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若你不能看到最新更新内容, 是因爲購買V章數量不足 他卻也不在意, 雙目死死盯着表姐空洞麻木的眼睛, 發僵發黑的身軀,臉上的笑容已淡去,眼神卻還是如水一般溫柔, 火一般熾熱。
“表姐?”他試探着輕喚。
僵屍何嫣無知無覺, 見雙手被制,就遵照着本能,用嘴去咬他的手臂。新鮮的血食充滿了修煉者特有的靈氣, 仿佛饕餮盛宴, 讓她無比餍足。
煉屍中斷, 她已經面目全非, 成了一個低等的黑僵, 一個徹頭徹尾的鬼物。
謝清朗一動不動, 任由她啃噬着自己的血肉充饑。
他的心中第一次産生了悔意。
可是在知道她所承受的痛苦, 他還敢繼續煉屍, 提升等級嗎?倘若她開啓靈智,還會是那個心存善意、充滿包容的表姐嗎?
謝清朗仿佛又感受到了表姐在他懷中逝去的那一刻那種徹骨的寒意。
那個擁有世間一切美好的姑娘臉色蒼白, 呼吸微不可聞,卻還強撐着對他露出笑容:“我什麽都不怕, 卻怕閉上了眼睛, 就再也看不見你了……”
話落, 她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 一滴淚水滑落,笑容定格在了那個瞬間。
死亡從謝清朗懷中奪走了她。
那一瞬間,謝清朗感到一陣黑暗襲來,萬方寂滅。待回過神來,他才知道,原來“難過”這種情緒,竟是這麽讓人心碎。
“你一個人,該有多害怕……”謝清朗不知道死後的世界是怎樣的,他想到沒有盡頭的黑暗,如何呼喚也得不到回應的永恒沉寂,心痛如絞。
他突然非常怨恨,恨無能爲力的自己,恨無常的命運。
在那一刻,他做下決定——
找回表姐,在所不惜。
何嫣屍體失竊,何家不敢聲張,靖安侯心中猜疑于他,多次試探,卻并不直言。謝清朗的姨娘患有瘋病,如今未婚妻又早逝,靖安侯對這個兒子不由心生憐惜,不忍爲難。
靖安侯又怎會想到,這次放任,竟是遺禍無窮。
謝清朗無暇顧及父親的想法。他尋得的煉屍法子是一冊殘本,他日日沉浸在鑽研中,性子愈來愈冷,漸漸對一切外物都毫不在意。
但人力有限,煉屍始終毫無進展,急于找尋出路的謝清朗于是引誘了丁氏,借助她踏入了修途。此時,他才知道靖安侯府的安魂珏竟對靈魂大有裨益。
他想得到這樣東西。
他知道,若他向父親讨要,父親必定會聯想到屍身失竊的表姐身上。他羽翼未豐,不能暴露。
最後,他隻能将主意打到兄長身上。
他暗示丁氏,他有意靖安侯世子之位,卻因謝清書的存在受阻。丁氏果然十分配合,全力爲他清除障礙。
可惜他們兄弟太相似,一樣執拗,一旦認定了,從不肯轉圜。
最後,謝清書死了。而謝清朗變成了面容優雅,眼淡如鬼的惡魔。
……
謝清朗的手臂轉眼間就被黑僵啃噬的見了骨,他卻面不改色。
謝嘉樹默默地看着這一幕,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幾分快意。
天理昭彰,因果循環。
随後,謝嘉樹又心生不忍。原本秀美溫婉的少女,此刻全身發黑,屍氣彌漫,毫無形象地啃咬着血肉。
她又何其無辜!
他的這位表姑姑,一定不想變成這樣吧。那自己助她解脫又何妨?
謝嘉樹血氣虧損,靈氣在剛剛的戰鬥中也幾近枯竭。但他心性堅定,強撐着一口氣,運轉内息,快速在虛空中畫出許多陣紋,然後探出一抹意識溝通體内的淨化青蓮。
淨化青蓮似是知他心意,搖曳着嫩芽,一道金光迸發而出,彙聚成一道蓮花清影,飛向黑僵。
淨化青蓮包含了世間最純淨的淨化之力,一碰上那黑僵,就以勢不可擋之勢将她籠罩起來。
屍身陰濁的黑氣一點點被驅除,她發出赫赫怪叫,不斷掙紮,卻無法反抗,就連那屍身,也漸漸化作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謝清朗暴怒,滿身煞氣,提劍向謝嘉樹而去,形如擇人而噬的惡鬼。謝嘉樹早有預料,毫不畏懼地傾身而上。
“停手吧,清朗。”一個軟嫩的少女聲音卻突然響起。
随着黑僵屍身消失,一個少女淺淡的魂魄竟緩緩從中飄散出來。
對這個表姑姑,謝嘉樹一直隻見其屍,未見其人。現在親眼目睹,他才發現,這是一個即使飽受煉屍折磨,依然氣質溫婉,令人如沐春風的女子。
能在煉屍中保持本心,說明她不隻是表面的溫和從容,而是内心深藏着同樣勇敢的人格。她的美好不是因爲不谙世事,而是始終擁抱善意,心懷憐憫。
她漂浮在半空中,比普通魂魄淺淡許多,聲音卻不亞于平地一聲驚雷炸響,讓謝清朗神魂俱震。
謝清朗愣愣地回過頭,軟劍霎時掉到了地上。
他擡眸靜靜望着她,眼眸清澈純真,眼中漸漸漫上一層水漬,在光線中閃爍如同破碎的星。
一滴水珠從他的眼眶掉下去,摔碎在冰面。
何嫣久久看着面前已長成青年的男人,看着他身上的鮮血淋漓:“你長大了……”她的聲音很輕,幾乎微不可聞。
謝清朗卻聽的清晰,他踉踉跄跄地走近她,卻不敢靠的太近,怕驚醒了一場幻夢,聲音卻仿佛撒嬌一般:“表姐,我好想你啊。”
他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目光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她的五官,“你是不是很痛……對不起。”
何嫣無奈。是很痛啊。
她自死去,就被困在方寸之間,仿若置身沒有盡頭的煉獄,烈火焚身。她渾渾噩噩地掙紮着,一年又一年,卻無法清醒,痛苦地幾乎要消散在天地間。但她又被一絲強烈的感情牽絆着,靈魂始終不散。
謝清朗何嘗不是牽着她的一根線。
何嫣的模樣還停留在十八歲,一襲白色羅裙,黑發柔順地垂在肩膀上,透着少女的柔軟,聲音一如既往的和緩,“不要哭……”
謝清朗困惑地發現,自己竟然也會哭泣。
這樣軟弱的情緒。
“清朗,放手吧……”何嫣看着這個滿身邪煞之氣,将自己逼成了鬼的青年,“我已經死了。”
她還是那樣聰敏通透的姑娘,總是一眼就看透他。
“表姐,已經八年了。”謝清朗身周彌漫的悲涼幾乎傳遞到周圍每一分空氣中,“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不要執迷不悟,你鑄成大錯,該承擔起責任了。”何嫣飄到謝清朗面前,笑容依然溫柔,秋水般的眼眸透着朦朦胧胧的光亮。她擡手虛虛撫摸他的頭,同他道别:“我要走了。”
她自小就知道他性格存在缺陷,因他生母早亡,生前對他又多有苛待,她不免心存憐憫,對他多了幾分關懷。
後來,她的一顆心也漸漸寄在他身上。
可惜這一段緣分未能結成善果,反而推他直入地獄。何嫣看着自己的身影一點一點轉淡,苦笑。
謝清朗一陣陣心慌,伸出手去擁抱她的身影,卻隻抱住了一片虛空。
他心中大恸,怔怔呆立在那,近乎哀求:“表姐,我錯了,不要丢下我……”
何嫣不忍地别過頭,她看到謝嘉樹,心中充滿了歉疚,也充滿了得以解脫的感激。
她鄭重向他施了一禮。她什麽也沒有說。再多的話語,也無法彌補已經犯下的過錯。
她的身影還在一點一點的變淡。
“表姐,我都聽你的,我錯了,别離開我……”謝清朗心慌意亂地懇求着,卻無計可施。
他突然想起什麽,奔向謝嘉樹,抛棄了所有傲慢,直直跪了下來:“都是我的錯,我随你處置,絕無二話,表姐是無辜的,你救救她!”
謝嘉樹搖了搖頭,語氣冷漠:“因果循環,我無能爲力。”
謝清朗隻他并未撒謊,眼中霎時死寂一片,跪在冰面上,眼睜睜看着表姐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屍骨無存,魂飛魄散。
再也無處可尋。
謝清朗聽到内心深處,有什麽東西破裂的聲音。仿佛生命裏,所有的美好就此永遠地逝去,再也無可挽回。
午夜夢回,謝清朗會想,是不是表姐在最美好的年華裏死了,所以他才如此不甘心?是不是因爲她死的那樣突然,所以他的痛苦才如此深刻?是不是因爲……她死的時候,說最舍不得的是他,所以他才這麽想挽回……
不,這些都是借口。
他那樣執着到有些發瘋地想讓她醒過來,其實隻是因爲他根本不能失去她。
她是他的一切。
他怔怔望着虛空,胸口、手臂血如泉湧,臉上漲得紫紅,森然猶如厲鬼。
諾大天地間,再也沒有了這個人。
謝清朗突然大笑起來,傷口便被震得痛不可當亦無所覺,一手執劍,驚天劍勢沖天而起。
整個冰洞劇烈震顫起來。
謝清朗每動一下,傷處血就持續崩出一分,幾乎染透冰面。他的劍卻依然鋒利無比,氣勢萬鈞。
“砰——”寒冰床碎裂崩塌,滿室的煉屍材料被毀戮一空。
謝嘉樹看着滿身鮮血,狀若癫狂的謝清朗,凝神戒備。但他血祭自身,強行提升境界的後遺症爆發了,讓他幾乎站立不穩,更無力阻止謝清朗。
謝清朗徹底瘋了。
如果說謝嘉樹進入冰洞時,他好似一個翩翩貴公子,那麽現在的他,就是一個形容狼狽,神情癡狂的瘋子。
他仿佛不知疲倦,冰柱一根一根炸毀,地面一寸一寸裂開,整個冰洞都是劇烈轟鳴聲。
謝嘉樹本就受傷極重,更是被他的劍氣震的血氣翻湧,氣力終于難以爲繼,暈了過去。
冰洞坍塌的巨響,驚的整個靜安侯府驚駭不已,人心惶惶。靖安侯夫人面色凝重,忙命人前去查看。
待一切恢複平靜,謝清朗已不知所蹤。
“既然你不肯交出寶物,我們隻好自取了。”
下一刻,他聽到利器刺入自己血肉的聲音。他忽然感覺胸腔裏非常寒冷。身體重重地撞在地上,血大股大股地湧出來。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中,突然一道靈光裹挾着他的靈魂激射而出,消失不見。
……
謝嘉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如同貨物一般,被裝在一個木箱裏。
……沒有死?
謝嘉樹伸手欲推木箱的蓋子,但他的手臂竟沉重的無法移動分毫。
他的力量,消失了。
意識到這一點,謝嘉樹蜷縮在黑暗的箱子裏,渾身發冷。生命力一點一點地流失着,強烈的求生意志讓他終于冷靜下來。石可破,不可奪其堅,命還在,即使失去了力量又有何懼?
他會重新開始,再踏修途。
收束了心神,艱難地運起功法,随着呼吸吐納,微薄的靈氣絲絲縷縷進入他的身體,靈台逐漸清明,這時,一段原本不屬于他的記憶也一幕幕在腦中閃現。
身爲靖安侯府長房嫡孫,母親難産而死,父親也相繼離世,由祖父祖母護持着長到六歲,自小千嬌萬寵,祖父更是親自爲他啓蒙,手把手教他習字、練武,常向人言:“嘉樹聰明伶俐,可堪造就。”
這是将他當成了繼承人。
然而他六歲生辰剛過就在自家族學被拐走,衆多仆役竟無一人發覺。那些歹人一得手就飛馬出了京城,也不勒索求财,隻将他遠遠帶走,一路磋磨,待到了此處荒郊野外,直接一碗藥下去,見他斷了氣,就将他裝了箱子扔在亂葬崗。
待得這具身軀重新醒來,已換了個靈魂。
原身尚處于懵懂單純的年紀,一路膽戰心驚,根本察覺不到異樣,謝嘉樹卻不然。這根本不是拐賣,而是謀殺,而過程,也少不了“裏應外合,早有預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