪美味的食物,穿着黑白相間制服的傭人端着餐盤從中靈活的穿梭。
這副畫面是美好的,是上流社會人士情有獨鍾的下午茶聚會,既能交朋結友又彰顯了自己尊貴的身份,然而明亮的玻璃面上倒映出來的是一張冷漠不堪的臉,仿佛連周遭的空氣都受到影響逐漸變得冰冷起來。
穆文臻長睫微垂,沒有絲毫表情地瞧着下面歡聲笑語的人群,好似在看一堆沒有生命迹象的物體。
但是秘書知道——
穆總這是在看林翰。
不知從何時開始,原本性格溫和平易近人的穆總在生了一場大病後仿佛變了個人似的,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臉上時刻挂着溫柔的笑容,也不再對身邊的人和事始終抱着包容的心情,他猶如一顆随時可能被點燃的炸/彈,哪怕此刻還是風平浪靜的,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低氣壓依然壓得大家喘不過氣。
尤其是穆總對林翰的态度,秘書總能從中品出幾分怪異的味道,又具體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秘書看着穆文臻的背影胡思亂想了半天,很快又想起剛才那通電話,忙道:“對了穆總,剛才有個名叫裴伊的年輕男人給您打電話,說是有點事情找您……”
話還沒說完,穆文臻猛地轉身:“你說誰?”
秘書被穆總驟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連忙穩定心神說:“裴伊,非衣的裴,單人旁的伊。”
“裴伊……”穆文臻呢喃着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此時此刻他既是驚喜的又是不可置信的,秘書的話猶似一塊巨石冷不丁紮進他的心湖裏,綻放的漣漪讓他剛才冷漠的表情瞬間崩離瓦解。
穆文臻像個要到糖的孩子一樣無措地在室内轉了幾圈,當他最後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十分誠實地邁着大長腿三步并作兩步走到秘書面前。
秘書見狀趕忙把手機給他。
穆文臻解鎖了手機,打開通話記錄,第一眼就看到最上面來自四川省G市的電話号碼,他的呼吸不由得變得粗重起來,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裏,天知道他是經過了怎樣的掙紮才鼓起勇氣點開那串數字,接下來的等待無疑是漫長的,時間在這幾秒裏似乎被拉長到了極緻。
然後,電話裏傳來人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穆文臻:“……”
*
當周柯宏帶着翟子越和俞灏找上門時,裴伊正蹲在屋裏牆角的插座前和老年手機做最後的抗争。
裴團團把三個叔叔領進屋子,然後一路屁颠颠跑到裴伊身後往上一跳,雙手摟住自家爸爸的脖子像隻小袋鼠似的挂在他背上,脆生生地喊:“爸爸你快看呀,叔叔來啦。”
“哎喲——”猝不及防的裴伊被吓得差點從原地蹦起來,好不容易壓下心頭的驚恐,粗聲粗氣的呵斥道,“裴團團,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很危險?随便吓人是不對的。”
裴團團扁着嘴巴,萬分委屈的從裴伊身上爬下來,雙腳站成小内八攪着手指頭說:“爸爸我錯了……”
翟子越看着小家夥可憐兮兮的小表情,頓時父愛泛濫心都快融化了,忙不疊把裴團團抱起來:“小孩子嘛,淘氣很正常,做家長的就是要多一點包容心。”
“等哪天你自己有了孩子,就不一定會這麽說了。”裴伊頭疼地揉了揉眉心,起身把已經開不了機的手機扔到桌上,所謂一分錢一分貨,這部便宜手機放久了也就隻能打一個電話了,也不知道那個穆文臻給他回過電話沒有。
裴伊光想着這些問題,倒是忽略了翟子越聽到他的話後忽然變得尴尬起來的表情,他莫名有些心虛的瞥了眼旁邊的俞灏,正好瞧見俞灏面無表情也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翟子越無聲地移開視線,随後幹巴巴的轉移了話題,“裴伊,你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我們先幫你把行李搬到車上吧。”
裴伊和裴團團父子倆的東西并不多,光用兩個大點的塑料袋就能全部裝完,本來前兩天裴伊隻是想問一下周柯宏哪裏有借車的地方,他準備自己開車搬家去鎮上,沒想到得到消息的翟子越自告奮勇借了家裏的車要來幫他搬家。
後來裴伊才知道俞灏家裏出了點事情,心情很糟糕不能專心學習,翟子越便向輔導員請了他和俞灏的假,帶着俞灏來鄉下散心,其實裴伊能察覺到翟子越和俞灏之間微妙的氣氛,不過既然兩個當事人都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他這個局外人也隻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把有用的東西全部一收,整間屋子瞬間變得寂寥起來,裴伊對這個地方沒有感情,走的時候連多看一眼都不想。
四人站在一起聊了會兒,裴伊才知道原來翟子越和俞灏也是過來吃飯的。
小鎮上有點名氣的餐廳用一隻手都能數過來,其中味道及環境最好便是這家烤鴨店了,俞灏的朋友遠從B市過來旅遊,翟子越和俞灏還不知道他能不能習慣這邊的飲食。
“你們朋友呢?”裴伊問,他擡頭看了眼站在不遠處陰影中的高大身影,“不如喊上你們朋友一起吃個飯吧,上個月你們幫我搬家,還沒來得及正式感謝你們。”
俞灏沒說話,倒是翟子越露出尴尬的表情,歉意道:“不好意思啊,阿灏的朋友有點認生……”
“沒事。”裴伊笑道,“那這頓飯留到下次好了。”
等裴伊和周科宏帶着裴團團進了餐廳後,一直躲在暗處的男人才緩緩走了過來,他已經恢複了起初冷漠的表情,狹長的鳳眼靜靜注視着裴伊和裴團團離開的方向,薄唇緊抿,似乎在忍耐着某種情緒。
男人長相異常精緻,哪怕在光線不足的地方,也能看到他臉部明朗的線條及刀刻般的五官,仔細看還能發現男人的外貌隐隐有些眼熟。
對此在見到男人的第一面時,翟子越就私下和俞灏說過:“你有沒有覺得穆先生長得很眼熟啊?好像在哪裏見過到他。”
俞灏說:“裴團團。”
“對哦——”翟子越如夢初醒,頓時覺得好笑,“該不會裴團團其實是穆先生的兒子,因緣巧合下被裴伊領養了,所以穆先生這次來我們這兒就是爲了找回他的親生兒子!”
俞灏面無表情瞥了眼腦洞開到無限大的翟子越,像平時裴伊戳裴團團那樣戳了下翟子越的額頭:“這些話你自己在心裏想一下就好,别在穆先生面前說出來。”
本來翟子越隻是開個玩笑罷了,沒想到穆文臻見到裴伊後的反應會這麽奇怪,于是他忍不住多想了一下。
“穆哥,你沒事吧?”翟子越關心道,話裏話外卻攜了幾分八卦的氣息。
“我沒事。”穆文臻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斂去眼底翻騰的眷戀和狂喜,天知道剛才他費了多大的勁兒才按捺住追上去的沖動,他不敢靠近裴伊,至少在做好萬全準備之前,他不能和裴伊産生任何交集。
深吸兩口氣,穆文臻發現自己緊握的雙拳已然溢出汗水,他扯起嘴角露出個十分官方的笑容來:“我們進去吧。”
俞灏提前打電話給餐廳服務台定了包廂,三個人坐在大包裏,有電視機有沙發,寬敞的面積顯得空氣更加沉悶,俞灏和穆文臻都不是愛說話的人,隻有翟子越在中間活躍氣氛。
翟子越對穆文臻這個人很好奇,雖然俞灏說他是工作壓力太大出來旅遊散心,但是翟子越覺得穆文臻的目的不止于此。
如果穆文臻是爲了别的什麽事情,翟子越肯定不會幹涉一個陌生人的私事,然而這件事情可能涉及到了他的朋友裴伊,無論如何他都要多留個心眼才行。
“對了穆哥。”翟子越忽然問,“接下來的行程你都計劃好了嗎?周邊有幾個不錯的景點很值得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當你的向導。”
穆文臻淡道:“秘書已經安排了,我們會先在鎮上住幾天。”
“光在鎮上玩多沒意思,而且這鎮子裏也沒什麽特别的地方。”翟子越用筷子戳了戳俞灏夾進他碗裏的魚肉,有意無意把話題往另一個方向挪,“冒昧問一下,穆哥你在鎮上還有其他朋友嗎?”
聞言穆文臻夾菜的動作一滞,總算擡頭正視翟子越,他的雙眸是淺淺的茶褐色,表情很淡,看不出來在想什麽:“沒有,怎麽?”
“沒什麽,就是随便問問。”翟子越笑得見牙不見眼,狀似無意地說,“剛才在餐廳外面我朋友說一起吃飯,我想到穆哥第一天來對這裏不太熟悉就拒絕了,後面有空再吃個飯怎麽樣?”
穆文臻緩緩放下碗筷,整個過程都是無聲的,他的動作非常優雅。
也許是常居高位的原因,穆文臻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勢很足,哪怕他一動不動坐在那裏什麽事都不做,也自然而然傳遞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從表面上來看,穆文臻更适合當一朵不問人事的高嶺之花。
就在翟子越以爲穆文臻不會回應的時候,冷不丁聽他說:“你那個朋友結婚了?”
“啊?”翟子越故意裝傻,“穆哥你說的誰?”
還沒等穆文臻說出下一句話,翟子越忽然聽到旁邊的悶葫蘆俞灏冷淡開口:“他目前單身,不過有個兩三歲的孩子。”
“……”翟子越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眼拆台的俞灏,氣得直接伸手在俞灏大腿上擰了一把,卻被對方猛地握住手,強行十指相扣,任翟子越怎麽使勁兒都甩不掉。
翟子越湊到俞灏耳邊磨牙:“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俞灏面無表情,底下用力捏了捏翟子越的手。
翟子越還以爲穆文臻聽到這番話後會有所反應,沒想到他平靜得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重新拿起碗筷吃菜,仿佛俞灏剛才的話并沒有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瀾。
直到吃完這頓飯,翟子越都沒有再從穆文臻身上發現任何異常舉動,好像進餐廳前穆文臻躲裴伊的舉動隻是翟子越和俞灏的錯覺一樣。
開車把穆文臻送到鎮上最好的三星級酒店,回去的路上翟子越一直想不通,餘光中坐在副駕駛的俞灏單手托腮靠在座椅上,望着車窗外快速倒退的光影沉思。
翟子越問:“你說穆先生認識裴伊嗎?”
俞灏回:“請他們吃頓飯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