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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背地裏的科研新項目？怎麽聽怎麽有濃厚的陰謀意味, 尤其從簡宜光口中說出來，更增添一層反派氣息……恐怕絕不會是什麽讓人喜聞樂見的好事情。

柏斂桦一瞬間想了很多, 神經繃緊、頭皮發麻, 可他面前簡宜光保持投喂的動作卻不變, 大有你不接我就不動的意思, 嘴角還輕輕勾起。

——嘿, 現在是優哉遊哉吃水果的時候嗎？！

沒辦法, 柏斂桦隻好顫顫悠悠的伸手接過白容果，卻根本沒有心思去吃, 幹脆拿了個盤子放在一邊。

他小聲發問：“你說的是什麽新項目呀。”

簡宜光笑了：“一個能夠讓我們全世界所有人永遠不死, 再也不用面離分别的研究。”

柏斂桦：“……”啧，那你很厲害哦。

他經曆了那麽多世界，基本上每個世界的人都懷有永生不死的夢想, 可卻從沒有見過哪個世界真正實現過。黑科技出衆的星際世界不行, 完全不科學的靈異世界也不行……就算是修真界, 也隻有寥寥幾位大能可以一舉飛升成功, 從此與天同壽。其餘修士依然要被壽命問題所困擾，不然上個世界中溫拂的輔壽之體也不會變得那樣特殊。

簡宜光的話聽起來很高大上，可是整體描述太虛了，根本歸納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我還是不懂。”頓了頓, 柏斂桦皺起眉頭，“而且我不明白你怎麽會想起來研究這個。”

因爲科技發展, 本世界人類壽命大幅度延長, 人均壽命二百歲, 簡宜光如今恰好三十，顯然還是個年輕人，未來的生命還很漫長。

除非——

“還是那句話，之前我以爲你死了……”簡宜光似笑非笑，“我不想你死，甚至于極度痛恨死亡這件事，于是我想，要是我們能夠永遠存在多好。”

“人類身體壽命有限，可是意識體卻有無限的可能，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個無限可能落到實處，甩脫無用的負累。”

“那麽最好的選擇，當然就是虛拟世界。”

簡宜光很有耐心，不疾不徐的給柏斂桦一一解釋自己的想法，就像是一位教導學生的老師，而随着他的講述，柏斂桦才終于理解了他的思路——原來簡宜光居然想要把整個世界都虛拟化，用虛拟世界吞噬掉整個現實世界。

按照簡宜光的說法，擺脫了身體的負累，所有人都是意識體，自然也就不存在徹底死亡一說。

他萌生這個想法不是一年兩年，而是從柏斂桦走後就開始，爲此，他才努力一步一步走到這個地位。

畢竟如果想完成他的整個構想，他需要充足的資金支持，需要尖端的配置設施，需要研究所爲他敞開大門、有大量資料以作參考……而這些，都隻有他站在帝國的頂端才能夠實現。

如果他始終都是當年那個隻能藏匿蹤迹、籍籍無名的怪人，簡宜光永遠不可能達到他的目标。

所以才有簡宜光潛心研究的那些年，更有他主動站出來掀起血雨腥風的後續發生。

柏斂桦目瞪口呆，原來這才是促使簡宜光改變的根本原因？

——好像，歸根結底……還是因爲他所謂“死亡”的刺激。

如果這一切成真，那他的罪過就大了。

系統也不由感歎：“宿主，你真是一朵罪惡的白蓮花。什麽是禍水，這就是禍水呀……反派君要是真的做了這一切，那你就算想白都白不了，光這份因果關系就足夠反派君用深色顔料将你染黑。”

柏斂桦：“……”

他現在沒興趣和系統計較，眼前的事還不夠他頭疼的呢。

簡宜光現在是全帝國精神力研究領域的第一人，有資源有地位有人脈，如果未來他在星域網上想要動手腳，根本沒有人能夠阻止他。

甚至于，如果簡宜光随便找個借口，說要改動星域網的設置，那所有人都會熱烈歡迎，根本不會對他有所設防。

而現在簡宜光的研究進度已經順利走到一半了。

柏斂桦從不懷疑簡宜光的智商，還是那句話，反派君們之所以能夠攪得一個世界不得安甯，那是因爲他們本就是天之驕子一樣的存在，隻是因爲種種原因走上了岔路。

所以，簡宜光在這個世界本就是BUG一樣的存在，在他身上沒有不可能，隻要他真心想做 ，沒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

這個世界不存在常規意義上的主角，如果非要說的話，簡宜光自己本身就是當之無愧的主角、是氣運之子。

簡宜光還在繼續說話。

“多好，這樣人人都是一段數據，隻要主腦不滅，誰都不會死。”

“而且當初，他們本不就是想讓我永遠留在虛拟世界中嗎，那現在我送他們一個大禮，讓全世界都一起陷入虛拟世界，豈不更好。”

——曾經有柏斂桦的陪伴，他确實勉強把自己對世界的恨意壓下，隻想過平靜生活，可惜随着柏斂桦的離開，他給自己努力設下的屏障破裂，該報複的他一個都沒有放過。

可就算是已經報完仇的現在，他的内心也遠遠稱不上平靜，依然有暗湧的恨意在悄悄躁動。

柏斂桦的重新出現，算是一劑特效藥，這些日子已經讓他平靜許多。

柏斂桦很方，努力想要讓簡宜光打消這個可怖的想法。

“可是現在我回來了呀，我沒有死……”

他活蹦亂跳着呢！再活一百多年妥妥的！

簡宜光臉上的微笑加深：“那我就更要進行這個項目了。”

“之前，我想的是彌補遺憾。如果不是他們，我不會遭受那一切，并且如果我身上沒有精神隐患的話，你又何必搭上自己。”

“而現在你回來了，那更好，這樣做我們兩個可以相依相伴再不分開……不光是我們，所有人都不用再面臨生離死别，這樣難道不是造福所有人嗎？”

柏斂桦：“？？？”等等，誰要和你相依相伴啦”

不不不，重點不是這個……如果不說，誰能想到，備受衆人崇敬的簡宜光在暗地裏居然有這麽一個喪病的計劃？

這比原世界軌迹裏他所做的事情要更可怕。原世界軌迹裏，他是徹底割裂了虛拟世界和現實世界的聯系，導緻了一部分人的悲劇，而現在他更厲害了，他想用虛拟世界整個吞噬現實世界，讓所有人都活在虛拟中。

柏斂桦恍然：“那你這段時間以來……”隻是在做樣子？他覺得簡宜光對研究不太上心的情況是真的。

也對，簡宜光手上有這樣的大計劃，也難怪根本看不上小小一個利用精神力隐形的課題……假若真如他所願，到時候所有人都是意識體了，還有什麽需要用精神力隐形的？

簡宜光沒有隐瞞：“是爲了不讓你心中起疑，同樣也是因爲不想讓你再離開。我在想要怎樣才能留下你，研究是個很好的借口。”

研究所中獨立研究間這樣一個封閉的空間，更是讓他放心。

“不過現在你還是全都知道了……你總是打破我的謀劃。”

柏斂桦沉默了片刻，依然試圖阻止他。

簡宜光也并不生氣，隻是認真詢問：“柏斂桦，你現在是站在什麽立場阻止我。”

“你不認可我了嗎？”

——那種仿佛被抛棄，微微帶點委屈的語氣讓柏斂桦一噎。

見鬼，簡宜光知道他頂着一張禁欲系的臉，說出這樣示弱的話來，有多麽違和嗎？

不過這句話是有出處的。曾經簡宜光在實驗室中備受折磨，柏斂桦爲了幫他重建被摧毀的自信心，确實一次次告訴簡宜光，他是最好的，自己無條件認可簡宜光的一切。

柏斂桦努力措辭：“就像我當初救你一樣，我是站在需要被幫助的人的立場。”

“我不認爲你的想法是對的。或許有人付出所有，也想一直活着，但也肯定有人，甯願在現實世界過完短暫一生，也不願被虛拟世界困住一輩子。你擅自爲别人做決定當然是錯的。”

死一般的寂靜。

這讓柏斂桦差點沒繃住身體，當場表演一個如何一邊瑟瑟發抖，一邊蜷縮成一團的絕技。

“也是，你當初幫我不爲别的，不是因爲我是簡宜光……如果别人處在我當時的境地，你也會因爲善心去幫他。”

“我喜歡你身上的一切，唯獨讨厭你這種一切從大義出發的做事方法……”簡宜光垂眸，自嘲一笑，“可我又不能真切的去憎惡它，因爲若不是這種處事方式，你又怎麽會注意到我，與我産生研究之外的交集？”

柏斂桦：“……”噫，好話壞話都讓你說盡了，我還能說什麽？

“那現在要怎麽辦呢？”簡宜光坐直了身子，“要不要在全帝國面前揭露我的真面目呢？”

他靜坐了幾秒鍾，不等柏斂桦回答，便開始收拾文件，然後起身：“今天的研究時間結束了，你可以休息了。”

“柏斂桦，我不會限制你上星域網的行爲，選擇權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