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金手指不見以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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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麗君身上已經是一片狼藉, 穿着的衣服倒還完整,緊緊地包裹住全身, 可從臉到露出的手臂全是泥土包裹的痕迹, 就連頭上的發也一縷一縷的交錯在一起,身上散發着莫名的異味。

她混在人群之中, 過路的人多看她一眼都覺得厭惡, 有些無法控制深情的人一邊皺着眉頭一邊遠遠離開。

可這正是她想要的,當末世來臨之時, 毫無心理準備的她不知道吃盡了多少苦頭, 那時尚且稚嫩不知事的她若非是幸運的遇到屍潮, 是的, 幸運,末日來臨的時候, 有的人比那些喪屍要更可怕。

想到曾經遭遇的種種, 她發着抖往前,下意識的低下頭, 即使臉上的遮蓋已能足夠讓她暫時躲避他人的目光。

前面的人細細碎碎地言語在耳邊環繞,她知道他們共同的目标都是那個地方……

她其實并不知道這是否又是另一個巨大的謊言,但哪怕有一線生機, 她都願意爲之付諸努力。

要知道能走到這條通往複蘇城的路, 她已經付出了太多代價。

……

“芝芝, 今天種植的收獲如何呢?”溫婉的女聲響起。

許芝芝看着眼前凝視着自己的單美人, 那雙眼睛裏寫滿的信任與支持讓她下意識站起來,大聲的吼了句:“我在!”意識到自己傻乎乎的舉措,她漲紅臉低着頭快速地彙報了起來:“我們今天試驗田和空間的實驗已經初見成效,加大種植密度會稍微降低收獲糧食的品質,但還是屬于能食用範圍,通過檢測,營養價值的确有差異,但與黑月之前的品種差異并不算大……”

許芝芝現在已經是複蘇城的農業部部長,畢竟她身具空間與木系雙異能,是不多的能提供大量新鮮糧食的異能者。在來到書的世界前,許芝芝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學生,她心裏曾有着萬丈報複都在那些面目可憎的喪屍面前全部退卻,而抱緊的單美人的大腿卻是給她帶來了無限的收獲。

單靜秋先鼓起了掌,會議室裏便也跟着一個接着一個連成了一片掌聲,讓許芝芝原本是害羞的紅臉因爲激動而愈發降不下溫度來。

單靜秋鼓勵地看她:“許部長,你幹得真的很棒,我們未來的糧食供給還要繼續靠你的努力!”

許芝芝激動地點着頭,調皮地敬了個禮,大聲地應了聲:“是!”

她從未想過她還能做個部長,每次回想起單美人握着自己的手,同自己說相信自己的樣子,心中便是豪情萬丈,雖然現在下面的兵根本就隻有三兩隻……誰叫那些個空間不能種植的都被雷冷那烏龜王八蛋借去搬運物資了呢!氣煞她也。

是了,他們現在和平相處了,雖然明明兩個人都知道對方不對勁,但現在爲了共同的目标,單美人,他們才不會白白打起來呢!畢竟虎視眈眈在旁邊觊觎單美人的人一點也不少!

“我……我想申請一下!”怯生生地聲音響起,是醫療部部長水千柔,她長得柔情似水,看起來很是病弱,可要是誰以爲她是什麽好欺負的人,那可就錯了。

衆人目光聚焦在水千柔的身上,可她半點也不慌,依舊是這樣輕聲細語:“大家都知道,我們醫療站是使用原先C城的醫院及衛生院作爲站點,而這些地方的能源都是走特殊的供給線路,現在電量不太夠,希望能讓厲害的雷系異能者來供電一下,不知道方便嗎?”

她的話輕飄飄地加重在強·大·的·雷·系·異·能·者上,于是幾乎是所有人一緻地把眼神聚焦到端坐在水千柔對面的軍部部長雷冷身上,然後又下意識心虛地移開,好像自己根本沒有看過誰一樣,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現在眼神殺氣十足的雷冷。

水千柔可憐巴巴地趴在桌上:“可惜我們醫療部大多是水系、木系異能,都沒法爲複蘇城做大貢獻,現在隻能辛苦一下,但也不知道能找不到人嗎?”眼睛水亮亮的,好似有淚珠呼之欲出,不過當然在座的任何一位都不會被她精湛的裝可憐演技騙過。

單靜秋無奈地把眼神也放到雷冷身上:“雷冷……”

不等她說話,雷冷便用他冷厲的聲音道:“好的,我明白了城主大人,我會和我底下的雷電異能者去做供電補給的。”又偷偷的瞪了水千柔一眼。

水千柔便也笑得眯了眼:“那就辛苦雷部長了哦!”

完成了每日一坑雷冷任務的她,現在别提心裏有多開心了,要知道從那時開始她就想好好的欺負一下雷部長了呢,不過現在不同,還是要讓雷冷在應該發揮力量的地方發光發熱呢!

會議的節奏很快,一個議題接着一個,坐在長桌上的人提出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單靜秋便在沉思後進行整理、總結,倒是半點也不耽誤事。

單靜秋道:“對了,郭副部長,你的任務完成得怎麽樣呀?”她看向坐在自己正對面的那個孩子,明明不高,卻努力坐在椅子上挺直身體,隻露出一個小腦袋瓜。

郭池正了正自己的小領結,穿着小西裝的他以爲這樣讓自己看起來嚴肅多了,但其實才十歲的孩子無論怎麽調整自己,還是一副可愛的模樣。

他很是嚴肅地彙報了起來:“我已經帶着我底下的五個腦域開發異能人員複寫出了半個圖書館的書籍,已經由原C城圖書管理員進行歸庫管理,目前通過精神力探尋,已經在進入城市的異能者家庭中發現六名精神力出現明顯異常的兒童……”

事實上并不是什麽任人唯親,當時建立複蘇之城的時候,單靜秋意外的發現一直被薄厚在身後的郭池竟然具有驚人的記憶力,直接複寫出當時從家中離開之後所有的路況、植被情況等,而這是原著、原身記憶中從未提到過的,那時連雷冷、許芝芝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單靜秋想這應該确實是未知情況。

而這一切的變化同樣來源于那一場黑月,黑月過後看似毫無變化的郭池出現了驚人的腦域開發,通過僅有的研究所器械他們發現郭池的腦域開發超過了同齡孩子的近100倍,他的思考、認知、理解能力同樣驚人,除了年紀尚小導緻的情商依舊同孩子類似外,智商完全不成問題。

這樣的腦域開發異能幾乎都是在孩子的身上觸發,而他們獨有的超強精神力可以幫助他們尋找同類,甚至一定程度影響喪屍行動——當然,這并不簡單。

黑月之後近乎滅絕的人類文化正是由郭池帶領的特殊部門進行複原,他們更是組建了複蘇城的初級學校,教導異能的認知并發掘人才,事實上很多複蘇城的領導都稱呼他們爲複蘇城的未來。

這些變數也讓單靜秋曾深思過,是否她曾想過的“照顧好郭池”另外的含義正在于此?

當然忙碌的工作讓她隻能暫時把這一切抛諸腦後。

金嬌嬌清了清嗓,便接在郭池的後面報告了起來:“……我們建造部目前已經成功加固了城牆、并建設了一部分宿舍,也已經生産出一部分武器,新型武器的實驗依舊需要軍部的配合,希望軍部能加強新型武器的實驗與使用,新制成的X-008系長金屬棍的棍頭投入研究所新研究出的喪屍抑制劑,現在需要軍部爲我們的研究提供數據……”

她自信飛揚的樣子讓人根本想不出她剛到這座城時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撲到了雷冷部長的身上,恨不得黏在别人身上不走,好像兩個人有什麽關系呢!那時還讓大家一度非議她是那種試圖抱大腿的女人!還好後來她展現的能力征服了大家,大家便也覺得她那時肯定是一不小心認錯人或者一時慌亂,随便作出的選擇。

可真相總同大家想象南轅北轍。

金嬌嬌還真和雷冷關系不淺,前世睡在一張床上的能不感情深嗎!

雷冷認真傾聽,腦子裏的想法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了九天雲外,心底一片糾結,畢竟誰能比他更慘的呢?

現爲大家簡單介紹一下。

雷冷,男,年齡不明(按照實際年齡大概已經是個老頭了),已知穿越重生男人設。

坐在他正對面的水千柔,是他上輩子的老婆;坐在他斜對面的許芝芝,是他上輩子的老婆;坐在他左手邊的金嬌嬌,是他上輩子的老婆;坐在他右手邊的黃美美,是他上輩子的老婆;坐在會議桌主位對面的,是他上輩子老婆前頭的兒子;坐在他右邊的,還特麽是他老婆。

再介紹一下,雷冷,男,年齡30,複蘇城軍部部長,單身。

誰能告訴他他這輩子做錯了什麽。

他的王位呢?雖然讓單靜秋做城主他很是甘願,但是明明上輩子被人尊稱爲王的不是他嗎?

他的老婆們呢?雖然他也沒有主動去追,畢竟打喪屍真的很累了,可上輩子這些老婆除了靜秋外不都是上趕着倒追他的嗎?

究竟是世界錯了,還是他錯了?

今天的雷冷,還是不明白!

所以就連最調皮的狗蛋也在石拳頭的威脅下成爲了十足的三好學生,迎接着第一次教學的張慶餘老師的便是從大到小哪怕最委屈都咬着自己不敢哭出聲的孩子們

而這充滿了心照不宣的小秘密的小學課堂竟然也就這麽順順當當的開辦了起來,頭一回帶着寫着自己名字的紙張回家的他們,突然也發現讀書沒這麽無趣。

撲騰地沖到自家媽媽懷裏的林雄和林玉在媽媽的懷裏撒着嬌,給媽媽看着自己剛學會寫的名字,嘴裏叽叽喳喳地說個不停“媽,媽,你看這是我寫的名字,好看嗎?”

看着兩人現在充滿活力的養自己,單靜秋的心軟得很,她溫柔的摸着孩子頭頂的旋兒,直稱贊着寫得好。

雖然事實上這兩張紙上的字堪比鬼畫符,是一般大人寫的字兩三倍大小,但依舊顯得稚嫩可愛。

這樣的場景同樣在村中大大小小的屋子裏發生。

在大多數大字不識的人眼裏,哪怕是鬼畫符都如同最美麗的畫,本以爲看到隻會捶胸頓足想着浪費錢,卻似乎瞬間把孩子寫出的字當做珍寶。

那些目不識丁,連去個供銷社都看不懂牌子的此時心裏不知滿當當地是什麽,恨不得跳出去對全村子的人喊一聲我的孩子會寫字,想了想又覺得丢人的撓撓腦袋。

嘿,讀書,還真不賴!

對于林情則更是不同,當她帶回自己寫的字,看着自家父母明明看不懂翻來覆去看着那張紙樂呵呵的傻笑模樣,她一點也不覺得滑稽,她早已融入了這個家庭,隻覺得父母這樣變着法誇獎自己的樣子很是暖暖。

村裏的房子隔音一點也不好,隐隐約約地能聽到旁邊林雄咯咯的笑聲,她一撇嘴,受不了自家堂哥的魔性笑聲,但是又被勾得忍不住就笑開了。

這樣的日子在她剛到這世界時可是怎麽想也想不到的。

如果要是有人看過那時的林雄、林玉,那更是沒法和現在的堂哥堂姐對上号。

她想起剛到這個世界,那個如同啞巴般不愛說話,老是低着頭,被奶奶使喚來使喚去,怎麽罵也就是自己躲起來哭一哭,半點不反抗的樣子,她曾覺得這像極了自家大伯和父親,幾乎一眼能望到頭的未來。

可現在的堂哥,總是樂呵呵的,笑聲魔性,笑點極低,跟他在一塊好像永遠都帶着笑。

堂姐則更是不同,在她剛到這地方時,她的堂姐還總是斜眼看人,那時小小的堂姐眼睛裏裝着的全是不服氣和怨恨,和她在一起渾身都不自在,好像總被人打量着般。

現在截然不同了,她再也不羨慕、嫉妒别人擁有什麽,隻是自己擁有的就很是滿足。

而這一切都是因爲大伯母。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這麽崇拜一個人,如果不是大伯母,也許她要用更多的努力才能讓自己父母醒悟他們的無條件付出真的太過愚孝,也許她要很努力才能獲得一個讀書的機會,也許……

可更讓她神王的是,大伯母不止改變了他們還讓一村的孩子有了念小學的機會,也許有些人會怪大伯母,但是林情知道,在這個年代讀書真的有機會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她伴着隔壁堂哥一驚一乍忍不住咯咯笑的笑聲還有堂姐無奈地笑罵聲這麽一點點入了眠……

時光飛快,在大同小學火熱教學的過程之中,村裏又陸陸續續的接收了一批知青和一批下放人員。

當然那批下放人員可和知青們不同,被安置在離村子稍遠的牛棚裏,牛棚是出了名的難呆住,按照上面的指示,要讓這些下放人員吃點苦頭,要學習要上進,那就得讓他們到最艱苦的地方去,而牛棚本就不是爲了住人建的,沒有半點屋子,下雨天甚至還會打雨進來,而牛又引虱子、蒼蠅之類的煩人東西,再加上那味道,可以說是很難受了,雖然沒打算真怎麽批鬥他們,但把他們安排到那,林耀西也覺得很是滿意。

“老王,我們這是到了哪?”陳具祖才不到五十的人,看起來已經有六七十,鬓角都染上了白,一路病到這的他此時連說話的力氣都沒。

他是H城大學的教授,可突如其來的浩劫幾乎折彎了這位老教授的背,妻子不堪受辱已經不在的他,要不是爲了那口氣,幾乎是撐不到當下,可這身子骨壞了就是壞了。

王念江中氣十足:“老陳,你就躺着吧,我們現在到了大同村,這兒倒是還好,我看這村子民風淳樸,你啊,就先好好養着自己身體吧!”

他是軍隊轉業的,身體倒還勉強能行,總比病恹恹的老陳中用點,他們下放這四個人的生活他一把操持。

此刻他留下來照顧老陳,因爲投機倒把被舉報批鬥的馮斌和吳浩已經到旁邊先收拾點小東西來吃。

稍微松了一口氣的陳具祖還是打量着周邊的環境,雖然是個牛棚,氣味一點也不友好,但經曆過更苦更糟環境的他,對于此隻覺得滿意。

被磋磨得多了,就連要求也少了。

歎着氣的他似乎耳畔邊出現了幻聽,遠遠聽見了匆匆的步履聲,可沒一會他便也意識到,他的确沒有幻聽,和王念江面面相觑一番,即使是沒半點力氣,也試圖這麽起來戒備,恍若驚弓之鳥。

卻見到踉踉跄跄地跑了進來的馮斌,馮斌眼眶都紅了,似乎剛剛摔倒受了傷,撲進屋子便是帶着哭腔:“我們遇着野豬了!浩子還在後頭!”

軍人出身的王念江可比陳具祖明白這遇到野豬的危險,吓得一抖擻,便是一把扯起了馮斌遠遠地也顧不上被村子裏聽到會如何,喊着吳浩便往馮斌指着的山頭方向沖去。

他健步如飛,跑得很快,口中不住喊着。

可似乎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熟悉的叫聲,帶着些抖,但聲音分明如同日日聽聞:“我在這,我在這……”

王念江豎起耳朵便是往那頭一沖,看到了癱軟在地上抖着的吳浩,正欲上前扶起對方,卻突然想起野豬的事情,可就是這麽一看,便也呆愣到了現場。

隻見吳浩背後是鮮血淋漓的場地,一頭野豬已經癱軟在地上,沒有半點聲響,最可怕的是,竟然腦殼還生生凹了下去。

而野豬背後的正是一個普通的女同志,手上還帶着點不知是何物的紅白色。

普通的,女同志?

王念江止不住腦子裏現在将野豬凹進去的半個腦殼和眼前女同志的手聯想在一起的想法,下意識便是拖着吳浩管不住他傷口,生生往後拖了一步。

平平無奇女同志,随手打豬單靜秋欲哭無淚,這回她是爲了救人,她可真沒什麽石拳頭砸腦殼的愛好!

陳具祖看着眼前已經從小蘿蔔頭變成大蘿蔔頭的林雄,都說人需要點緣分,當初尚在最高學府教學時他沒有遇到他心裏的好苗子,反而是現在,在這個他以爲要苟且求生的地方,卻遇到了最好的徒弟。

是的,徒弟。

自那次他們幾個被下放的,被看不起的老玩意兒到了這叫大同村的地界,他們幾個都以爲自己命不久矣,畢竟老骨頭還能撐多久,這話誰都不敢打包票。

可是呀,自從那天遇到了那個在大同村頂天了厲害的女人,他們的日子就變了!

“老師,您怎麽不吃了?媽媽說這個您必須吃光,您身體不好呢!”林雄歪歪頭看着自家又開始神遊的老師,很是無奈,忍不住打個寒顫,要是有學問的人都是這樣,那以後他會不會也天天有的沒的就開始站在那裏發呆呢!

陳具祖一看自家小徒弟那鬼靈精怪的模樣,就知道肯定是在心裏編排自己,輕輕推了推他的腦門,無奈地拿起湯碗喝起了雞湯——那可真好喝呀,果然單妹子的手藝就是好!一口雞湯下肚,騰地從肚子開始回蕩着溫暖之氣,滿口留香,鹹淡适宜,單單是喝湯就有種渾身充滿力量的感覺。

看着認認真真盯着自己生怕自個留下一滴的林雄,陳具祖再一次在心底告訴自己,絕對不能讓小徒弟知道自己當初決定收他入門其實是因爲他媽媽的武力威脅加食物誘惑,讓他這虛弱的老人家無從拒絕!畢竟現在撿到了寶,發現徒弟天賦橫溢的他可舍不得自家的寶貝徒弟了!

王念江剛忙完農活下工回來,還沒進屋就能聞到若有若無的香味,勾起笑容,不用說啊他就知道是林雄來了,于是便走着便吆喝着打起了招呼:“阿雄今天這麽早就來看你老師呀?又帶了什麽美味呢?”

不等林雄招呼,便也習以爲常的坐下給自己打了碗湯,熱湯下肚,就是一個爽字!

他算是羨慕陳具祖得厲害了,當初一同下放,身子骨都半斤八兩,尤其是老陳他這種文質彬彬的人,早就在批-鬥中熬壞了身子骨,那時候想着的就是有一天熬一天,要是這村子受那些思想影響還不厲害,還能省兩次□□,對于他們來說就是那時最大的願望了。

但頭一回,他們發覺事實的真相還真比他們想的美,這一切要從哪裏說起,那應該還是從那次吳浩、馮斌偷偷出去,差點被野豬給撅了的事情說起,也是從那次他們才認識了他們的福星,單妹子。

單妹子那日救了他們,那頭野豬肉可真不少,但他們半點沒敢肖想,畢竟以前的苦日子告訴他們明明白白的道理,别想了,好的東西和他們這些“下三濫”的反動分子半點關系都沒有,可沒想,這村子裏的人半點不小氣,雖然他們沒有工分,但也給他們分了些豬下水,他們半點不會處理,那叫一個又腥又膻,可那卻真是他們吃過的久違的美味,酒保飯足,就連陳具祖都有了力氣,總算江河日下的身體稍微有了起色。

在這之後,他們發現大同村和他們之前知道的任何一個村子都大有不同。

這裏的每個孩子都去上學,雖然也學領袖語錄,但半點沒學城裏的那些鬧老師的作風,個個乖巧得很,很是尊重老師,他們眼瞅着那些孩子每天還會幫忙收拾學校。

(學生們:呵呵,你真當石拳頭隻是在旁邊幹農活的嗎?)

村子裏幾乎人人都上掃盲班,雖然在來這之前以爲隻是普通的農村,應該天天幹活,但卻每個人主動積極的去上課學習,聽說每天回去了自家孩子還主動幫忙家長複習,除了那些五十往上的老人家可能還有幾個大字不識,最起碼的算個數,念個語錄,寫個名字都不成問題了,比起那些鄉鎮裏的識字班,像這種也沒個文憑,隻爲了對知識純粹的熱愛去學習的簡直難見。

(村民們:請把我馬賽克一下,我們心裏有多苦誰知道,我一點也不想學習,一點也不想認字!我隻想白天上工晚上回家和婆娘過日子,要不是識字班有某人在,我去都不去!)

更有甚者,就連村莊裏的那些個知青,都個個同他們聽說過的不同,他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早聽說過外面的那些個知青,很多受不了苦,有的鬥他們這種下放派,有的鬥村子裏的人,有的還鬥一起來的知青同伴……爲了在村子裏好過點或者爲一個回村的機會,他們鬧出的那些事可一點也不小,但在這村子裏,卻似乎什麽也沒發生。

(知青們:我們心裏的苦又有誰能知道呢?)

……

現在的大同村在十裏八鄉可是出了名的工分值錢,隻要肯幹活衣食無憂!林耀西每次到縣城裏開會都能擡頭挺胸絲毫不用畏懼,至于什麽村子裏人私下流傳的村子建設靠石拳頭這種傳說,他一點兒也不在乎!畢竟實惠他可一點不少拿。

當初那些個把石拳頭當做潑婦的想法現在全沒了!隻覺得她是大同村的真·福星!

對于和大同村有些距離的村莊,他們最大的目标成了找個大同村的媳婦/女婿,畢竟在家家戶戶不算富足的年代,人人有點小存款的大同村早就成了衆人向往的目标。

更别說大同村的人,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女人賢惠,男人疼老婆了!這樣的好人家,還有什麽可要求的呢?

當然這一切的發生還有屬于它們的故事……

“哥,晚上你回家吃飯嗎?還是同陳老師一起吃飯呢?”半掩着的牛棚門被推開,是一對女孩,已經亭亭玉立,身材纖細,兩個人都眼神靈動,出落得好似剛盛開的芙蓉花。

身量稍高些的女孩是單靜秋的女兒林玉,眉目同母親一般有些飒爽,丹鳳眼卻一點沒有什麽勾人氣,隻覺得利落幹脆的樣子,正往裏面打量着。

身量稍矮的女孩則是林情,還有點兒嬰兒肥,眼睛圓圓,看起來很是可愛,睫毛彎彎的樣子,一笑讓人甜到了心裏,跟在林玉後面落落大方,打了個招呼。

陳具祖一看到他們就想起自家沒緣分的小孫女,笑得眼睛都露出了褶子,招呼着她們知道她們得趕回去吃飯,便也舍不得的準備放她們離開。

可林雄半天不想起來,到讓陳具祖露出了狐疑的神色,畢竟這林雄平日裏最喜歡回家看看書,幫幫媽媽幹點活,可不是個躲懶的孩子,今天倒是奇了怪了。

王念江聲音疑惑,忍不住問:“阿雄你今天怎麽了?不回家吃嗎?”

看林雄有點尴尬不自在,林情林玉對視一眼,嗤嗤地笑開了。

林情聲音帶着笑:“阿雄哥那你晚點再回去吧!”打算給自家堂哥留點面子的她打算扯着姐姐走了,可陳具祖作爲前教授,對教育學還是有些了解,擔心這老實孩子是不是學壞了,還是叛逆期,很是擔心。

看着陳具祖蹙起的眉頭,林玉笑得有點促狹:“老師,你就别爲難哥哥啦,他啊,有難言之隐!”

“難言之隐?”王念江、陳具祖二人的聲音倒是重合在了一起,很是不解的樣子。

林雄自暴自棄地解釋,畢竟他也不願意讓老師擔心:“好啦,老師我想晚點回家……是因爲……”

咬着牙,他還是不好意思地說出了口:“因爲我媽在家開婦女聯合會教學互助班啦!我感覺好尴尬不習慣的!”

“哈?”總說自己寵辱不變的陳具祖頭一回變了臉色,震驚的神色堪比當初頭一回聽說石拳頭故事時的臉。

什麽婦女聯合會教學互助班?

難道是他見識太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陳具祖,男,最高學府前知名教授,著書無數,在大同村下放過程中,第一次意識到了自己知識的淺薄。

平日裏常常因爲吹毛求疵、毫不留情的犀利言論被讀者吐槽的小編畫風陡然改變,全文洋溢着一種近乎癡漢的沉迷風格,不舍得多用哪怕一句稍顯負面的言論,對所有批評的想法很是吝啬,恨不得能将所有誇獎的溢美之詞堆砌在對菜色、小店的描述之中。

文中用了大量類似于不得不吃、終生難忘、唇齒留香等詞彙,小編甚至還遺憾地寫上沒法用文字描述清楚食物的美味,建議大家一定要親自前往品嘗,這等打包票的姿态可謂是前所未聞見所未見。

描述一道最簡單的蚵仔煎,小編是這樣寫的——

“一碗由老闆娘親自操刀的地道蚵仔煎選擇了顆顆飽滿的新鮮海蛎,選用的并不是适用于生食的大品種,而是适合于醬油水及用于煎的小品種,雖然個頭小卻風味濃郁,能感受到其中的海味,清理幹淨後與比例适當的地瓜粉、調味料、韭菜段攪拌,簡單地熱油、放上少許蔥末增香、下鍋略煎至酥脆,内裏卻依舊糯軟,打入預先備好的蛋液,反面繼續煎到火候正好便能出鍋擺盤,上面碼上香菜,唯一的醬料是老闆娘自制的甜辣醬,就如金秋小炒的特色一般。至于是否要蘸醬,則全憑顧客的想法選擇,想吃原味的便直接入口,想要試試獨家醬料的,蘸醬後也别有一番風味。

像這樣的一碗蚵仔煎在金秋小炒并非常備菜色,而是老闆娘随着時令擇出的最優搭配,端上後撲面而來的熱氣和撲鼻的香味,讓即使不吃海蛎的小編都忍不住放入口中,入口即化、念念不忘。”

浮誇的形容隻爲了說明金秋小炒老闆娘的一道小菜,可這些看似收了錢的誇張描述卻是來自小編以及衆多老饕的肺腑之言。

在探店必備的打分環節中,小編更是喪心病狂的将下限拉到了極端——

“口味:滿分(有一份菜單擺在我的面前,我隻想說,全想要吃!)

環境:滿分(隻記得很幹淨,美食很棒,就算是蒼蠅小館我也要去,更何況裝修還不錯!)

服務:滿分(老闆娘熱情,人又好,煮飯還好吃,想嫁給她!)

價位:滿分(如果可以用錢買到晚上吃飯的名額!我願意傾家蕩産!)”

原本在看到過度的标題時嗤之以鼻打算點進去嘲諷的人,在看到内文大幅的高清照片和比标題還更能誇張的評論描述深深陷入了沉思——這家名字土上天的金秋小炒到底……到底是多有錢?這年頭的探店号都這麽胡寫一通了嗎?不需要貼合實際的嗎?

可在拉到最後,他們一個個在10W+的閱讀量和下面痛哭流涕呼喚小編不要讓他們再也拿不到吃飯号碼牌的評論中一時無言。

這是什麽情況?

至于嗎?

當然至于!

不知何時起突然聲名鵲起的金秋小炒早就成爲衆多老饕心中的私房菜NO.1,也是他們不願與人分享的私人菜單第一名,即使在他們聚居着的群聊、論壇,也都用各種奇形怪狀的代号指代以免被其他人發現,畢竟預約列表早已寫得滿滿當當,要是再湧入那些躍躍欲試的新顧客,那麽他們想要品嘗一次可比上天還要難。

哪知道現在竟然被知名公衆号直接當做頭條文章發布,聽聞這個消息的他們都默默地在心裏流下血淚,無言以對,隻能咬着牙惡狠狠地撥打早存在通訊錄的電話,默默地爲自己排着隊。

然後在得到接聽電話的女聲溫柔的一句:“不好意思,如果您現在要預約的話,可能要預約到兩個月之後哦,不知道您能接受嗎?”之後惡狠狠地咬着牙說了聲好之後點入公衆号主頁選擇了舉報。

自尊心和不耐煩什麽的,不存在的!美食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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