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衿沉默着翻看了一遍柯燕車禍的全部資料, 然後她把資料收起來, 道:“高隊長, 檔案我可以先借走麽?很快就過來還給您。”
高明大手一揮,笑道:“市司那邊已經跟我打過招呼了, 你們拿走吧,用完再給我。”
傅子衿和時輕音跟高明道了謝就離開了西城交通隊。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時輕音開車,這次回長京後,傅子衿都用需要看資料爲理由避免開車。時輕音倒也沒說什麽, 隻是心裏不免又存了個疑影。
坐上車, 傅子衿一邊系安全帶, 一邊說道:“我們去柯燕車禍的現場看看吧, 先不回市司。我剛看了一遍資料, 我覺得柯燕不是車禍死的, 恐怕是被她丈夫靳世平殺害的。”
時輕音疑惑地看着她,問:“你怎麽知道?”
傅子衿說:“其實也有先入爲主的思維在裏面,我一開始就覺得如果靳世平是那個連環殺手所殺,那他生前可能也有家暴的曆史。本案的兇手, 在每一個死者身上都無一例外的做了五角星标記, 每一起案件都做的滴水不漏, 殺人手法從始至終都一緻,從未有一點變動, 可以看出這個兇手是有一點強迫症的, 所以他在被害人的選擇上也肯定會從一而終。”
時輕音忍不住笑了一下, 道:“什麽從一而終, 這詞用的,以後我都不敢說對你從一而終了。”
傅子衿看着她一開一合的嘴唇,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起來,道:“是我用詞不當了,不過他确實是有強迫症就對了。”
時輕音握着方向盤,眼睛認真盯着路況,道:“你說他有強迫症,作案手法始終一緻,但是四起案子裏,爲什麽有的死者死在了外面,有的死在家裏?”
傅子衿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怔怔問了句:“什麽?”
時輕音其實隻是心血來潮問了這麽個問題,自己倒是沒當真,她以爲傅子衿沒聽清楚,就又說了一遍:“我說啊,你剛才說這個兇手有強迫症,但是你看之前四起案子,有兩起死者是死在外面的,有兩起是死在屋裏的,這不就是作案地點的不同麽?”
“他這個強迫症,也有點兒不嚴謹。”
時輕音确實是随口說說,但傅子衿聽着就沒那麽随意了,時輕音這個問題倒真的是問到了一個重點,這個案子裏唯一的違和感正好是出在這裏。
這個兇手無疑是有強迫症的,但是爲什麽他幾次殺人的作案地點不同呢?有室外有室内,這個差别雖然很小,但絕對不能說它無關緊要,它很可能成爲破案的關鍵。
傅子衿有個毛病,思考問題的時候完全陷進自己的小世界裏,不言聲也不聽别人說話,更何況她想聽有時候也很費勁。
時輕音不是第一次發現她這個毛病了,一想事情就完全走神,她把車停在路邊,翻了個白眼伸手推了傅子衿一把。
從沉思裏回過神來的傅子衿給了時輕音一個茫然的眼神。
“别想了,到了,柯燕出車禍的現場。”
傅子衿這才看向窗外,發現她們停在了西郊的主幹道上,現在已經是晚上8點多,天早黑了。這條主幹道不如長京市區的公路繁華,兩邊的路燈也不多,所以光線看上去很昏暗。
推開門下車,傅子衿在路邊看了看,拿出檔案和資料裏柯燕車禍現場的照片做了下對比,道:“沒錯,就是這裏。”
時輕音往路中間走了兩步,探頭往兩邊看了看,說:“這條路是從西城區出城的必經之路,如果不是節假日的話,天一黑這裏來往的私家車就很少了,幾乎都是大型的貨車,那天撞死柯燕的大貨車就是從這裏進城。”
傅子衿拿着車禍現場的照片做對比,找到了柯燕死亡時屍體所處的位置,然後拿起照片在遠處比對着位置,一雙精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輕音你來看。”
時輕音走到傅子衿身旁,看着她舉着手裏的資料,在空中和前方的車禍現場公路進行重合。
“你看,柯燕的屍體是在這個地方被發現的,而撞死她的大貨車就停在她屍體旁邊一米處,對吧?”
時輕音拿手機照着資料仔細看了看,點頭道:“對啊,這不是資料上都寫着麽?”
傅子衿卻搖搖頭,道:“不對,就因爲資料上這麽寫,這案子才不對。”
“哪裏不對了?”
傅子衿看着她,道:“一輛承載着重物的大型貨車疾馳而來,司機因爲疲勞駕駛沒有看到路上的行人,從而沒有來得及進行刹車行爲把人撞死。”
“那麽既然死者沒有被卷入車輪下,貨車停在了這裏,她的屍體就不該在這個位置。你想想,那麽重那麽快的一輛車疾馳而來,它撞到人之後,這個人會怎麽樣?”
時輕音立刻明白了傅子衿的意思,她看向主幹路遠處,道:“應該會把人撞飛出去才對,這人在沒有被卷入車輪的情況下,不可能停在車前一米不到的位置。”
傅子衿點點頭,說:“對,這就是這起車禍的問題所在。”
“你的意思是,在貨車司機撞到柯燕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那貨車司機撞到的是什麽?如果他沒撞到東西,他不會停下來的,而且他自己都承認是他撞得人了。”
傅子衿擡頭看了看昏暗的路燈,道:“這條路上的路燈實在太暗了。如果一個疲勞駕駛的司機把别的東西看成了人呢?隻不過現在靳世平已經死了,真的是死無對證。不過,想證明那個司機的清白倒是有可能。”
說話間,傅子衿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秦何的電話:“小何,我待會兒給你發一封郵件,是一起交通肇事緻人死亡的案子,我會把前因後果都在郵件裏跟你說清楚,你回頭跟進一下,這個案子的那個貨車司機應該是被冤枉的,你去看守所見他一面,然後處理一下這個案子。”
和秦何簡單交代完柯燕車禍案的事情,傅子衿對時輕音說:“靳世平撞死柯燕應該是用的自己家的車,他肯定清洗過車子,但是魯米諾反應是不會錯過任何血迹的,檢查他的車子一定會發現證據。”
時輕音一邊聽她解釋,一邊偏頭看她,一雙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眼角帶着笑意,問:“所以你這次特意過來柯燕車禍的現場,不僅是爲了确認柯燕的車禍是不是被靳世平策劃的,也是爲了找到證據幫那個倒黴的貨車司機洗刷冤屈,對吧?”
傅子衿怔怔看她幾秒,随即勾起唇角,輕輕點頭之後拉住她的手,道:“他疲勞駕駛是他的不對,但不該他承擔的罪名也不能強加給他。”
“你啊,真的是,善良到喜歡多管閑事的地步。”時輕音緊了緊她的手,道:“不過我真喜歡你。”
傅子衿把助聽器的聲音調到了最大,清晰的聽到了時輕音的話,她唇角的弧度擴大,道:“天兒真冷,我看還要起風了,我們回家吧。”
“好。”
回程依然是時輕音開車,傅子衿靠在車窗上專注的看着她的側臉,臉上始終挂着笑容。
看着看着就出了神,傅子衿忍不住輕輕哼起了一段旋律,溫柔又恬靜的旋律。
時輕音聽到她的聲音,笑了起來,問:“這是什麽曲子?”
“牧神午後,描述牧神和水精靈的愛情。”傅子衿脫口而出,然而她自己說完之後都是一愣。
時輕音笑問:“你怎麽這麽懂音樂?這是什麽曲子?我都沒聽過。”
傅子衿被她問住了。
她自己爲什麽這麽懂音樂?
傅子衿不記得自己對音樂有什麽了解,她不是音癡,喜歡的歌曲聽過幾遍之後也可以輕松的學下來,唱到不走音還是很輕松的,但是說她對古典音樂這麽深奧的學問有什麽研究的話,那絕對是不可能的,她的興趣壓根不在這裏。
原來沒有特别注意這一點,今天再次被時輕音問到,傅子衿才驚覺自己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對從未接觸過的古典音樂居然有了不俗的了解。
這種突然間産生的變化讓她感到心驚,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傅子衿除了對殺人放火和犯罪學感興趣之外,對其他學問都沒有半點研究。
時輕音半天沒等到傅子衿回答,趁着等紅燈堵車的工夫扭頭看她,見她又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這個路口的紅燈時間很長,再次停下的時候,時輕音拉了一下手刹,松了松安全帶,伸手一把拉住傅子衿的胳膊,用力把她整個人往自己這邊拽了一下。
傅子衿突然被大力拽過去,整個人從剛才的神遊中晃過神來,等她搞清楚狀況的時候,時輕音已經微微探過了身子,唇上柔軟的觸感瞬間傳來,直接讓神遊的人腦子再次死機。
這個吻時間很短,也就是輕輕觸碰了兩下,時輕音重新坐回駕駛座,松開手刹,得意洋洋的哼起了歌。
傅子衿愣愣的眨了兩下眼睛,問:“不是,你幹嗎突然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