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并不是如艾倫所料的那樣準備離開去追殺蕭沐, 而是暴怒的想要徹底殺死艾倫和狄克爾這兩個阻礙她行動的小蝼蟻。
她的雙翼快速的扇動, 形成幻影,地上的泥沙全部被卷起來。細小的沙石在疾風的帶動下瞬間擁有了洞穿人的能力,隻要被它砸到一下, 身上立刻就多出一個血窟窿來。黑龍過大的身體在靈活的武者面前顯得累贅, 她幹脆放棄了碾爆他們的想法,一邊噴火一邊刮風。
地上瞬間燃起一片火海,百年老樹在龍炎的燃燒下化作灰燼, 方圓數裏無一生機。被龍炎燃燒過的地面, 即便再過十年都不會生長任何花草。
艾倫在這一刻抛下了所有雜念,眼睛亮的驚人,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火焰,腦中隻有一個念頭:
攔住它!
渾身焦黑的人影從火焰中穿出,赤手空拳的沖到了黑龍臉前。黑龍驚愕的看着突然出現的艾倫, 慌慌張張的想要合上眼睛, 艾倫不給她時間, 拳頭成掌, 用力的捅進黑龍的眼球。
黑龍哀鳴一聲,紅色的龍血濺出三米高, 灑了艾倫滿身。她的左眼隻剩下血糊糊的大洞, 森然又可怕。
艾倫一擊得手,後續無力再進行攻擊, 從空中垂直落下。被龍血澆灌到的地方撕裂的疼痛, 燒焦的皮膚表層不斷重生, 吸收着龍血。
他全身上下大部分焦黑的表皮脫落,露出底下慘白的肌肉組織。迅速重生的肌肉組織宛如有生命的個體一樣,不斷蠕動,時不時鼓起大包,模樣滲人的很。
此時的艾倫看起來一點人樣都沒有,即便是與他朝夕相處的人,都無法認出這個怪物就是艾倫。
瞎了一隻眼睛的黑龍徹底陷入狂暴,她眼睛中流出來的血滴滴答答的落下,像一個血瀑布。自她出聲起,她就從沒有受過這麽嚴重的傷,眼睛的疼痛讓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忘記了追殺蕭沐,滿腦子隻想着殺死艾倫,以報瞎眼之仇。
黑龍從空中墜地,揮舞着布滿黑色鱗片的爪子拍打着艾倫,力道之狠,每一下都把地面拍出一條裂縫來。艾倫渾身疼的厲害,眼前發黑腳上無力,黑龍的血雖然在修補着他的身體,卻也無法在短時間内讓他恢複戰鬥力。
他實在是沒有力氣再躲開暴怒的黑龍了。
艾倫不甘心的看着黑龍高高舉起的爪子,他要在下一秒就被這隻黑龍拍的粉身碎骨了。
塔西娅她應該安全了吧。
生死一線間,艾倫腦子裏全是人魚的一颦一笑,他終于明白了塔西娅對他來說意味着什麽。
那是可以用生命去守護的人啊。
一直躲藏着用各種各樣寶貝把自己牢牢護起來的狄克爾激動的捏緊拳頭。對,就是這樣,殺了他!塔西娅就是我的了!
狄克爾手裏頭有個能夠藏人的靈泉空間,隻要艾倫一死,他就可以帶着塔西娅往空間裏躲藏,避開暴怒的黑龍。然後再把那個該死的罪魁禍首丢到黑龍面前,沒腦子的黑龍絕對就忘了他們的存在。
完美的計劃!
狄克爾激動得呼吸加重,每日每夜中幻想的畫面終于要成爲現實。對他冷淡,對艾倫熱情的人魚終于可以投入他的懷抱,就像他夢到的一樣。
人魚牛奶般嫩滑的皮膚,黑藻般曲卷的長發,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銀尾,每一寸每一絲都完美的剛剛好,簡直就是被造物者吻過的天使。
他發誓,隻要塔西娅也喜歡上了他,他一定會好好的對待塔西娅的!
塔西娅想要什麽,他都可以爲她弄到,她會爲他而感到幸福。
古老陌生的詠唱調突然響起,一條水鏈橫空出現,卷住艾倫的腰部把他脫離了黑龍的攻擊範圍。狄克爾看着突然出現的人魚,心裏頭的美夢也随着她的出現而破碎。他失聲道:
“塔西娅!怎麽會是你!”
人魚看他的眼神極冷,從未這樣冷過,仿佛寒冬臘月裏結出的最鋒利的冰淩,紮得人眼窩子疼到流淚。她面無表情的轉過視線,移到艾倫身上時,那冰淩一下子就化作了春日裏的水,溫柔又包容。
人魚像是看不到艾倫身上醜陋可怕的傷痕,隻有微微顫抖的手才能顯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靜。艾倫見到蕭沐,拼命的掙紮起來,口不擇言的怒罵:
“你是傻子麽?!你回來幹嘛?!”
黑龍失去了攻擊對象,用僅剩的一隻眼睛尋找着她的獵物。重新找到艾倫後,她飛快的奔跑過來,粗粗的黑尾橫向掃來。
艾倫腦子一白,反身抱着蕭沐,背對着黑龍。蕭沐口中念着咒語,呼喚出一片水幕,罩住了兩個人。龍尾掃在水幕上,水幕輕微的晃動了一下,依舊□□。
眼見仇人離她隻有一點點距離,黑龍卻無法再前進一步。她氣得在水幕外瘋狂抓撓,一下又一下撞擊着水幕。
水幕晃動的波紋越來越大,幾近透明,蕭沐的臉色也越來越白。
畢竟人魚是水中的王者,她們的本源來自于大海,脫離了大海的人魚,她們的實力要大打折扣。艾倫知道蕭沐支撐不了多久,他眼眶中似有晶瑩閃過,“塔西娅,别管我了,你快走吧!”
人魚不理睬艾倫,身上的黑鬥篷在拉扯間落了下來。
艾倫眼睛酸的厲害,從小到大,從沒有出現過像這樣的一個人,如此決絕的擋在他的身前。可他不能害死她,黑龍的目标是他艾倫,不是塔西娅。
蕭沐看出了小侍衛試圖跑出水幕引走黑龍的舉動,一把把小侍衛摁了回去。小侍衛依舊不死心的想要沖出去,人魚無奈低聲呵道:
“不要鬧!我有辦法帶你跑!”
艾倫的動作停下,猶豫的看着人魚,眼中寫滿了擔心。他生怕塔西娅是騙他才這麽說的,更害怕塔西娅會因爲他做出的判斷而受傷。
早已瀕臨崩潰的水幕應聲而破,蕭沐卷起行動不便的艾倫轉身就跑,體内魔力消耗得巨快,于此同時她的身影也如同幻影一樣,往木魔力充沛的地方疾馳而去。
誰惹下的爛攤子,就由誰負責來收。魔可不是什麽大善人,在沒有利益的情況下大發善心。
被血刺激得昏了頭的黑龍瘋狗一樣的追在後頭,一路噴着火追趕,所到之處,盡是狼藉。
剛剛還打的熱火朝天的地方,現在隻剩下狄克爾一個人還在原地。塔西娅的那個眼神中仿佛帶着寒冰,把他的血液從頭一寸寸凍到了腳,如墜冰窖。
塔西娅已經知道了他做出的事情。
她在恨他,她看向他的眼中隻有厭惡。
不不不,不可能,明明所有人都會愛上他,爲什麽塔西娅不愛他,爲什麽?!
塔西娅的眼中隻要有他一個人就夠了!
爲什麽你不能像夢中那樣愛我呢,塔西娅?
明明我也愛你啊,塔西娅。
狄克爾的眼神中漸漸醞釀出瘋狂,塔西娅三個字幾乎成爲他的夢魇,把他的脖頸勒得脆弱又細長,令他連呼吸都艱難。
他臉上虛假的表情全然消失,順着黑龍肆虐的方向追逐去。
……
伊爾芙扔下那幾個替死鬼後,徑直跑向了精靈森林。隻要她逃到精靈森林裏,她就能躲到她的密室中,再也沒人能找得到她。
她可以在密室中,安心的孵化出小黑龍,把它養大後,她伊爾芙就再也不用過下水道老鼠一樣的生活!
到時候,她就可以任意的享受财富權利,美食佳肴,沒有人敢對她說一句不,包括她親愛的父親母親。
至于那隻愚蠢的讓她偷走龍蛋的黑龍……伊爾芙臉上露出陰笑。
發起瘋來的黑龍,她親愛的塔西娅一定會幫她好好的攔住的。
伊爾芙還沒得意一會兒,發覺身後有些不對勁。她回過頭來一看,遠處有一個芝麻大小的黑點呼嘯而來。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曾被黑龍追殺了好幾個月的她瞬間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東西。
那隻黑龍追上來了!
可惡!
伊爾芙加快速度,心裏狠狠的罵着人魚。
她還以爲這個女表子勾引了那麽多男人,那些男人會爲了她多撐一會兒呢,沒想到她這麽沒用!
伊爾芙嘴上罵罵咧咧個不停,腳下動作不慢。要是她晚了一步,她肯定會被憤怒的黑龍踩成肉醬的!
被她藏在儲物戒指裏的龍蛋表殼咔哒一聲,裏頭的小龍要死不活的趴在蛋殼底部。儲物空間是不能存放活物的,伊爾芙沒地方藏龍蛋隻好每天都把龍蛋塞在儲物空間裏,一來二去,就算生命力再頑強的黑龍也被她折騰的奄奄一息。
伊爾芙沒法,隻能把龍蛋取了出來。黑龍的蛋非常大,必須要她雙手環抱才能抱住,降低了她的速度。
還好精靈森林已經到了。
甯靜的精靈森林一如往常一般矗立在這片美麗又神秘的聖大陸上。它的左右被一道線劃分成兩個部分,左邊的森林漆黑無光,地上的植物的顔色詭異奇怪;右邊的森林沐浴在陽光下,連樹葉都散發出金光閃閃的亮光,瑩綠色的光點在空中搖蕩。
精靈森林就像一位慈祥的老者,寬容着它性格截然不同的兩個孩子,不偏袒,不厚此薄彼,把自己的愛公平的劃分給了黑精靈和白精靈。隻可惜今天這位慈祥的老者注定要被打擾,而且是它的孩子親手把災難帶給精靈森林。
“什麽人?!不準再靠近了!”
負責在精靈森林外圍戒衛的黑白精靈持着弓出現,發現來者根本不肯停下腳步後,他們拉滿手中的弓射向來者。
伊爾芙輕車熟路的躲過弓箭,一溜煙鑽進黑精靈的居住地。
能這麽簡單就躲過他們弓箭的人,一定是精靈。
黑白精靈面面相觑,既然是精靈,爲什麽要躲躲閃閃不敢露面呢?而且她的手裏,抱着的那個圓形東西是什麽?
“吼——!”
黑龍醒目的肥大身子出現在半空,一邊咆哮一邊往下噴吐火焰。
黑白精靈的臉色瞬間變差,心裏頭有一個瘋狂的猜測。
那個圓形東西,不會是龍蛋吧?!
“不好!有黑龍襲擊母森!快去通知王!”
黑白精靈想也不想跳上樹梢,争分奪秒的跑去和精靈王報告。他們每耽擱一秒鍾,他們的家就被那隻黑龍摧毀得更深一分。
不顧母樹和同族安危,把黑龍引來的煞筆肯定是黑精靈!/一被打就跑回來拖他們下水的臭煞筆,肯定是白精靈!
黑白精靈們同步的罵道。
伊爾芙·罪魁禍首·黑白精靈混種避開了路上匆匆往外趕的黑精靈們,朝着記憶中的密室前進。
一進到森林内,伊爾芙就放松下來。母樹對精靈來說,是比親生父母還要親近和安心的存在。即便她很讨厭精靈,卻無法厭惡母樹,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母樹的氣息了。因爲她被族人驅逐出精靈森林,伊爾芙隻好拿出鬥篷遮住自己,同時也藏住龍蛋。
她走的位置越來越偏僻,四周蜂擁而出的黑精靈也漸漸看不到了。
伊爾芙的手一下下的撫摸着龍蛋,手底下類似心跳的躍動讓她無比興奮。
很快你就可以出來了。
然而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兩個人讓伊爾芙臉上的表情瞬間皲裂。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如大海般美麗的人魚,隐約的猜測到了這個人魚就是之前一直藏在鬥篷裏沒有露過面的塔西娅。
“你們沒死?!”
她驚怒之下,完全不想僞裝出平時溫柔可人的模樣:
“塔西娅,你憑什麽還活着!?”
伊爾芙名爲嫉妒的怒火燒掉了她的理智,人魚美得緻命,美得不可方物,她引以爲豪的樣貌在人魚面前不堪一擊。難怪那些人把她當做跳梁小醜一樣不理不睬,原來如此!
伊爾芙恨不得把這個賤女人的臉皮都撕扯下來,爲什麽這個女人不被黑龍踩成肉醬,她就不該活着!
人魚一路帶着艾倫躲避黑龍的攻擊已經花費了全身的力氣,她虛弱的靠在艾倫身上,給艾倫指路,讓艾倫避開了精靈,來到了伊爾芙面前。
艾倫經過一段時間的休息已經恢複了力氣,他冰冷的看向這個如同毒蛇一樣噴着毒汁的精靈,不明白爲什麽會有如此醜陋的精靈,她臉上的嫉妒和仇恨讓他冷笑出聲。
童年裏逼死他母親的人的醜惡嘴臉漸漸和伊爾芙重疊起來。
去他的騎士精神!
就是這個精靈,她不僅差點害死了他,更重要的是她想要害死塔西娅!
不可饒恕!
艾倫一句廢話也不想和伊爾芙說,他的佩劍在剛剛的打鬥中損毀了,他就赤手空拳的攻向伊爾芙。
人魚冷眼看着精靈,“很抱歉,該死的人是你。”
魔暗道,不僅如此,我還留給你了一份大禮物。
伊爾芙之前逃跑的速度太快了,單用人魚的力量,蕭沐還真沒法在她躲進密室之前捉到這隻小老鼠。不得已的情況下,蕭沐動用了魔的力量,這才帶着艾倫追上了伊爾芙。
蕭沐有他的顧忌,一直不想動用本源的力量,伊爾芙有這個本事讓他用出了魔的力量,這讓小氣的魔在心底狠狠給她記上了一筆。
伊爾芙逃跑的本事一流,真正打起架來卻連艾倫也打不過。她因爲嫉妒發熱的腦子降下溫來,狠狠的剜了蕭沐一眼,就準備躲到密室裏面。
這個密室是什麽時候存在的,伊爾芙也不知道,它就像天然形成的一個空間,裏頭什麽東西也沒有,隻有充沛的木靈,隻要呆在裏頭,即便幾年不吃不喝也無所謂。伊爾芙小的時候經常躲在裏頭,這片空間能給她帶來莫名的安全感。
一進入到密室裏,入口就會升起結界,抵禦外人,形成一個絕對安全的空間。
伊爾芙一邊打一邊後撤,艾倫發現了她的意圖時已經來不及阻止她的舉動,隻能眼睜睜的看着伊爾芙躲進一個地洞模樣的地方。
伊爾芙臉上咧出一個肆無忌憚的猖笑,密室的入口迅速的生出結界,結界的強度比以往伊爾芙見過的還要強上兩分,死死的堵住了艾倫。
艾倫氣極,一拳頭砸向結界,結界波瀾不動。他看着結界裏頭的精靈沖着他們得意的嘲笑,張開口對着他比着口型:
廢物。
蕭沐一點都不意外會看到這個畫面,小侍衛的性子在某些方面天真得近乎愚蠢,一點都不像是一個從小就曆盡坎坷的人該有的性格。
他謙卑、英勇、誠實、公正,憐憫弱小。即便他打破了自己以往的守則,動手攻擊并想置一個女性于死地,卻還是固執到刻闆的想要和伊爾芙進行一對一的生死決鬥。
魔也懶得去做小侍衛的心靈導師,躲進地洞裏的伊爾芙和在外氣的跳腳的艾倫像極了貓捉老鼠的場景,狡猾的小老鼠躲進了窩裏,外頭進不去的貓氣的喵嗚亂叫。
蕭沐嘴角翹了翹,戲谑的等着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伊爾芙笑的正開心,密室裏突然生出一股排斥的力量,生生把她往外彈了出來。密室口的結界也在同一時間破開,無數根樹木的枝條把伊爾芙綁住,懸挂在空中。
混血精靈震驚得睜大雙眼,綁住她的樹枝上熟悉的氣息讓她心頭一慌:
“母樹?爲什麽?!”
來自精靈母樹的樹枝不顧它的孩子的掙紮,牢牢的把她捆綁住,失望、否定的感覺從樹枝傳遞到伊爾芙身上。
伊爾芙呆呆愣楞的停止了動作,臉上的表情似癫似笑:
“您在拒絕我?”
母樹沉默着,它愛伊爾芙,因爲她是它的孩子。但它也愛其他的孩子們。
伊爾芙爲其他的精靈帶來了災難,其他無辜的精靈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替伊爾芙自私的行爲承受了一隻巨龍的憤怒,他們美麗的眼睛永永遠遠的閉上了。
母樹爲了孕育适合精靈生存的木靈經常力竭陷入沉睡,精靈戰鬥時候流出的鮮血滲入了土地,喚醒了它。它醒來的時候悲傷的發現,戰鬥雖然已經基本結束了,可有兩個孩子已經完全失去了生命反應,剩下還有幾個孩子受了重傷瀕死。
母樹不顧疲憊生出大量的木靈爲精靈們療傷,木靈從它的根脈湧出。木靈湧出的瞬間,母樹立刻感覺到了有精靈躲進了它根脈撐出的空間裏。
而那個精靈身上有着和入侵的巨龍相同的氣息。
“什麽情況?”
艾倫對現在發生的一切有些摸不着頭腦,他剛剛還警惕着冒出來的樹枝,以爲這樹枝是精靈招出來的幫手,沒想到一眨眼間,這樹枝就把精靈捆成了麻花。
他對伊爾芙的滿腔怒火無處釋放,憋屈得發慌。
但要艾倫對一個已經沒有反抗能力的女性下死手,他一時之間還無法做到。若不殺死伊爾芙,相當于他要親手把意圖害死他們的人放走,艾倫就更加憋屈了。
蕭沐藍色的眼睛深邃,艾倫心裏頭的那些小糾結魔心知肚明。魔可不打算讓伊爾芙就這麽簡單的死去,用死亡當做懲罰在魔眼裏不過是一種最低端的手段。
對于一個精靈來說,還有什麽懲罰要比被精靈母樹排斥厭惡還要可怕呢?
伊爾芙幾欲崩潰,她當初被父親母親抛棄的時候,内心都未曾如此無助過。母樹的厭惡就像一把刀,把她捅得鮮血淋漓,整個人都要被剖成兩半。
信仰和支柱同時崩塌,連活着的意義都失去了。
每一個精靈都狂熱的愛戀着母樹,母樹也會溫柔的回應着精靈。可如今,她的母樹不願意再給予她任何回應了。
伊爾芙眼淚流了一臉,仇恨的看向蕭沐:
“母樹,是她把黑龍帶到了這裏!”
人魚紅唇翹起,輕蔑又不屑,看她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波動。
艾倫覺得自己剛剛那些内心鬥争簡直是有病,伊爾芙到了現在這種境地,還不忘拉塔西娅下水,簡直不可救藥。
他不太懂伊爾芙口中的母樹是什麽存在,看伊爾芙這個反應,應該是個不好惹的家夥,“是你偷走了黑龍的孩子!”
艾倫指着孤零零的龍蛋道。他牙齒咬了又咬,還是沒忍住罵人的話:
“你真是不配做一個精靈!”他在來的路上見到過其他的精靈,他們在危急時刻依舊保持着自己特有的從容優雅,和伊爾芙截然不同,那才是真正的精靈。
“母樹,你相信我!黑龍是跟着他們過來的!是他們把災難帶給了森林!是我偷了龍蛋,可我甩開了黑龍,我不會傷害别的精靈,更不會傷害您!”
母樹沉默不語,纏住伊爾芙的樹枝依舊沒有動。
艾倫冷笑兩聲,對伊爾芙從頭到腳都惡心了起來。塔西娅她給伊爾芙身上留下了标記,他們一邊躲着黑龍,一邊順着标記找到了她。艾倫也沒想到伊爾芙會真的躲到了精靈森林裏,他對其他無辜受到牽累的精靈生出的愧疚在這一刻全部化爲對伊爾芙的仇恨。
他身上淩冽的殺氣讓一直忽視他們的母樹也側目,母樹直接弄暈了伊爾芙,讓她不斷冒出詛咒的話的嘴巴閉上,整個世界似乎都瞬間安靜了許多。它沒有捆住伊爾芙的樹枝都順向離開森林的地方,無聲的驅逐着外來者。
艾倫捏緊了拳頭,一步也不肯動。蕭沐的視線放在艾倫身上,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一陣風刮過,吹起地上散落的樹葉,在空中擺出一行字:
‘她由我們處置,請離開森林,外來者。’
艾倫不肯退讓,他不願意給塔西娅留下任何一個隐患,一想起伊爾芙猩紅的雙眼,艾倫的心就更堅定了兩分。
母樹今天強行蘇醒又造出大量木靈,已經疲憊得很,它不想節外生枝,再爲了伊爾芙進行一場沒有必要的戰鬥。
伊爾芙頭頂出現了一片嬌翠欲滴的樹葉,随着樹葉的出現,伊爾芙的外表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她白皙滑嫩的皮膚變得粗糙暗黃,玫瑰花瓣般的嘴唇幹涸開裂……
讓伊爾芙引以爲豪的美貌在迅速的凋零,母樹剝奪了她作爲精靈的一切。
‘她罪無可恕,她的罪孽要由我們親手審判。’
精靈母樹放軟了态度,艾倫卻有些魔怔了。
外頭的動靜已經消失了,想來是精靈已經處理了那條黑龍。他們現在不走,等下說不定就走不了了。
爲了塔西娅的安全,現在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他沉默的看着蕭沐的臉,他的臉旁有一撮被燒斷的頭發。
艾倫眼中閃過暗紅色的光,狠下心來不再看後頭一眼,朝着蕭沐走去。
“黑龍應該被殺死了,我們走吧。”
隻要伊爾芙一天不死,他就絕不會放過伊爾芙。
終有一天他會親手殺死伊爾芙。
人魚微微笑着,看向他的眼中似有波光閃爍,溫柔又專注。她伸出自己纖長的手,站在原地等待着他。
隻要看着人魚的笑容,艾倫的心就像是雁歸巢一樣安心,他快步走向蕭沐,忍不住想要擁她入懷。
下一秒,本該呆在他懷裏的人魚突然消失不見,人魚原先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
艾倫的笑容僵在臉上,無法控制的黑暗念頭瘋狂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