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帶着李老伯和幾個村民上堂。
洛明達首先問的是李老伯, 讓他自報姓名等基本信息後, 他問道:“李老伯, 你在賈府做幫工多久了?”
李老伯第一次上公堂這種地方, 被吓得不輕, 他彎腰趴在地上,聽到縣令大人問話,也隻是把頭微微擡起了點, 答道:“回、回大人的話, 草民十五歲,被賣到賈府, 至今已經有三十六年。”
洛明達又問道:“你是否曾在五裏坡村附近的賈府别院看院子?”
李老伯答道:“是。”
“你是何時到賈府别院看院子的?看了多少年?期間可有發生什麽事?”
李老伯答道:“草民十年前因身體日漸不好, 再做不得重活,便被派到别院看屋子。五年前被調到另一個别院,昨日主家忽然又派人将我送回了五裏坡别院。”
“你可知賈府當初爲何把你調走?”
李老伯答道:“不知,隻是聽說那裏有大用處。”
“什麽大用處?”
“好像是要給什麽人住。”
“什麽人?”
“這個草民就不知道了。”
“那你可知昨日又爲何把你送回五裏坡?”
李老伯搖頭,道:“接我的管家說那裏沒人住了需要人看屋。”
“那你昨天重新回到五裏坡别院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事?院子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李老伯想了想, 答道:“很亂,多了許多東西, 一些木樁子啊什麽的,院牆的許多地方多了許多劃痕,之前的花圃都不見了,房間裏也亂七八糟的, 櫃子抽屜什麽都被打開了又沒關上, 跟被打劫了一樣。哦, 對了,廚房裏和飯桌上還有吃了一半的飯菜,竈膛裏還有火。”
洛明達挑眉,問道:“那就是說在你到達别院之前還有人在那裏住着?是這意思嗎?”
李老伯點頭,道:“是的大人。”
“你看着那些飯菜像是有多少人吃的?”
李老伯回想了一下,道:“飯桌上有八|九副碗筷,廚房鍋裏還有幾副,應該有十幾個人。”
洛明達問道:“也就是說,在你不在五裏坡别院的五年時間内,那裏住着十幾個人,在你昨天午後到達别院之前,他們本來正在吃午飯,卻不知什麽原因忽然走了?”
李老伯點頭,道:“是。”
“多謝李老伯,您下去休息吧。”洛明達問完李老伯又轉頭問村民們。
村民們這邊答案比較一緻,均是别院住着十幾個漢子,兇狠霸道,常去村裏抓家禽家畜扯菜不給錢,有村民看到賈府的管家和小厮出入别院。這跟曹遠說的一樣。
然後有村民看到昨天中午那十幾個漢子背着包袱從院子裏離開了,連煮飯灑掃的那對大叔夫夫也走了。
這時,公堂外,一行人來到了圍觀百姓身後,守在門外的衙役一見那人,行了個禮,正想高呼,卻被帶頭的人制止了。
那衙役點點頭,幫他們擠開人群,讓他們站在人群中一個能看見堂内的地方。
問完村民,洛明達看着賈孝仁,便問道:“賈孝仁,你之前說你家别院無人居住,現根據李老伯和五裏坡村民們的口供,這五年間,分明有十幾個漢子和一對煮飯灑掃夫夫住在裏面,對此,你還有何解釋?”
賈孝仁前天挨了闆子,屁股酸痛得很,又在大牢裏待了兩天,整個人顯得很狼狽,這會兒思緒也沒以前靈活了,半天沒找到借口反駁,一時愣住了。
見狀,魯大人給賈父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去解釋。
賈父連忙上前道:“大人,我有話說。”
“何人喧嘩?”洛明達提聲問道。
賈父連忙進了公堂,跪下,道:“草民賈明智,是賈孝仁的父親。”
“哦。”洛明達問道:“你有何話說?”
賈父說道:“我府裏在五裏坡那别院,因爲不常去住,便在五年前已經租出去了,管家和小厮去别院也是爲了收取租金,那裏住着的人也并不如村民所說是我賈府的下人。”
租出去了?
餘清澤側頭看了下賈父,虧他這時候還能反應過來找這麽個借口。
洛明達挑眉,問道:“租出去了?租給誰了?姓名、年齡報上來,他爲何正好衙役去調查,那裏就空了?”
這本來就是賈父臨時想出來的,哪裏知道租給誰了?他擦了下頭上的汗,支吾了一下,然後随口編了個名字,說道:“租給,一個北邊的人,姓錢,叫錢有多,四十多歲,至于他爲什麽忽然搬走了,草民不知。”
洛明達皺眉,問道:“賈明智,你确定?公堂之上,若你故意說謊誤導本官,本官可是有權處置你的。”
賈父也算霸道了一輩子,這會卻有些心虛了。
洛明達明顯不賣人情給他家,他家所倚仗的關系是作爲知府的魯弘生和作爲禮部侍郎的他弟弟,但現在這些對洛明達卻是用不上的,前天本想送禮賄|賂一下,也沒成功。沒了強有力的靠山,他賈府在青州也不過是有些錢的大戶而已,而在這桐山城,人家更是不會買他的賬了。
不過爲了兒子,他還是豁出去了,點頭道:“确定。”
洛明達也沒再問賈父,提聲道:“傳證人!”
還有證人?
賈孝仁和賈父他們都往後面看去,看看是誰。這一看,心頓時涼了一半。
牛三看到證人,心裏也是一驚。怎麽把他們找來了?
“草民鄭良(鄭劉氏)見過洛大人。”
一對四十多歲的夫夫上堂跪下叩了頭。
洛明達對他們說道:“鄭良、鄭劉氏,公堂之上,本官問你們的任何問題,必須據實回答,若有任何欺瞞,誤導審案,本官定不輕饒,你等可聽清楚了?”
鄭良和鄭劉氏低着頭答道:“清楚了。”
“那好,本官問你們,你們此前五年在何處做事?東家是誰?”洛明達問道。
鄭良答道:“草民和夫郎是青州城賈府的下人,在賈府做幫工有十幾年了。此前五年,草民夫夫奉大少爺的命令,到别院去做煮飯和灑掃的活。”
“大少爺指的是誰?說名字。”
鄭良擡頭看了賈孝仁一眼,見對方狠狠地盯着他,他縮了縮脖子,迅速低頭道:“大少爺是,賈、賈孝仁。”
洛明達道:“别院是哪裏的别院?說具體地址。”
“是城外五裏坡那個别院。”鄭良答道。
洛明達又問道:“那别院除了你們夫婦倆,可還有其他人入住?”
鄭良答道:“有的。”
“都是些什麽人?”
鄭良又偷偷地看看了眼賈孝仁,賈孝仁雙眼微眯危險地盯着他,無聲地威脅着。
洛明達見狀,驚堂木一拍,啪!
“鄭良,你不用怕他,據實回答。”
“是、是。”鄭良被驚堂木的聲音吓了一跳,他的腰不由得又低了些,道:“回大人,除了我和我夫郎,另外還有,十四個漢子,都是十八到二十七歲之間的,他們都是大少爺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以前都是混混,偷摸拐騙都做過,聽他們聊天說,有幾個以前還犯過事入過獄。”
鄭良越說頭越低,聲音越小,不過還是能讓在堂内的各位聽清楚。
“鄭良,你擡起頭來,再說一遍,說大聲點。”洛明達要求道。
鄭良無法,不得不擡頭又說了一遍。
“你到前面看看右前方下巴有顆黑痣的這個人,你可認識?他是否是别院裏的人之一?”
鄭良跪行到前面,看到牛三,隻看了一眼,便又退回到原來的位置,點頭道:“回大人,這人叫牛三,是在别院住的漢子裏的人。”
洛明達點頭,又問鄭劉氏,道:“鄭良所說的話,有無錯誤或者遺漏的地方?”
鄭劉氏搖頭,道:“沒有錯誤。”
洛明達問道:“你們昨日中午爲何忽然全部離開了别院?”
鄭劉氏答道:“回大人的話,昨天我們在吃午飯,大少爺身邊的小厮忽然來了,然後讓我們趕緊走,随便去哪裏都行,還要把自己的東西全都帶走,連午飯都隻吃了一半也沒收拾。”
“他有沒有說原因?”
“沒有說,隻讓我們在一刻鍾内走幹淨。”
聞言,洛明達一拍驚堂木,厲聲道:“賈孝仁,你前有威脅商販打壓餘清澤小吃店和聚福樓,後又派牛三潛入餘記聚福樓下藥,如今,事實清楚,牛三爲你養的下人,人贓俱獲,證據确鑿,你還有何話可說?”
賈孝仁這會是完全呆愣住了,别院的鄭良夫夫倆居然被他們找到了,這下想找借口都找不到了。
他一時癱軟下來跌坐在地,可他屁股上的傷還沒好,頓時又龇牙咧嘴地往前趴着了。
賈父這會心裏可着急,他往後面看,給在門口旁聽的小厮使了個眼色。
那小厮正是賈孝仁的貼身小厮,回去青州通報消息的那個。
他接收到賈父的眼神,點點頭,然後高喊道:“洛大人,我家大少爺是被冤枉的,不是他指使牛三去聚福樓的,另有其人。”
衆人朝聲音方向望過去,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賈孝仁雙眼一亮,爹他們還有後招?他頓時雙眼又冒出了希望的光芒。
洛明達擰眉,怎麽又出來一個人?!
“何人?進來回話!”
那小厮立馬進到堂内,跪下磕了個頭,然後道:“大人,小人吳順,是賈府大少爺賈孝仁的貼身小厮。指使牛三去聚福樓下藥的人,不是我家大少爺。”
洛明達擰眉問道:“那是何人?”
小厮答道:“是,是我家大少爺的小夫郎石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