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審完的時候, 就已經到了傍晚了, 冬天天暗得快, 剛到酉時, 天色就已經見黑了。
現在碼頭的船隻也停運了, 五裏坡過來作證的村民們這會兒也回不去了,餘清澤便特意請了曹遠和他們村裏的人到飯館去吃飯。
曹遠是已經嘗過餘清澤的手藝的,便欣然同意了。
其他的村民本來對這邊就陌生, 也就隻能跟着曹遠曹明兩兄弟, 見他答應了,也便跟着他們一起, 到時候吃了飯, 再到縣衙安排的客棧住就行。
因爲下午升堂,飯館下午便沒有開門,大家都到縣衙去看審理案件了。退堂後,家在城裏的夥計都回家了,牛頭村的夥計都回了店裏。
守店的小樹見到他們回來, 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便猜是成功了, 他興奮地問道:“怎麽樣怎麽樣?快給我說說。”
大松說道:“你是沒看到,可精彩了。你進來,我跟你說啊……”大松拉着小樹進了廚房,一邊洗菜一邊巴拉巴拉地便将過程給小樹說了一遍。
小樹聽得哈哈哈拍腿大笑, 道:“活該!這一家子都不是什麽好人啊, 這叫什麽, 狗咬狗,一嘴毛,哈哈哈!”
“可不是!你指認我,我指認你,什麽一家人,真正的一家人才不是這樣的。”
“幸好他們是這樣的啊,不然這事情哪裏能這麽快就出結果。”
“那倒是。”
其他人也紛紛議論起來。
餘清澤在大廳裏安排好了曹遠他們,進到廚房,看見樂哥兒挽着袖子準備開始炒菜,便過去接過他手裏的鍋鏟,問道:“累不累?你今天沒怎麽休息,要不要現在去休息一下?待會吃飯我叫你。”
因爲去看審案,樂哥兒今天針灸回來隻休息了一會兒。
樂哥兒搖搖頭,比劃道:沒事,已經緩過去了,待會蔡大人他們還要過來,我們得快點了。
“真不累?”餘清澤又确認了一遍。
樂哥兒點頭,又從他手裏拿過鍋鏟,比劃道:别拿我鍋鏟,去拿你自己的。
見狀,餘清澤便洗了手去炒起菜來。
退堂後,蔡管家就已經跟他說了,晚上蔡大人會帶兩位主事大人過來吃飯,應該還會有縣衙幾位大人作陪,另外,蔡大人還說了,要他作陪讓他先不要吃飯。
這會兒趁着蔡大人他們還沒來,他們可以先把五裏坡村民的菜和他們自己的飯菜都做出來。
“餘老闆,你看看,這水量夠不夠?”洗完的一個叔麽端着藥罐進來讓餘清澤看看。
餘清澤看了眼點頭道:“可以,麻煩叔麽了。”
那叔麽笑道:“麻煩啥,這麽點兒事。”說着,她端着藥罐到後院去熬藥了。
“大哥,外面有客人見咱們開了門,問咱們這會兒開不開店?”家寶進來問道。
餘清澤扭頭答道:“今天不開了。”
“哦。”家寶應聲出去跟客人說去了。
夥計們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餘清澤、樂哥兒和家寶一起炒菜,很快便将曹遠他們那一桌的菜給做了出來,又将他們自己晚飯要吃的菜給做了。
曹遠他哥和其他村民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飯菜,一時除了說‘好吃’之外,也想不出其他詞來形容了,都隻悶着頭吃。
曹明倒是跟曹遠感慨了一下,他道:“餘老闆這手藝,我們真是這輩子都趕不上了。難怪賈孝仁要這麽對付餘老闆,都在一條街上,有這種味道,他那兒的生意肯定好不到哪兒去。”
曹遠點頭,道:“是啊,餘老闆這手藝,無論到哪裏都不怕沒生意。”
餘清澤他們剛吃完飯,蔡大人處理完了後續事情就帶着兩位主事大人和洛大人他們過來了。
餘清澤親自帶着他們上了樓,引到了準備好的雅間。
點好菜後,蔡大人對兩位主事大人介紹餘清澤道:“黃大人、李大人,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們說過的餘清澤,那腳踩打谷機和風谷車也就是他想出來的。”
兩位大人看着餘清澤都有些驚訝,這不就是今天公堂上的原告嘛。
“阿澤,這位是戶部主事黃大人,這位是工部主事李大人,他們倆是奉命過來了解一下新農具的。”蔡大人又跟餘清澤介紹了一下。
“餘清澤見過黃大人、李大人。”餘清澤拱手彎腰行了個禮。
黃大人笑道:“本以爲能想出那等農具的,應該是務農經驗豐富的村民,想不到竟是餘老闆。”
餘清澤笑了一下,心道我可想不出這些農具,都是先輩們智慧的結晶,不過這顯然不能說,他便找了個借口答道:“餘某也是因爲看着大家收割很辛苦,靈機一動才想到的。”
“餘老闆大才啊!”李大人稱贊了一句,然後道:“若餘老闆有時間,李某想跟餘老闆請教一下那個腳踩打谷機的原理。”
這個話題說起來就久了,蔡大人趕緊道:“李大人,這會兒不着急,先讓他去炒菜,我今天帶你們來這裏主要是嘗嘗他的廚藝的。等明天,我們去牛頭村,你看到實物了,再請教不遲。”
李大人聞言,點頭道:“這樣,那行。”
蔡大人便問餘清澤:“明天你有沒有時間跟我們一起回村裏看看?”
蔡大人的邀請,餘清澤自然是不會推遲的,他點頭答道:“可以。”
“飯館這邊要不要緊?”蔡大人問道。
“一天沒事,我會安排好的。”
“那行,那明天一早我們來接你。”
餘清澤下去廚房,跟家寶他們說了下明天自己要陪大人們回村裏,因爲樂哥兒要去針灸中午太累做不了菜,家寶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就讓飯館明天歇業一天,讓家寶帶着小樹大松他們明天專門賣臘味,不開店。
炒了一桌好菜,餘清澤便上去陪大人們吃飯。
兩位大人自是對餘清澤的廚藝又大加贊賞了一翻,直言從沒吃過這等美味,一下對餘清澤的觀感就更好了。
不僅想出了那麽棒的農具,做菜的手藝還這麽好!
席間,黃大人看着洛明達,感慨道:“這半年不見,感覺洛大人跟以前都不一樣了。”
李大人也點頭,道:“是,變化挺大。”
洛明達笑着問道:“哪裏有什麽變化?還不是一樣,也就半年,能變到哪裏去?”
黃大人搖頭,道:“洛大人此言差矣,半年時間,有時候真能改變一個人,單看他經曆了什麽了。”
洛明達笑笑。
李大人就說道:“今日洛大人在公堂上一步一步引着幾個犯人和證人說出事實真相,可謂才思敏捷,出類拔萃。”
這要放半年前,黃大人和李大人可是完全想象不到京城裏有名的隻知道吃喝玩樂的纨绔洛明達還能有這樣的一面的。
聞言,蔡大人也點頭稱贊了一句,道:“今日這案子審得不錯。”
洛明達聽了幾位大人的表揚,頓時高興起來,他道:“唉,幾位大人是不知道,這政務裏面啊,我就最喜歡審案子,就這個最有趣,其他的政務都煩得很,幸好有縣丞他們在。”
縣丞和主簿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這洛大人也是怪,其他縣令都不喜歡審案子,就他看到一堆政務文書就打瞌睡,一聽到門外的鼓被敲響了,立即精神了。
這縣衙裏的案子,大的有關人命的案子不多,但許多一些百姓雞毛蒜皮的扯皮事情,這洛大人居然也能聽得津津有味,審得有模有樣。
不過也是因爲這樣,桐山城這半年來的案子倒是都沒有積壓下來的,反而還處理了一些以前的舊案。
蔡大人聽了就笑道:“既然你對這方面有興趣,那往年積壓的案子,有時間你就一一處理了罷。”
洛大人聞言就瞪眼了,道:“蔡大人,不帶您這麽壓榨下屬的,我也就說了那麽一說,您别當真啊。”
蔡大人笑起來,說道:“我還真是當真了。這樣吧,離過年還有一個來月,你就再,處理三個舊案吧,等過年我來檢查。”
洛明達:……
衆人笑。
兩位主事大人吃得心滿意足,各位陪客也是酒足飯飽。
離去前,蔡大人又特别提醒了餘清澤一句:“我今天聽了審案,那賈府的人霸道慣了,怕是不會善罷甘休,既然養了那麽多人,你們這段時間内還須小心些,謹慎點。”
餘清澤聞言,鄭重點頭說道:“多謝大人提醒。”
蔡大人道:“需要我調幾個人給你嗎?”
餘清澤想了想,蔡府是有護院的,蔡大人身邊也有護衛,如果能得到他們的幫助當然好,就是:“會不會影響到您和府上?”
蔡大人小聲跟他道:“這個沒什麽,隻要撐過這一段時間,以後,賈府沒那個能力再找你麻煩。”
餘清澤挑眉,蔡大人這話有深意啊……
他便道:“好,那就麻煩大人調幾個人給我。”
當晚,蔡大人回去後,便點了四個人讓他們去找餘清澤。
餘清澤将四人分開,兩個看小吃店,兩個看飯館,隻要晚上他們睡覺後看着就可以。如此,他們和暢哥兒他們晚上便能安心睡覺,白天也有精神幹活了。
因爲多了兩個護衛,晚上樂哥兒泡澡的時候,餘清澤和樂哥兒便注意了些,出入都注意關好房門。也幸好這段時間他們不能同房,不然有兩個陌生人在飯館裏,還真有點兒不方便。
第二天,餘清澤陪着蔡大人他們回村裏去看農具和作物了,樂哥兒也跟暢哥兒去了薛府治療。
等他們走了沒多久,大河拖着兩個大木桶和一大包的東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