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石年紀不大, 隻有25歲, 但他卻是個很厲害的狗仔。不過他在大衆中知名度不高,在大街上随便抓個人問, 他肯定不知道高石是誰。
高石不像混迹娛樂圈的那些狗仔一樣知名,普羅大衆一般對娛樂圈的事更感興趣,八卦明星的各種不爲人知的私生活和家事, 是人們茶餘飯後最喜聞樂見的談資。
與衆不同, 高石不搞娛樂圈的事,偶爾涉及到也是因爲他正在扒的人和娛樂圈有染。
高石專注搞的事情,是政商兩界的事情。今天哪個商界大咖出軌,明天哪個政界大佬受賄, 這都是他的工作重點。
很多人說高石賺的錢是不要命的錢,他得罪的都是幾條命都得罪不起的人,這話确實沒錯, 但高石有他自己的生存之道,當了這麽多年要命的狗仔, 照樣奇迹般的活了下來,可以說這人是個極聰明的小人。
高石對自己的評價也很中肯:“我就是個小人, 靠偷窺别人的私生活營生。”
這人幹的營生一點兒都不光明磊落, 但爲人倒還算坦蕩,見到傅子衿和北宮璃落後第一句話就是:“二位警官,我就是個小人, 我這種人比較重利。”
北宮璃落沒忍住笑了一下, 道:“怎麽?你還想跟警察談價錢?”
高石連忙擺手, 說:“可不敢,我是小人,但可不是笨蛋,不會蠢到在這種人命關天的事兒上跟警察提錢。”
北宮璃落雙手環胸,笑問:“那你什麽意思?”
高石說:“你們想問什麽我很清楚,我隻是擔心我說了實話之後的人身安全。在這種事上,性命已經是最大的利益了,再多的錢,也要我有命花。”
北宮璃落和傅子衿對視一眼,說道:“這個你完全放心,作爲重要的證人,警方會負責保護你的安全。”
高石想了想,道:“派人貼身保護麽?”
北宮璃落說:“這個你别管,反正會保證你的安全就行了。好了,先回答我們的問題,你手裏有什麽于勝志的料?”
高石靠在椅子上,道:“于勝志什麽料我都有,看你們想要什麽。比如他的出身啊、爲人啊、工作生活、婚姻家庭、婚外情、商場手段等等。”
北宮璃落道:“小孩子才做選擇題,成年人全都要,你一個個的給我說!”
“咳咳。”傅子衿可能是對北宮璃落的不靠譜實在無語,忍不住輕咳兩聲提醒她注意一下形象。
高石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來,他看着北宮璃落,說:“沒想到現在警察都這麽幽默的。我以爲警察都是些長相兇狠的大叔,今天看到你們兩位真是颠覆了我的認知。現在警察都你們這樣嗎?長得又好看性格又好?也太親民了吧。”
北宮璃落不耐煩的打斷他:“你有完沒完?别瞎扯了,趕緊說這事兒。”
“好嘞好嘞。”高石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動作,說:“你人這麽好,我肯定把所有料都跟你說。”
高石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道:“于勝志的出身非常不好,不是你們可以想象的,你們看他現在擁有優越的生活,他自己都記不住的巨額财産,但他原本就隻是個山裏的野小子。”
北宮璃落問:“白手起家?”
高石想了想,說:“應該說算他命好?于勝志的文化水平也不高,你們想,一個山裏面跑大的孩子,能有什麽文化?他這個人除了一副好看的皮囊之外,老天真的是什麽都沒給他。不過光是這副皮囊,就真的是他這輩子最大的财富了。”
高石用了兩個小時給傅子衿和北宮璃落講述了一個人的一生。
于勝志出身不好,學曆不高,但他有一副好看的皮囊。機緣巧合下來到了杭市,并且被當時杭市市委書記林傲的女兒林爲霞看中,戀愛之後甚至結婚了。
“等一下,他一個來曆不明的窮鬼,林傲會同意女兒和他在一起?”這太不符合邏輯了。
高石道:“如果他隻是個普通的窮鬼,林傲當然不會同意,但是于勝志是個做生意的天才。他幾乎是無師自通的,最開始他跟林爲霞借了比錢開餐館,因爲他經營有方,生意竟然越做越大,大到林傲都不能忽視他的存在了。”
“你們應該很清楚,政商兩界從來都是暗中聯絡,這裏面盤根錯節的關系有很多,于勝志需要林傲的權力,林傲也需要于勝志的商業頭腦。”
北宮璃落道:“所以他就同意了女兒和于勝志的關系。你這說了半天,像是在說一個窮小子的奮鬥史啊。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機緣巧合從山裏爬出來,認識了權貴之女,憑借好看的皮囊和天生的經商頭腦,從此一飛沖天,逆天改命,你這給我講了個勵志故事啊。”
高石笑道:“要真是這麽簡單就好了。警官,你們聽說過陳世美嗎?”
北宮璃落的臉色刷的一下沉了下來,問:“你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于勝志在老家的時候結過婚,他父母給安排的。山裏人嘛,從出生恨不得就訂了娃娃親,長大了也不太在意結婚年齡,有的十幾歲就結婚生孩子了。”高石攤了攤手,道:“繁殖戀罷了。”
“繁殖戀”這個詞說的不好聽,但還真是這麽回事。在貧窮落後,文化水平低的地方,結婚就是爲了繁殖。這話,話粗理不粗。
傅子衿插嘴問道:“那他前妻呢?他們結婚幾年?”
高石目光沉了沉,道:“死了。于勝志到杭市的時候20歲,我之前查到他老家在哪兒的時候曾經去過一次,跟他們老家的人打聽了一下,他16歲的時候結的婚,有個孩子。”
“他的這些親人全死了?”北宮璃落問:“什麽時候死的?”
高石道:“于勝志22歲那年。據說是一場大火,燒的什麽都不剩了,于勝志的父母和妻兒全部葬身那場大火。”
“那屍體呢?火滅了之後沒有警察去調查嗎?”
高石聳聳肩,說:“警官,你不了解那種山村的情況麽?大家都住在深山裏,離的最近的鄰居有時候都要翻過一個山頭才能看見。等到别人發現的時候,他家連屋子都已經快整個燒成灰了。”
傅子衿問:“山裏那麽多樹木,這火燒起來不會燒掉整片山麽?”
高石搖頭道:“他家住在山谷裏,不算是山上,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多樹。”
北宮璃落臉色陰沉,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火是誰放的?”
高石看着她,歎了口氣,道:“他們老家的人以爲于勝志全家都死了,包括于勝志在内。他鄰居說,那兩天剛好于勝志從城裏回家了,他也住在家裏。”
北宮璃落咬着後槽牙,道:“但事實上你也知道,于勝志根本沒死,他回到了城裏,過着堪比神仙的日子。”
高石說道:“就是這樣。”
傅子衿沉吟道:“于勝志精神分裂症發作的時候會看到的幻覺,就是他當年殺害全家時的場景。”
北宮璃落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他是人嗎?他的父母,妻兒,他都能下得去手?先不論他和妻子有沒有感情,但他父母呢?生他養他,他的孩子呢?那是他親生骨肉啊!”
高石靜靜看着北宮璃落,道:“杭市這邊對他有緻命的吸引力。警官,于勝志在這邊得到的一切,都是他之前20年人生連想象都想象不到的。他有能力,不甘平凡,享受過了城市的繁花似錦,已經不可能再回去過那種生活了。”
三個人都沉默了,有的時候,利益給一個人帶來的誘惑實在是太巨大了。站在高處被衆星捧月的感覺,和窩在暗無天日的山區之中,哪一種滋味更好,相信所有人都會立刻得出答案。
“他得到的一切,都離不開林爲霞對他的感情。他未來想要得到更多,那更加離不開林傲的支持。”高石喝了口水,道:“在當時的他看來,他似乎别無選擇。”
但這成了他後半生日日夜夜的噩夢,隻要他想起來,這場揮之不去的噩夢就會不停的糾纏着他,不死不休。
沉默了一會兒,高石說道:“這就是于勝志最大的料,你們現在知道了,跟他的死有關麽?我認爲現在沒有人會爲了之前的事殺他吧?他之前的親人早就死絕了。”
高石的話确實很對,應該不會有人爲了給于勝志的家人報仇而殺了他,他的這個秘密似乎和本案沒有太大的關聯。
北宮璃落擡眼打量着高石,突然問:“我說,這些你是怎麽查到的?”
高石洋洋得意的挑挑眉,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他既然幹出了這種事,我有心想查他的過去,怎麽都有辦法查到。警官,你别忘了,我們這些做狗仔的,有時候嗅覺比你們的警犬還靈呢。”
北宮璃落饒有興趣的笑了起來:“你倒是真的實在,甚至把自己比成警犬。行吧,這次你幫了我,你以後的安全問題我一定會負責的。對了,我想問你,這件事你有告訴别人麽?”
高石搖頭道:“沒有,我隻勒索過于勝志一大筆錢而已。我這個人很有原則的,他給了錢,這個秘密我就會爛在肚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