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元寶, 你們家少爺怎麽送蚯蚓啊, 還這麽多, 咦,感覺雞皮疙瘩都出來……”籃子看了下小木桶裏的蚯蚓, 感覺頭皮有點兒發麻,趕緊退開了一步。
方昕也是看了一眼就撇開了眼。
這蚯蚓單是一條看着可能還沒什麽感覺,可這小半桶堆在一起, 看着裏面不斷翻湧的蚯蚓,就覺得有些恐怖了。
元寶看兩人的神情,撓撓頭,自己往木桶裏看了一眼, 覺得沒啥啊,他答道:“昕公子, 我家少爺就是想着讓您不那麽辛苦去挖蚯蚓,所以他就自己去挖了給小鵝崽吃,挖了小半天呢。您, 不喜歡嗎?”
聞言,方昕心中微暖,但這事确實讓人哭笑不得, 他答道:“那謝謝他了。隻是小鵝崽也吃不了這麽多。”
元寶撓頭, 說道:“那就放着慢慢吃吧, 往桶裏面弄些水和土進去, 應該能活很久的。”
方昕點頭, 答道:“行吧,辛苦你了。隻是下次讓你家少爺不用費勁去挖了,讓他安心讀書吧。”
元寶笑着點頭,道:“好的昕公子,那您,有沒有回信讓我帶給少爺的?”
方昕想了想,右手摸了下自己的左袖兜,裏面本來有他畫好的一幅畫,不過他還是抿抿唇,輕輕搖搖頭,道:“今日沒有。”
“那昕公子,元寶就先回去了。”元寶見沒有回信,便告辭了。
等元寶走了,籃子問道:“公子,您不是準備了回信的嗎,怎麽沒給呀?”
“現在,還不是時候。”方昕搖搖頭,說道:“你把這蚯蚓帶到花匠魯大叔那裏,請他幫忙處理掉吧。”
洛明達對自己的心意是毫不掩飾,但他浪蕩慣了,是否值得自己托付一生,卻還要觀察的。
“不留着給小鵝崽吃嗎?”籃子皺眉看着那木桶問道。
“吃不了這麽多,看着發憷。”
“好,我也覺得看着怕怕的呢,也不知道那洛少爺怎麽想的。”說着,籃子将小木桶的蓋子蓋上,然後拿着去找花匠了。
方昕回到房間,拿出袖兜裏的信封,将他放到了一個小木箱子裏。
時間轉眼到了五月,過了端午後,天氣日漸熱起來。
當初的小鵝崽已經長大變成了矯健的大白鵝,整天雄赳赳氣昂昂地到處啄啄啄,日天日地的模樣像極了戰無不勝的将軍。
方昕将它們圈養在了後院,還給它們挖了個小小的池塘,邊上的草也沒除去,讓它們一直長到了水裏面,好讓小鵝崽們能遊水啄草。
洛明達看着心癢癢,想去看看大白鵝,更想去見見昕哥兒,自從元月底在朝霞山見過昕哥兒後,他就再沒見過了,心裏想得緊,可又怕過去了,昕哥兒又不見他。
兩人這幾個月裏,洛明達一直堅持給昕哥兒畫畫,每個月也能收到昕哥兒至少三封回信,還算時常有聯系。但洛明達對于昕哥兒心裏怎麽想的,是否喜歡他,卻是沒琢磨出來的。
因爲,昕哥兒每次的回信畫的都是鵝崽,從小鵝崽到大白鵝,雖然沒見到,但是洛明達卻已經親眼見證了大白鵝的成長。
“元寶,你說我當初是不是不應該給昕哥兒送鵝崽啊?昕哥兒完全不畫自己的生活,也不問問我怎麽樣了。”洛明達有些失望,開始反思起來了。
元寶安慰道:“少爺,要是您當初沒送鵝崽,說不定昕公子連鵝崽都不畫給您呢?”元寶也算是見證了他家少爺的辛苦追人過程了,很是艱辛了。
“……說得也是。唉,昕哥兒什麽時候才能畫畫他自己呢?我好久沒看到他了,好想見見他啊……”洛明達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道。
元寶湊過去,給他家少爺扇扇子,說道:“诶,少爺,我剛聽到夫子去跟咱們夫郎請假,說是明天有事兒不過來府裏呢。”
“哦,他有說什麽事兒嗎?”洛明達随口問道。
“我聽着,好像是說他家裏有事。”元寶答道。
“哦,這樣啊。”洛明達沒什麽興趣的樣子。
元寶看他家少爺沒什麽反應,問道:“诶,少爺,您那麽想見昕公子,怎麽不幹脆去他家找他呢?”
“去見他?”洛明達坐直了一點。
“對啊,反正又不遠,坐馬車一刻鍾就到了啊。”
洛明達遲疑了,“……我怕他不肯見我。”
元寶想了想,說道:“您就說,就說,是去看鵝崽的!鵝崽都長大了,你都還沒見過呢。”
聞言,洛明達雙眼一亮,擊掌高興道:“是哈,我去看鵝崽,鵝崽是我送的呀,這個理由好!哈哈哈,元寶,幹得好,咱們明天就去看鵝崽!對了,我去寫個拜帖,你待會給我送過去。”
“好咧少爺!”
第二日,洛明達一早起來,吃了早飯,把自己收拾得英俊潇灑的就帶着元寶和禮物出發了。
到了方府,因爲昨天有送過帖子,門人直接将他們帶到了正廳。
正廳裏,方夫郎正在交代管家事情,看到洛明達來了,便跟他閑話家常了一會兒,知道他的來意,方夫郎便讓籃子帶他過去了。
籃子将兩人帶到後院養鵝崽的地方,那裏,昕哥兒正在給兩隻大白鵝喂菜葉子。
洛明達看到昕哥兒,雙眼就挪不開地兒了。幾個月不見,昕哥兒脫去了厚重的冬裝,換上了清爽的夏裝,更顯得整個人清爽靓麗,就像朵要含苞待放的荷花。雖然他現在手裏拿着青菜葉子,但也絲毫不損他的魅力。
“你們來啦?”方昕見到兩人,轉頭招呼了一聲。
洛明達看出了神,直到元寶在旁邊撞了下他的胳膊,小聲提醒了他一下,他才回神,傻笑着道:“昕哥兒,好久不見。”
方昕見他那樣,抿唇笑了一下,然後道:“喏,你要看的鵝崽就在這裏了,來看吧。”
我才不要看鵝崽,我要看你!
“……哦,好。”洛明達眨眨眼,走近了,意思意思地看了圈裏兩隻大白鵝一眼。
這一看,就吓了一跳。
“哦喲,怎麽這麽大!”洛明達愣了一下,這兩隻大白鵝可比他想象中還要大不少,擡起頭來,都能到他大腿了!
“嘎——”聽到他的聲音,一隻大白鵝擡起頭來叫了一聲,叫聲高亢響亮,氣勢十足。
方昕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遞過來一片菜葉子,問道:“要不要喂一喂?”
“好啊。”昕哥兒給他的菜葉子,當然要喂啦。
洛明達接過菜葉子,便往前伸去給大白鵝吃。
“丢地上就……”
“啊——”昕哥兒的話沒說話,洛明達被大白鵝啄過來的動作吓了一跳,一下退後了一步,縮着手驚恐地看着大白鵝。
差點兒就被啄到手了!那啄的力道可真大,菜葉子全被啄去了!
昕哥兒噗一下笑起來,說道:“丢地上就行了,被它們啄到了很疼的。”
洛明達張大眼睛看着昕哥兒,問道:“昕哥兒,你被它們啄過?”
方昕搖搖頭,道:“沒有,籃子被啄過。它們小時候啄菜葉的時候力氣就很大了,後來我們都不敢直接拿手去喂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洛明達聽到昕哥兒沒被啄過便放了心。
方昕聞言,側頭看了洛明達一眼,見他正直直地看着自己,趕忙扭頭繼續喂起大白鵝來。
洛明達見了,心中直開心得癢癢。
總覺得今天見到昕哥兒之後,兩人之間好像變得熟識了不少的樣子,昕哥兒跟自己聊天了呢,還說了不少話。
“還喂嗎?”方昕感覺到洛明達一直在看着自己,那視線太灼熱,讓他感覺耳朵根都熱了起來,爲了轉移一下洛明達的注意力,他問道。
“喂。”洛明達回過神,憨笑着接過昕哥兒手裏的菜葉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昕哥兒的手指,清涼清涼的,讓他一陣心神蕩漾。
“那就好好喂。”方昕撤了手,收回來用另一隻手交握着,也不看他抿唇說道。
“好。”洛明達見昕哥兒貌似有點兒不好意思的樣子,趕緊收回了目光,将手裏的菜葉子朝着大白鵝丢了過去。他怕把昕哥兒惹急了,到時候又不理自己了可咋辦。
兩人喂了一陣,将籃子裏的菜葉都喂完,站在一旁看着大白鵝吃食。
“昕哥兒,你把它們養得可真好,好肥。”洛明達看着兩隻鵝,腦門的鵝冠鮮豔,脖頸悠長,體型健壯,羽毛緊密有光澤,真是長得非常好。
方昕瞧了他一眼,答道:“這可不給你吃。”
洛明達愣了一下,然後急了,趕緊道:“诶,昕哥兒,我沒要吃它們呀,真的,雖然我喜歡吃鵝肉,不過這兩隻是你辛苦養大的,我從沒想過要吃它們的啊,我就是想讓你養着玩兒,你要相信我啊……”
方昕見他真的急了,噗一聲笑出來,說道:“好啦,跟你開玩笑的。”
“哦,你開玩笑的啊,嘿嘿……”洛明達撓了下後腦勺,看着昕哥兒的笑容,又呆了一會兒,然後才轉回頭,問道:“昕哥兒,它們是公的還是母的啊?”
“……”方昕眨眨眼,說道:“這不是你買來的嗎?不知道它們是公還是母啊?”
洛明達搖頭,道:“我沒問過啊,就讓農夫給挑了兩隻健壯一點的。”
“……”方昕聞言,輕笑了一下,然後指着兩隻大白鵝說道:“這隻是公的,那隻是母的。”
洛明達看着兩隻長得根本就是一個樣兒,除了一隻大一點一隻小一點,便好奇問道:“怎麽區分啊?”
“……”方昕想到當初他家的花匠大叔直接把手指伸進兩隻鵝的肛|門去檢查公母的樣子,臉上頓時一紅,道:“我家花匠說的,說這隻大一點的是公的,小一點的是母的。”
“哦,這樣啊……”洛明達看着,還是不太懂怎麽區分,正想再問,昕哥兒又說話了。
“你最近不是都在念書嗎,秋闱沒多久了,怎麽有空來看鵝崽?”
洛明達聞言,覺得昕哥兒就是在關心他了,一高興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今天夫子請假了,我,我想來看看你,就來了。”
“……不是來看鵝崽的嗎?”
洛明達:“……看鵝崽,也想看看你。”
昕哥兒就知道是這樣,他安靜地看了洛明達一會兒,然後說道:“洛少爺,秋闱隻有三個月了,你該好好地認真準備才是。”
洛明達最怕的就是昕哥兒這麽安靜地瞧着他的模樣,仿佛心裏的所思所想在昕哥兒面前全都無所遁形了。他心裏一陣發虛,低頭道:“……我知道的,我會好好準備的。”
昕哥兒心裏歎口氣,看他這慫哒哒的模樣,語氣不自覺軟下來,說道:“現在,鵝崽也看過了,人……也看過了,這便回去吧。”
洛明達明顯是不舍得這時候回去的,才剛見了一會兒呢,可是看到昕哥兒的樣子,又想到自己的目标,隻能點頭答道:“好。那,昕哥兒,我,我回去了?”
昕哥兒點頭,道:“回吧,好好準備考試。”
洛明達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等洛明達走了,籃子問道:“公子,洛少爺過來一趟不容易,才來一會兒,明顯不舍得走,您怎麽就趕他走了呀?”
方昕看着兩隻大白鵝,輕聲答道:“不舍得又怎麽樣,他現在應該集中精神準備秋闱考試才是正事。我昨天本不想同意讓他來的。”
“那怎麽又同意了?”
方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頭,道:“沒什麽。走吧,給小弟的夏裝還沒做完呢。”
三個月轉眼即逝,很快到了秋闱的日子。
爲了鼓勵洛明達好好考,方昕還特意給他寫了信,上面不是畫像了,而是八個字:沉心靜氣,心無旁骛。
洛明達看了非常激動了,昕哥兒在給他打氣鼓勁兒呢。
他鬥志昂揚地進了貢院,然後……灰頭土臉地出來了。
出來後,他就知道自己肯定中不了舉人了,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現在,他可真是後悔之前幾年沒有好好讀書了,可後悔也來不及了,昕哥兒明年就要嫁人了,他肯定不會選一個連鄉試都過不了的人。
想想就絕望罩頂。
他整日悶在家裏,連每三天給昕哥兒的畫也畫不下去了,他沒這個底氣來畫,也沒那個信心把畫送出去。
楚榮他們來邀他去喝酒,他也沒心情去,隻每天待在家裏,看着之前昕哥兒給他的回信發呆。
等到一個月後放榜,他連去看結果都沒去,等元寶看了結果回來,他果然是沒中。
楚榮得知了消息,又來邀他去喝酒,“你之前說要準備考試,哥哥們都理解你,不來打擾你,現在都考完了,還不出去樂呵樂呵,你都要成和尚了!來來來,别裝死,你還年輕呢,等下次再好好考不就是了。”
洛明達搖頭,無力道:“沒有下一次了,明年昕哥兒就嫁人了。”
楚榮拍了他腦袋一下,道:“嘿,就一個小哥兒,你是不是中邪了?世上那麽多好看的哥兒,又不止他方昕一個,你别死犟!”
洛明達擡頭,紅着眼看着楚榮,道:“可世上就隻有一個昕哥兒!”
“……”楚榮看着他這樣子,真是被方昕給迷了眼了,頓時笑罵道:“行行行,就一個昕哥兒就一個!你這愁眉苦臉,走,跟哥哥們喝酒去,放松放松。”
“我不去,我要睡覺。”洛明達嘟哝着,往桌上趴。
“睡什麽睡?你都睡一個月了!走走走,我們發現個好地方,哥帶你去好好玩。”
“我不想去啊……”
“走!”
說着,楚榮便将人拉出了門口。
剛出了門口準備上馬車,元寶忽然叫道:“籃子?你怎麽來了?”
洛明達轉頭看過去,方昕身邊的小厮籃子正站在一邊看着他們。
籃子看着洛明達,答道:“我來給我家公子送信。洛少爺,您這是要出去……玩嗎?”
聽到昕哥兒有信給自己,洛明達頓時跑了過去,說道:“沒有沒有,我就是出來送送楚少爺。信呢?給我。”
籃子遲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将信遞了過去。
洛明達急忙将信打開,看了一下,頓時愣住了,過了一會兒,他急忙跟元寶道:“元寶,快,準備馬車,我們去找昕哥兒。”
“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元寶見他家少爺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樣,趕緊問道。
“哎呀,你快去快去!”洛明達推着元寶趕緊去,然後又轉頭跟楚榮說道:“楚大哥,對不住啊,昕哥兒那邊有點兒事兒,我要過去看看,你們去玩吧。”
“什麽事兒啊這麽急?”楚榮很不滿了。
“就……有事。你快去吧,别讓他們等急了。”洛明達說着,把楚榮推上了馬車,然後送走了人。
随後,他又問籃子道:“籃子,昕哥兒怎麽樣了?是不是很難過?大白鵝怎麽會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