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案子在有了法醫給出詳細的屍檢報告之後,基本上真相已經呼之欲出了,唯一的不足,就是依然沒有任何可以指證兇手的直接證據。
傅子衿思考了片刻,對北宮璃落說:“阿璃,我和輕音先不跟你去市司,市司那邊的事交給你,我們要去一趟張鳳家裏。”
北宮璃落:“去那幹嗎?”
傅子衿道:“我覺得最關鍵的證據現在還是在張鳳那裏,但是她一口咬定她是唯一的兇手,這個很難辦。我想去接觸一下她的鄰居,看看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也許能找到一些根本上的原因,能夠讓她開口說實話。”
北宮璃落想了一下,贊同道:“那行,我先回市司叫人去把李成帶回來。24小時,我們要在24小時之内掌握李成殺人的證據然後逮捕他,否則他又會再次以證據不足被釋放。”
傅子衿點點頭,帶着時輕音回了自己家的車庫取車,然後直奔張鳳家而去。
坐在車裏的時候,時輕音注意到傅子衿一個小動作,她在開車之前從包裏取出那副每天戴着的白色藍牙耳機戴上,然後才發動了車子,
時輕音詫異的問:“總看你戴着這副耳機,随時接電話用?”
傅子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事務所裏經常會有電話需要立刻接聽。”她的助聽器确實也有藍牙耳機的功能,她總不能實話告訴時輕音自己聽不見,不戴助聽器就開車上路的話直接就變成了馬路殺手。
時輕音沒有起疑,隻是笑道:“當律師這麽忙?那我當你的助理,會不會也要忙死了?”
傅子衿真切的聽着她的聲音,也笑了起來:“你看我平時在你那一坐就是一天,忙麽?”
時輕音這才想起她根本就不去上班的事實,笑着回應:“這麽看的話倒是不忙。”
傅子衿:“我的工作地點就在你店裏,所以做我的貼身助理,你照常可以看店,有事的時候跟我出去就行,我這個人是不是很随和、很好說話?”
時輕音:“……”
是,如果你不提“貼身”這兩個字的話。
傅子衿這是第一次到張鳳家裏來,這是一片位于南城區的老舊小區。
這片小區年代很久遠,大概是上個世紀80年代蓋的房子,到現在已經30年之久,一磚一瓦都能看出滄桑之感。
傅子衿把車停在了小區外的路邊上,帶着時輕音走了進去。
時輕音四下看着,道:“這小區真老,我看這樓像是風一刮就能倒的樣子。長京市現在還有這樣的地方?”
時輕音不是土生土長的長京市人,對本地的一些事還不是很清楚。
傅子衿解釋道:“這裏屬于長京市的邊緣地帶,再往南走一段距離就不是長京市的範圍了。在與鄰市交彙的地方有一段還沒有發展起來的地帶,長京覺得這裏離市中心太遠,而鄰市則覺得根本就不是他們要管轄的範圍,兩邊都沒有注重這裏的發展,長此以往就顯得比其他地區要落後許多。”
時輕音歎息道:“住在這裏,足以看出她們家生活水平不高。”
傅子衿十分直白:“何止是不高,簡直是很差。這種老小區裏住着的,一大部分都是在這裏紮根幾十年的老人,像張鳳她們這種年紀的人,一般都在市中心打拼,會住在這裏,證明家庭條件非常差。”
時輕音面露不忍,道:“她們家裏就李成一個人在工作,張鳳母女都是沒有收入的,結果這個李成還……”
傅子衿停在一棟老樓前,她看了眼單元号,說:“我見過這個李成,外表看上去很斯文的一個人,打扮很得體。雖然穿的不是名牌,但看着很有氣質。如果單從表象看的話,絕對看不出他私下會是這種人。”
時輕音:“我突然也很好奇他是怎樣一種心理了。”
傅子衿看着她,問:“你也對犯罪心理感興趣?”
時輕音點頭道:“對,在學校上學的時候也選修過這方面的課。”
“是麽。我現在有在做犯罪心理方面的課題,偶爾也寫一些論文,我對這個很感興趣。現在正在做的是關于‘天生犯罪者’這個題材的課題。”傅子衿笑問:“有沒有興趣一起?”
時輕音看着她,非常誠實的點頭:“有。”
“那就和我一起吧。”
話說完,她先一步走進了樓門,往位于二樓的張鳳家走去。
時輕音跟在她身後,看着她高挑纖細的背影,心動之餘又有些難以形容的歉意。她早就知道傅子衿在研究犯罪心理,就是因爲知道,她才開始接近傅子衿的,爲了一個現在還無法對任何人提起的目的。
張鳳家的鑰匙一直由警方保管,李成嫌這裏晦氣,聽說是住到了他父母家,這兩天沒有回來。
傅子衿拿着鑰匙正要開門,聽到身後響起了開門的聲音,緊接着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們又是警察?”
傅子衿回頭看過去,見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隔着老式防盜門的紗網在問她們話。
時輕音性子溫和,她回答道:“您好老奶奶,我們是律師,受這家的主人張鳳所托協助調查這個案子的。”
老太太聽她提到張鳳,表情變得柔和了一些,她打開防盜門走了出來,說:“是小鳳叫你們來的?她現在人在哪兒啊?诶喲,你們要是見着她,麻煩告訴她一聲。我老伴兒的腿這兩天又不好了,讓她上我家來再給看看。”
時輕音微微一愣,問:“老奶奶,讓張鳳看什麽?她會治病?”
老太太笑道:“當然,小鳳是醫科大學畢業的呢!我和我老伴兒上了歲數,這身體大小都是問題,嫌總去醫院麻煩,平時都是小鳳幫忙看的。”
傅子衿心裏有了底,難怪張鳳懂得那種高端的殺人手法,她自己本身就是醫科大學出身,肯定是受過高等教育的。
時輕音問:“她是哪所大學畢業的您知道麽?”
老太太想了下,說:“這個我可不記得,我這個記性,這麽大歲數了,哪還記得清這麽多細節?我想想啊……好像是……就是本市挺有名的那個,挂着咱們市名字的那個,叫什麽來着?”
老太太無論如何也想不出名字,時輕音對長京市也不是很了解。
傅子衿聽到這裏,開口替她說出了名字:“長京和嘉大學醫學院。”
老太太立刻拍了下手,說:“對嘛!就是這個!”
傅子衿和時輕音對視一眼,眼神交流的瞬間,時輕音立刻明白她想問什麽。
“老奶奶,那張鳳的家人平時您見的多麽?”
好像是因爲聽到了家人,老太太和顔悅色的表情立刻沉了一下,她哼了一聲,道:“家人?小鳳就一個閨女,至于她那個老公,就是個混蛋、王八蛋!”
一聽這話,時輕音立刻覺得似乎可以從老太太這裏問出什麽,追問道:“她老公是叫李成吧?他是做什麽工作的?”
老太太臉上的不悅更明顯,道:“做什麽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不是什麽好東西!”
傅子衿插了句嘴:“您跟他熟麽?爲什麽随便罵人?”
老太太被她這話說的更冒火了,她氣道:“姑娘,話不能這麽說!我怎麽是随便罵人?這左鄰右舍、樓上樓下的都知道啊!小鳳天天在家都挨打!有一次,都鬧到我們社區居委會去了啊!”
傅子衿面色沒什麽變化,問:“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老太太仔細回憶了一下,說:“這個記不清楚了!反正有一段時間了!得按年頭計算了,怎麽也得兩年了!”
“那之後呢?他還打人麽?”
老太太搖搖頭,說:“那不知道,反正我們聽見的次數少了。”
時輕音又問了句:“那張鳳的其他家人呢?”
老太太詫異的眨眨眼,道:“不知道,沒見過。我就沒見她娘家有什麽人來過。不過這兩年倒是有個眉清目秀的男人時常過來看望她,那男人看着很有禮貌很有學問的樣子,小鳳說是她的朋友。”
和老太太了解過一些基本情況之後,傅子衿和時輕音打開了張鳳家的門。
從裏面把門關上之後,傅子衿才說:“李成家暴和停止的時間,跟張鳳說的差不多能吻合上。”
時輕音沉吟了一下,道:“你說,張鳳是和嘉醫大的高材生,她現在爲什麽會這樣?”
傅子衿從帶來的東西裏拿出兩副手套和鞋套,道:“這個我們待會兒去和嘉醫大了解一下。雖然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但應該不會沒有人知道,一個學生的檔案還是會留着的。”
張鳳家是個小兩居,南北通透的戶型,主卧在南邊,次卧在北邊。張鳳和李成平時住在主卧,她女兒張若婷住在次卧。
案發現場是張若婷的房間,她們兩人直接進了張若婷的房間。
這裏從案發到現在沒有任何變化,床上擺着一個枕頭,褥子,沒有被子。
根據北宮璃落給她的現場檢驗報告來看,被子是裹着張若婷的屍體塞在床底下的,案發之後則被帶到了市司的檢驗科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