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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嘉樹沒有死。”丁氏面色難看, “公爹出門了,如今我當家理事, 門房隻好來報了我, 說他被宿燕觀張真人所救,正客居在那。”
“哦?”謝清朗不疾不徐地應了一聲,眼中卻流淌着冰冷的光。“那我這好侄子, 可真是命大。”
“現在怎麽辦?”丁氏的手指不禁絞緊手中的羅帕,口中埋怨起來:“虧那‘飛鷹’還自号從不失手,竟連個小孩子也弄不死,白白錯過這麽好的機會!”
“‘飛鷹’都叫夫人給弄死了,還不滿意呢。”謝清朗微微挑起嘴角, 站起身緩步繞過書桌, 到了丁氏面前, 擡手輕撫她的面龐:“你生氣的樣子可就不漂亮了……放寬心, 這次不成,總不能次次都不成。”
丁氏的臉浮上了幾縷绯色,羞怯地垂下了眼眸,好一會兒才領會到自家夫婿的意思:“你是說,直接讓他死在宿燕觀?”
“我的傻夫人,前腳他才到府裏報信, 後腳就死了……你生怕父親不懷疑我?”謝清朗捏了捏她的臉頰:“自然是風風光光将人接回來。”
“他一回來, 引他出學堂的人就叫公爹知道了……不過我已經處理幹淨了。”丁氏嗔怪地睨了謝清朗一眼, 又撐不住好奇地靠到了他懷中撒嬌,“夫君難道另有打算?”
“你現在就去準備車馬,排場越大越好,最好讓半個京城都知道我們尋到了失蹤的嫡長孫。”謝清朗幹脆摟住妻子,輕聲教她:“回來的路上若出現什麽意外,也隻能怪仇家消息太靈通,竟再次铤而走險!”
丁氏恍然大悟,卻仍然有幾分遲疑:“宿燕觀的老道會不會多管閑事?隻怕我的道行及不上這些正統道門……”
謝清朗輕笑,道:“夫人隻管做好我交代的事,其餘的讓我來。”又将要她做的事情一一交代。
丁氏大喜,又與謝清朗耳鬓厮磨了半晌才出去張羅。
謝清朗目送她走出去,面色緩緩沉了下來,目光中透出幾分陰骘。
“呼……”他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側身靠坐在書桌上,深沉的雙眼裏波濤詭谲,然後,他以手掩唇,低聲告誡自己:“是你選擇了她,你還用得上她。所以……”
……
靖安侯府接人的車隊沿着茗香山浩浩蕩蕩逶迤而上,不過半個上午,整個京城都知曉,靖安侯府的嫡長孫大難不死,要回去了。
謝嘉樹辭别依依不舍的張真人,啓程時已是午後。
茗香山的天空不知何時彌漫起大片鉛灰色的烏雲,空氣中醞釀着一片潮濕,沉悶的讓人透不過氣。
護衛頭領打了個哈欠,陰天、午後,實在是很适合休憩一番的時候。他擡眸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心中漸漸浮起一絲疑惑。
隊伍已經走了至少一個時辰,爲何這條道路以及兩旁的景緻都沒有一點變化?上山時,并未發現這條路這般望不到盡頭啊?
這時,林間突然彌漫起一股霧氣。飄飄渺渺地從兩邊氤氲而來,像一幀幀詭異的慢鏡頭,無端端透出幾分令人懼怕的森然。
衆人再如何遲鈍,也察覺了不對勁。前進的車隊不禁遲緩下來。
鬼打牆?
謝嘉樹獨自坐在寬敞舒适的馬車裏沉思,猝然一陣天旋地轉,然後是馬車翻倒的巨大撞擊聲響。
外面響起一陣噪雜聲,隐約傳來幾聲靖安侯府護衛的怒喝:“我們可是靖安侯府的車隊……你們想幹什麽?不要命了!”
“我們要的就是靖安侯府小公子的命!”
激鬥聲響起。
馬車門簾忽然被掀開,謝嘉樹擡眸望去,就見一年輕道人探進頭,見謝嘉樹毫發無傷,松了一口氣,黑黝黝的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小施主,張真人讓我們保護你。”
謝嘉樹也回以笑容,問道:“現在形勢如何?”
年輕道人見他一舉一動皆有法度,像一個裝大人的小孩,頭發卻有些亂,紮起的小揪揪也歪了,煞是可愛,樂道:“不要怕,我們能應付!”
……被當成小孩子來哄了。謝嘉樹滿頭黑線地從馬車裏爬出來,看向四周飄蕩的霧氣,不由心中一凜。他将靈力覆于雙眼,靜默幾息後,他發現,有人用法寶蒙蔽了他的感知!
好在他早有準備。
陰風驟冷。謝嘉樹從懷中掏出一張黃符,置于掌心,合掌輕搓,一陣火光冒出,紙符瞬間化爲灰燼。
随着他的動作,霧氣仿佛被吓住了,不敢再靠近。
年輕道人瞠目結舌地看着他。
謝嘉樹唇角現出一個隐約的弧度,報複心極重對年輕道人一樂。這才查看起現場情況。
在場共有三撥人。一爲靖安侯府的護衛,旨在保護謝嘉樹;二爲宿燕觀武道院道士,是爲跟車護送;三爲突然出現的黑衣人,直言要他的命。
方才年輕道人雖說的輕松,但這些黑衣人其實個個身手了得,全是滿身煞氣的亡命之徒。
謝嘉樹的目光掃過來勢洶洶的黑衣人,以及靖安侯府不堪一擊的護衛,臉上露出冷冷的譏諷。看來,這是定要緻他于死地了。
突然,兩名黑衣人身形奇詭地從謝嘉樹身後隐現而出。
“小心!”年輕道人急急大喊,同時飛身攔截。一人被他阻住,另一人卻已到了謝嘉樹跟前,長刀劃破空氣,直直向着謝嘉樹而去。
刀鋒逼近,殺氣如有實質。黑衣人眼中閃過一道志在必得的厲芒。長刀卻去勢一頓,一隻肉呼呼的稚嫩小手舉重若輕地捏住了刀刃,清淩淩的刀身反射出一張孩童冷淡得幾乎沒有表情的面孔。
咔的一聲響,刀從中間斷開。
黑衣人愣住了。
斷開的半截刀被對方捏在手心,無聲無息地劃過他的脖頸。黑衣人睜大眼睛,身體緩緩倒下,至死都難以置信地瞪着謝嘉樹。
激烈的死鬥還在持續,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鼻間萦繞着陣陣血腥氣息,謝嘉樹的表情愈發難看。他顧不得再隐藏實力,将手中半截刀片扔到地上,在自己身上拍了張輕身符,身體如幻影般在場中飛掠。
剛剛解決對手回身欲保護謝嘉樹的年輕道人:“……”
年輕道人忙凝神望去,正看到謝嘉樹兩指之間捏着一張黃符,無聲無息地掠過一名黑衣人身後,黑衣人背上霎時多了一張黃符。
那黑衣人動作一下子定格在揮刀劈砍的瞬間,再無法移動分毫。他的目中瞳孔緊縮,顯然是極度驚懼。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場上的黑衣人竟無一人能動了。
靖安侯府護衛和普通道人們目力不及那年輕道人,顯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面面相觑,滿臉茫然。
年輕道人目睹了全過程,步伐僵硬地走到謝嘉樹身邊,神色再也不複之前的嬉皮笑臉:“你、你是哪裏來的精怪?”
“我身上有妖氣?”謝嘉樹卻已打定主意,在羽翼未豐之前,都要借張真人的勢。他拍了拍手中并不存在的灰塵,看向年輕道人。
“沒、沒有。”年輕道人摸了摸鼻子,目光呆滞。不僅沒有妖氣,且氣息清正,靈魂穩固,沒有一絲異常之處。
但好像哪裏不對?一個六歲的稚童,即使手中有厲害黃符,應對起這樣的場面,也不該如此遊刃有餘?可若對方有什麽不妥,張真人也不可能毫無反應。
其他道人漸漸聚到他身邊,對他的異樣神色并未察覺。除了謝嘉樹,在場的人沒有表情不怪異的。
護衛們開始收拾戰場。得益于有心人布置的鬼打牆,他們的車馬在這樣的混亂中竟未丢失絲毫。
護衛頭領此前并未見過謝嘉樹,但對方是主,他爲仆,他定是要向謝嘉樹請示刺客如何處置的。
謝嘉樹不假思索,铿锵有力的聲音傳遍全場:“全部綁了,送到官府。我倒要看看,天子腳下,誰敢如此大膽,截殺靖安侯嫡長孫!”
“是!”護衛們得令,立即行動起來。
年輕道人終于回過神,他悄悄走到謝嘉樹身邊,看向他的眼睛發着光,如洹河流星:“這符不是張真人給你的,他沒這麽厲害!”
年輕道人作爲武道院的第十一席弟子,他對于各位真人的實力顯然一清二楚。
謝嘉樹無奈地看向他,他卻毫無所覺:“我叫杜小滿,認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