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靈河岸邊忽然雲海翻湧, 仙氣氤氲。随後, 兩道流光降落在靈河岸旁, 幻化出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顯然是剛從下界飛升而來。
靈河西岸沉寂許久,許多仙人見天現異象, 忙騰雲駕霧,遠遠圍觀。
“這是哪個小世界飛升之人嗎?”
“飛升哪能引起如此多人好奇,我看像是曆劫歸來的仙人!你看那女仙身披金光,仙體凝練,顯然修爲不俗,說不得是金仙境!”
衆仙聞得此言, 頓時眼前一亮。
仙人品級從低往高分爲凡仙、天仙、金仙、大羅金仙、玄仙、仙君、仙尊七等。金仙境正是其中關鍵的分水嶺,一旦跨過,即可位列上仙, 接受各個勢力招攬。
事實上,隻要修爲達到大羅金仙境, 就有了執掌一方的實力。譬如太虛幻境警幻仙子,就是一名大羅金仙境的仙子。
而如今, 天界修爲最高的赤瑕宮容玄尊主, 正是天界唯一一個達仙尊境之人。這也是赤瑕宮能屹立于衆仙門之首的原因。
故而, 一發現這兩名仙人身上金光濃郁, 修爲不俗, 并非普通飛升凡人, 圍觀的仙人們輕慢的态度就随之一收, 變得謹慎起來了。
天界仙人,分爲天界孕育而生和從凡間飛升兩種。前者天生靈體,得天獨厚,修煉起點更高。後者雖在人間皆是具備大氣運、大機緣者,一旦抵達天界,也不過成爲區區凡仙,泯然于衆仙中,進入了漫長的修煉中。
衆人正思忖着這兩人是何方神聖,就見雲霧散去,兩道人影愈發清晰。
衆仙均面色鄭重地望去。這一看,有人就忍不住輕聲驚呼:“那名男仙頗眼熟,似是赤瑕宮的神瑛侍者?”
“聽說神瑛侍者下凡曆情劫,難不成那女仙就是他的道侶?”
“那女仙修爲分明比神瑛侍者高出一層,不像。”
“那你可想錯了,神瑛侍者父母皆是赤瑕宮神木峰長老,成爲他的道侶,從此依附于神木峰,足以令大部分女仙放下身段,趨之若鹜。”
此言一出,衆仙皆是一靜。
涉及赤瑕宮高層,令他們不敢再多加議論。
略微沉寂的氣氛中,忽有一股綿長穩定的威壓鋪展開來。
是大羅金仙。
衆人心神一凜,忙素手而立。
隻見一道飄忽身影淩空而來,她的步伐不疾不徐,足尖踏在虛空,卻好似走在大道坦途。
羽衣蹁跹,墨發高束。姣若春花,媚如秋月。
正是警幻仙子。
警幻心中卻不如表面看上去平靜。神瑛侍者命軌脫離掌控,绛珠仙子命冊崩毀,她蔔算時反噬受傷,一樁樁,一件件,都讓精通蔔算,習慣了步步爲營的她感到陣陣不安。
她更不敢相信,绛珠仙子這樣剛化形的小仙,會與至尊之人有何牽扯。
思緒紛繁間,她已走到人群面前。
衆仙見警幻仙子親至,紛紛斂容,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禮,并讓開道路,迎她進去。
警幻露出微笑,向衆仙點頭緻意。然後,她的視線首先落在了神瑛侍者身上,見他氣息圓融,紛雜情根已斷,顯然曆劫成功了,心中就是一喜。但當她目光微微錯開,望向神瑛侍者身側的女仙時,笑容頓時一僵。
這女仙分明是绛珠仙子的模樣,修爲卻雲泥之别。隻見她氣息清正,周身靈光湛湛,境界竟是與她不相伯仲。
警幻仙子幾乎失态。
這怎麽可能?
她成仙已上萬載,勤修不綴,爲了資源更是費盡心思,用盡手段,才有今日成就。她如何能相信,一名剛剛化形的小仙,竟輕而易舉就追上了她的修爲?
警幻仙子又想起了那一僧一道所言,始終不願相信的事,終于化作了真實。她心頭一陣狂跳……莫非,那位真的下凡曆劫了?
想起那高山仰止般的存在,警幻仙子心中湧起瘋狂的妒意——若是她也下凡曆劫,是不是也能有此機緣?
強烈的不甘令她心魔頓生,幾乎控制不住心神失守。
……
且說黛玉正在家中,忽然被一股溫和的力量柔和地包裹起來,屬于她的本源之力源源不斷地彙入身體,令她渾身無比輕盈舒适。不知不覺就被那股無形的力量裹挾着飛入了接引之門,抵達了天界。
她漸漸褪去了凡軀,容貌也發生着微秒的變化。
乍見之下,仍能一眼認出她是林黛玉。可若再細看,就會發現她的容貌變得更加精緻,氣質也愈發翩然出塵。
随着體内靈力不斷融合本源之力,轉化爲仙力,她開始氣息暴漲。同時,許多記憶紛湧而來,她也終于記起,她是绛珠仙子,生長于靈河岸邊,剛剛化形的一株仙草。
然而,天界漫長而孤單的修行歲月在她記憶中卻顯得乏善可陳,遠沒有在人間經曆的區區三十多年記憶深刻。
謝嘉樹溫柔的眉眼以及謝昭眼睜睜望着她飛遠時那驚惶無措的目光在腦中不斷閃現,绛珠定了定神,才緩緩睜開眼,正對上神瑛侍者的視線。
神瑛侍者先是一呆,然後臉就慢慢紅了,顯然是想起凡間種種,羞恥得幾乎不敢面對绛珠。他低下頭,鄭重地一揖到底:“多謝仙子助我功德圓滿!”
绛珠存着心事,根本無心理會他。
警幻仙子見狀,強壓下心中嫉恨,穩住心神,才笑盈盈地上前道:“恭喜神瑛圓滿曆劫。見你順利歸來,我這心,總算放下了。”
神瑛侍者聞言,露出溫和笑意。有人解圍,緩解了他面對绛珠的羞窘,臉上的熱意也緩緩散去。他對警幻露出感激之色,笑道:“仙子費心了。”
兩人相視而笑。
警幻這才又看向绛珠。化形不足五十年即步入大羅金仙境,這在天界也算絕無僅有了。令警幻意外的是,绛珠面上卻不見一絲驕矜自得之色。
警幻眸中審視之意頓時愈濃了:“真是恭喜绛珠妹妹了。我當日見你化形後因果加身,才指點你去還報因果,沒想到你竟能另有奇遇,修爲大進!”
她原本該将話說的更漂亮些的。可她心中恨意難平,舉止就有些失控。
绛珠從飛升後就一心記挂凡間,心緒紛亂,經她提醒,終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修爲極不正常。
三十四年前,她不過才堪堪化形,晉爲凡仙,就算圓滿曆劫,也不可能僅僅三十四年就連跨數個等級,一舉成爲大羅金仙!
除非,與她雙修的謝嘉樹境界是玄仙以上!
自兩人定情後,謝嘉樹就格外在意她的修爲提升,後來更是日日與她修習雙修之法,不僅讓她的靈力節節攀升,還在水乳交融中将對道的領悟也灌輸于她,加深她對法則的理解。
他們二人早就能夠飛升,不過是割舍不下凡間,不願飛升而已。
可即使如此,謝嘉樹的修爲怎麽可能達到玄仙境以上?
绛珠雖化形不久,對天界知之甚少,卻也知道,仙力提升有多麽艱難,大羅金仙與玄仙之間,更是數百倍的實力差距。
天界玄仙境以上的仙人,不足百數。
她霎時就想起謝嘉樹的種種不凡之處——那根本不可能是一個凡人能做到的。
除非,他也是仙人曆劫!
思及此處,绛珠心神微定,面對警幻的神情也恢複了從容淡定。
由僧道二人屢屢幹涉凡間,抹除她記憶之事,她就已經明白警幻當初對她并未懷抱什麽善意了。她對警幻頓時再無好感,回答也不留情面:“我是否另有奇遇,是我的事,不勞仙子惦記!”
她不像警幻,總要處心積慮謀劃算計,費勁心思謀取好處。
不喜就是不喜,她表達的直截了當。
但圍觀衆仙顯然不這麽想。在他們看來,绛珠不過是一個不知底細的陌生面孔,從他們的言談得知也才剛剛化形,即使修爲不俗,如何能與頗有名望的警幻仙子相提并論?
她竟敢在衆目睽睽之下讓警幻大失顔面,太過不自量力了!
眼見衆仙神色漸漸微妙,神瑛侍者解圍道:“小绛珠,你剛化形就下凡曆劫,不知今後有何打算?”
绛珠雖不喜賈寶玉,卻承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情,聽到他熟悉的稱呼,憶起他在無數歲月裏絮絮叨叨的話語,輕笑道:“難不成你要邀請我加入赤瑕宮?”
神瑛侍者颔首:“赤瑕宮收人考核極爲嚴格,但我相信你可以的!”
見兩人相談甚歡,警幻低垂下眼睑,掩去眸底晦澀之意,不知在想些什麽。
就在這時,赤瑕宮上空異象陡生。
隻見一道驚天氣勢從主殿處直沖雲霄,層層疊疊的雲霞随之被絞碎,消散于無形。濃郁的仙氣擴散開,充斥着周圍每寸空氣,形成無數漩渦,令在場仙人都搖搖欲墜。
同樣是天降異象,之前的與此時卻無法同日而語。
“這是誰曆劫歸位了?”
衆人望着天地變色的模樣,不敢再深想下去。
整個天界天翻地覆,唯有風暴中心的赤瑕宮竟然穩穩當當,平靜異常。
被暴動仙氣沖擊得神魂搖曳的衆仙立即飛向赤瑕宮方向,以求庇護。然而,除了神瑛侍者順利進入,其他人還未接近就被擊飛了出去。
是赤瑕宮守護陣法。
正在衆仙滿心失望,欲往遠處遁去之時,绛珠的眉心處忽然迸發出一道銀光,漸漸形成了一個玄奧無窮的陣紋。
陣紋虛影幻化而出,與赤瑕宮周圍大陣相碰觸,瞬間彙聚成點點銀芒融合了進去。
仿佛迎來了主人般,赤瑕宮守護大陣緩緩開啓大門。
神瑛侍者怔怔望着绛珠眉心印記,喃喃自語:“這、這是……赤瑕宮七十二大陣最高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