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 在林耀西家大後院裏, 現在已經熱熱鬧鬧地坐滿了人,大娘小媳婦一個簇擁着一個拿着自家的小闆凳整齊有序地擺放在地上,三三兩兩地按照習慣坐成了堆, 大多自己帶了點小食物,例如什麽花生瓜子之類的, 還随手帶了個布袋子用來裝垃圾;也有的帶了點剩下的夥計,例如什麽針線之類的剛坐下手裏便開始忙活着, 不過這樣的人倒也不太多。
在幾年前,繼大同村集體托兒所後, 又在單靜秋的組織下,由大隊聘了幾個手腳麻利的姑娘媳婦, 組建了大同村集體縫紉房,縫紉機由大隊出面向底下的人家租借, 每個月補貼工分, 如果壞了大隊會負責修繕,不善縫紉活的婆娘可以把縫紉夥計交由縫紉房, 根據大小折算工分給予人家, 至于沒活計的時候,就照常下地賺工分,給那些不擅長縫紉的媳婦解脫了家裏的縫補活計, 也給幾個身體弱,老掙不到幾個工分的姑娘自食其力的機會, 例如林耀西家的杏花便是那時開始就在縫紉房搭了把手。
當然, 最開始起意隻是因爲單靜秋不擅長縫紉, 自家倆孩子褲腿都短了半截,這年頭想買成品衣服難得很而想出來的法子,卻沒想獲得了男女老少的支持,即使到現在大家稍有餘錢的狀況,也願意到村裏的縫紉房去找個熟練工幫忙縫補縫補。
所以現在大同村裏除了那幾個縫紉工,基本上其他女人大多不怎麽做縫補活計了,除了個别閑不下來或者手藝較好的女人還習慣自己操持,畢竟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林建成家的捅了捅身旁的女人,好奇地問:“你說今天靜秋嫂子要給我們講啥?”
旁邊李翠花家的二兒媳無奈地翻了下白眼:“建成家的,前幾天靜秋嫂子不是說了嗎?今天是分享會,要分享自己的經曆感受什麽的……”
缺了課般的恐慌感擊中了建成家的,神色有些狐疑:“真的?你不是騙我吧?”側頭一思考,又覺得好像聽說過這個消息便也繼續排排坐吃果果般的等待了起來。
……
大同村婦女聯合會的成立事實上才落地沒多久,因爲此前的運動中,婦聯活動早就不知不覺的停擺,就連縣城裏的婦聯都已經形同虛設,早就沒人了,而大同村的教學互助班,就是在那時靜悄悄地落了地。
是的,當然這事還是現在在大同村婦女心中堪稱楷模的單靜秋整出來的。
事情的起因是在幾年前的那個深秋,前往山裏打獵的單靜秋在河溝旁“撿到了”打算自盡的呂翠花,呂翠花是村裏李同興家的,她一連給李同興生了四個女兒,原本恩愛的夫妻倆也就随着這四個女兒的落地感情破裂,甚至原本還算老實李同興那時一醉酒回家便是拿起那些個棍棒對自家媳婦就是一個下手,甚至連幾個女兒也被打的不成人樣!而呂翠花又懷了第五胎後,李同興找了個算命的一算,說這肚子裏還是個女兒,憤怒的李同興拿起棒子就是要好好教訓呂翠花,倉皇跑走的翠花最後在河溝邊就是打着尋死的主意,對她來說,這人生苦得簡直沒有盡頭,非得死了才甘願。
救下呂翠花的單靜秋明白,這村子裏發生的大大小小的悲劇一點也不少,面上的平和倒是不差,但是家暴的、抛兒棄女的……種種事件,數不勝數,她從不爲了任務而任務,自上個世界開始,她所做的每一件事也爲了活一個自己,畢竟曾經碌碌無爲的平凡人生能有一次又一次的重來機會真的太過不易。
于是就這樣,大同村最初的“婦聯”就這麽落了地,一開始,那隻是爲了讓村子裏的那些日子苦得沒個頭的女人有個訴說的口,卻漸漸地越辦越興盛了起來。
單靜秋剛走進屋子,便是一陣鼓掌,看着下面滿當當地人她還是控制不住心中想扶額的心,畢竟看見這堆嗑着瓜子上課的女人,她還是一點也不習慣。
但人的潛力是無限的,她也沒想過自己憑借一個未婚未育的原始身份就這麽開始對全村女人開始了教學。
她習慣性的拍了拍掌,一聽拍掌聲剛剛還稀裏嘩啦的細小聲音便也全然不見,平日裏碎嘴最唠叨的婆娘都閉上了嘴,用最真摯地眼神看向了單靜秋:“今天咱們呢,不講課、不講道理,咱們來分享一下别人的故事,大家都可以聽聽這個故事,聽完後,咱們都來說說感想。”
她用眼神示意同樣在下面的呂翠花,便也坐在下面用支持的眼光看着她。
呂翠花心跳得飛快,她隻上過掃盲班,隻會寫她家幾口人的名字,她還沒想過自己居然有給人家上課的機會,嗫嚅着嘴唇看着下面烏泱泱地人頭心跳如雷,暈眩得厲害,半天說不出話,卻又在和坐在下面支持地看着自己的單靜秋對上眼的那瞬間放下了心,寫滿了安定。
“大家好,我是呂翠花。”第一個字吐出,剩下的話便也如流水般潺潺而出了,呂翠花定神便開始說了起來:“你們應該也都認識我,我家那口子是李同興,今天我要和大家分享的是關于我的故事……”
本以爲會羞恥得難以啓齒的話,卻一字一句流淌而出,畢竟那時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刻在心裏,沒齒難忘。
“我呢,有另外個名字,叫做四妮她娘,爲什麽呢?因爲我生了四個女兒,大妮子、二妮子、三妮子、四妮子,我也從大妮她娘變成了四妮她娘,而我家當家的,也從一開始說大妮是寶貝女兒,到後來變成了賠錢貨……”
呂翠花哽咽着:“我每天看着别人的兒子,我都很羨慕,是我真的非要個兒子嗎?我四個妮兒都很乖,天天幫家裏做事,從來不胡鬧,我從來不覺得我的女兒不好,可他們都說,我一定要一個兒子,沒有兒子我就是絕了老李家的根,所以我就拼命的生拼命地生,每次生下來一看是女兒,月子也不敢做趕緊起來幹活,就擔心他們一生氣把妮兒送人了……”
剛開始說,下面忍不住就竊竊私語着,雖然上了許多期婦女互助會,但許多人的思想還是很頑強,例如李翠花家的大兒媳,她最引以爲傲的就是生了三個兒子,她挺着胸對旁邊的人就是小聲地說:“生四個女兒被罵、被看不起不是正常得很嘛!還是得要個兒子!”
當然,諸如此類的話并不少,可随着話語便一點點的所有人都變得沉默,大多人的心并非那麽堅固頑強,即使再頑固的觀念看到悲劇時也會動搖,隻是動搖的情緒很快便會結束……
“那天我回家我家那口子又打我了,他喝了酒抓着棍子就要捶我,我家大妮兒幫我擋着他,就讓我跑,我那時吓跑了就往外跑,回頭看隻看到我家大妮、二妮、三妮幫我抓着她爹,四妮在旁邊哇哇哭,那時我很怕,就是拼命往前跑……”
她聲聲泣血:“後來我到了河畔邊,真的不明白這日子還有什麽意思,我過不下去了,看着那河水幾乎就想跳下去……”
單靜秋站了起來接過話茬,便也繼續往下說:“後來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我帶着翠花回去他們家,那時候幾個妮兒已經被他爹打了好幾下,但是不管多疼都在到處找媽,而孩子她爹早就在床上撒完酒瘋睡得沉了……”
……
這事在那時鬧騰得厲害,因爲呂翠花是大同村第一個離婚的,那時李家和呂家差點打起來,呂家在村子畢竟是小姓,但背後好歹站着石拳頭和村長,倒是一時之間鬧個勢均力敵,但後來哪怕是李同興悔悟兩人也是離婚收了場。
呂翠花擦着眼淚緩了過來:“也許有的人會說,我怎麽那麽不懂事,生個兒子就好了,可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那時其實靜秋嫂子拉我回去我也是不想過了的,那晚上靜秋嫂子把我們帶回家睡覺,我爹找上門,我以爲他會打我罵我,他隻是哭着對我說。”
“他說,你這孩子怎麽就不和爹說呢?”呂翠花的眼淚已經擦不幹淨了:“他怎麽能欺負我女兒呢?我女兒不是生下來讓他糟蹋的!那時就想去和孩子她爹講道理……”
“我也是那時才明白,我不能糟蹋我自己,糟蹋我的女兒,是,大家都說兒子好,可我也知道我的妮兒們都是寶,我被她爹打的時候,是妮兒們不顧自己被打都要護着我跑,甚至我走了還被她那個心狠手辣的爹打了,我不能就這麽回去道歉,就算生兒子了他不打了呢?我是個人,妮兒們也是人,我不是生孩子的牲畜,他得把我當人看!他得把我當人看……”
呂翠花定定神,淚水也停了:“所以再多人勸我、罵我,我都知道這日子我過不了了,我出來過可能窮、可能累,可我能做個人!”
話音一落,下面便稀稀拉拉地響起了掌聲,沒一會便連成了一片,每個人都發自内心的紅着眼鼓着掌,哪怕是再不認同的人,聽着那句做個人,也不知怎地好像心底的弦被觸動,激動了起來。
呂翠花的臉激動得也紅了,這應該是自離婚之後第一次那麽多人爲她鼓掌,也許,她确實沒做錯,她一步一步走下台,台下的呂大妮,也就是剛改了姓沒多久的李大妮握住了母親的手,緊緊地抓着牽住她便是坐在台下,聽着掌聲依偎在了一起,感覺到了莫大的力量。
是了,這就是傳說中的真·地獄模式。
“你們說全天下哪有這種理啊!大家來看看兒媳婦欺負婆婆了!!”
“單靜秋,我兒子就是娶了你這個敗家媳婦才會死!你這個克夫命!你還敢霸着我兒子的房子不松手!”
……
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場大戲,她扯扯嘴角笑不出來。
在了解了這個世界的發展之後再看眼前現在恨不得直接在地上打滾的老婦人,她隻覺得分外的諷刺。
在她的人生中,類似這樣的極品隻在網絡上的818或者吐槽中看過,她哪裏想過真正面對着這一切會是如何。
如果說起原身的經曆,那麽隻能用慘字來形容。
但是如果說無辜嗎?卻也許會得到一個否認的答案。
有句話叫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正是原身的最佳寫照。
在個世界的主線故事如果寫成一本書大概會變成很多單靜秋熟悉的标題,例如什麽《七零年代的好日子》《回到七十年代找兵哥》諸如此類的題目。
看到這應該都能明白,這就是一個典型的年代文。故事的主角林情魂穿六十年代末出生在大同村的同名小女孩林情身上,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獲得了兵哥哥的真愛,從此之後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的美好故事。
而原身呢?
她的一大家子則是故事中占據了大篇幅的“極品親戚”,行走的故事背景闆。
大同村是C省同山縣李子溝裏的一個村莊,村中的人大多爲從祖上遷徙而至,世世代代在此。而如同很多傳統的村莊一樣,在大同村裏聚居着的三個大姓分别是林、李、孫。
原身則是從另外一個山頭外的大興村裏嫁到這的。
在故事中,提到原身的部分用了這樣的一個詞——奇葩,再恰當不過了。
當女主魂穿到此地的小女孩時,如同很多年代文中寫到的,發覺她有着一家子極品親戚。
女主林情的奶奶名叫孫金花,掌握着林耀西一家的财政大權,是典型的偏心媽,養育着三子二女的她卻偏心到極點,她剛同丈夫林耀西成婚沒多久,便接連在最艱苦的日子裏生下了老大林建國、老二林建軍和大女兒林桃花,經曆了貧困艱苦的五年之後,生下了雙胞胎,小兒子林建黨、小女兒林杏花。
有着三子二女的她卻滿腦子隻有着小兒子小女兒,恨不得掏空其他孩子的家産貼補她。
爲什麽?
很簡單,孫金花是個徹頭徹尾的迷信人。
日子過得太苦的孫金花當年捧着寫着先出生的建國、建軍、桃花生辰八字的紅字,捏着攢了許久的錢跑到那時在縣城裏出了名的王瞎子那算起了命,畢竟日子太苦,她幾乎快撐不下去,不靠點迷信的說法,她幾乎是無法面對一家子嗷嗷待哺的孩子和貧困得幾乎沒有頭的家境。
王瞎子斬釘截鐵地對孫金花下了定論,她現在生下的幾個孩子都不是孝順命,以後沒有大出息,現在家裏一貧如洗正因爲這三個孩子命數不好,得等下一胎就會否極泰來。
當然一開始的孫金花沒當回事,隻是心裏有些暗暗揣測,畢竟這一下把她所有子女都牽扯進去了,總不至于把孩子都丢了自個過日子吧。
可奇怪的是,沒多久孫金花懷了孕,這一胎同先頭的幾個全然不同,那叫一個孕相良好,一帆風順,連點兒認妊娠反應都無。
更别說自懷孕開始,家裏的境況便一路轉好。
而雙胞胎一出生,林耀西的大哥耀東便順順利利地退伍回家,帶回了好些個東西,給混得不好的幾個弟弟留了把錢,這林耀西這一支在林家的地位便從這開始陡然不同了起來。
這下孫金花就信了,看來自家的小兒子、小女兒就是旺。
她也就自此認定了前面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是克自家的!
從那以後,家裏一切都緊着寶貝小兒子、小女兒,另外三個的日子難過得比村子裏後媽帶的孩子都不如。
小時還好,再怎麽不好也無非是多幹點活,少吃點飯,畢竟是在村子裏還算有頭有臉的一支,哪會讓自家出這種醜事。
可長大之後,這一山還有一山高,苦日子這才到!
稍微有點把力氣,這兩兄弟便開始下田,桃花在家看護兩個小的。
苦苦幹活還不夠,村子裏大多孩子都被送去讀書的年紀,孫金花苦苦把着兩個小子不讓他們走。
誰讓孫金花出了名的精明會打算,要是兩孩子出去讀書呀這心也就野了!更别提少了這兩個半大小子做勞力要少讓這家幹多少活!想都不要想,這種虧本的買賣她從不做!
你說桃花,這注定要嫁出去的孩子,孫金花根本不會送她出去讀書,還想花家裏的錢?不如留着看弟弟妹妹。
于是這麽磋磨着這一家孩子也都大了。
林建國到了結婚的年齡,孫金花咬着牙無論如何就是不肯給他出哪怕零星半點東西作爲結婚用,一個隻知道種地,上下那麽多口人的家,還沒彩禮,哪有人肯嫁過來?
剛好,距離一個村單家也遇到了困難,生了三女一子的老單頭家的獨苗苗找媳婦,一眼看中了林桃花,那時老單頭和很多給兒子讨老婆的窮苦人家一樣,打上了換親的主意,他上門同孫金花談妥,便把自家的大女兒單靜秋嫁給了林建國,把林桃花給娶回了家。
接下來隻剩下林建軍了,孫金花思前想後就是舍不得花錢卻毫無辦法,總不能把她的寶貝小女兒杏花拿去換親吧?于是她思前想後還真給她想出了個辦法,她跑去山頭裏找在山頭之間做媒的媒婆從十裏八鄉最窮的大葛村花了三塊錢和一鬥米買了個媳婦回來,也就是二媳婦吳秋雲。
這下便妥了,自覺安排得妥妥當當的她壓榨起自家這些兒子媳婦可絲毫不講些道理。
不過也是什麽田裏出什麽苗。
孫金花能這樣把控兒子、媳婦全因爲她的林建國、原身、林建軍、吳秋雲四個全都是逆來順受的懦弱人。
自個潑辣媽發點脾氣就乖乖的跟着走。
于是這悲劇般的日子便是一天比一天更加劇,甚至連林建國家的長女林玉都開始給自家的小姑、小叔幹起了活!
“媽,你别哭了,咱們回房間去啊。”林杏花被嬌養了十八年,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她頗覺得自家這個在地上滾來滾去的母親孫金花有點丢臉,恨不得馬上回房不願被人看到。
畢竟自家的大哥爲什麽死的她心裏比誰都更有數,現在屍骨未涼,自家母親便開始鬧騰讓她也感覺陰森森地。
不過多的話她一句也不想說,誰讓她心裏暗暗地也希望她媽能鬧成功呢?
她心裏也認爲,自家大哥人都沒了,嫂子就該趕緊收拾一下回自個家去,雖說少了人幹活,但是能多出一間房子,要知道她都是大姑娘了,一點也不想同在父母房裏隔出來的小間裏休息。
至于大哥留下的一雙兒女,就随便找個地方擠一擠就成了,兩個半大孩子哪用得着睡單間。
她這下已經開始琢磨起來房子要到手後要怎麽布置了。
單靜秋冷眼看着眼前站得筆直的林杏花,倒是出落得很是水靈,可這站得筆挺絲毫不肯彎腰扶一扶孫金花的樣子,已經知道了她性子的單靜秋哪猜不出她心裏想着什麽。
就是從這裏,這故事便轟轟烈烈地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