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輕音的話把童筱芸說得心裏一酸, 這種刻意和喜歡的人保持一定距離的感受,她似乎每天都在經曆。隻是她們兩人身份不同,所忍受的煎熬也不同, 從各種意義上講, 時輕音所經曆的折磨都比她要更痛苦。
童筱芸突然就對對面這個女人起了一絲恻隐之心, 她們兩個喜歡着同一個人,卻各自經曆着不同程度的煎熬,某種意義上講, 也真的是同病相憐了。
“那你們就不聯系了?你不想知道她每天的動态麽?”
時輕音沉默了片刻, 最後笑道:“沒關系,我會想辦法了解她每天的情況的。”
她确實是打定主意最近都不會和傅子衿聯系了, 但這隻是作爲時輕音本人來說, 作爲傅子衿的女朋友, 她決定兩個人現在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或許是對傅子衿現狀最大的幫助。
不過時輕音還有别的辦法,她拿出手機, 打開好久不用的扣扣,點開了無聲的世界的聊天界面。
時輕音現在真的是無比慶幸自己之前一時興起覺得有趣,沒有告訴傅子衿自己就是悠悠我心, 至少現在,她可以接着悠悠我心這個馬甲去聯系傅子衿。
至少還可以通過每天的閑聊,讓傅子衿心情好一些。畢竟之前作爲悠悠我心和她每天聊天的時候, 她都很開心。
時輕音心裏泛起苦澀, 她沒想到, 作爲一個隔着屏幕的網友,自己可能帶給傅子衿的壓力會小一些。而作爲對方的女朋友,自己竟然是她壓力的來源。
太失敗了。雖然不想承認,但這是事實。
時輕音編輯好了一條消息,以悠悠我心的名義發給了傅子衿,口吻和當初她們作爲網友時聊天一樣随意,看似不經意的詢問對方最近的生活。
傅子衿是收到扣扣消息提醒了的,但她現在心理狀态不好,負面情緒左右着她的内心,她沒有心情和任何人溝通社交。
在童廉恭家進行了短時間的心理溝通,童廉恭給她制定了簡單的治療方案,第一期治療的周期暫定爲半年。
“你現在獨自一個人在家住對你的心态調整沒有好處,我建議你還是和家人一起生活,你女朋友呢?”
傅子衿見他提起時輕音,道:“我們暫時沒有住一起。”
童廉恭看她一眼,作爲經驗豐富的臨床心理學家,他立刻明白傅子衿和她的戀人一定發生了什麽,她的心境狀态負面情緒很重,很可能因爲這個病情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導緻兩人産生了一些矛盾。
這種情況很常見,童廉恭見怪不怪,很多抑郁症患者的家屬都受不了病人的情緒。
童廉恭巧妙的繞開了話題,對容易給傅子衿情緒造成更多負擔的話題避而不談,隻說:“我建議你這段時間去和父母一起住,然後手上的工作都要暫停一段時間,在我們的治療順利進行之後,如果你的病情好轉,我會酌情考慮讓你恢複到正常的工作中去。你看可以麽?”
傅子衿心知目前需要配合童廉恭制定的治療方案,所以立刻同意了他的建議,表示今晚就會回父母家裏住。
從童廉恭家裏出來之後,傅子衿坐上出租車去了傅家老宅,路上給她父母打了電話,把目前的情況大緻說了一下,傅钊和艾莎聽完又擔心又心疼。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10點,大冷的天,傅钊和艾莎穿着厚厚的大衣站在院子裏的雪地上等,看着女兒從出租車上下來。
艾莎連忙跑了過去,心疼的拉起女兒的手,看着她幾天沒見就變得非常憔悴的臉色。
“這怎麽了這是……”艾莎說話聲音都帶着哽咽,眉宇間滿是心碎。
傅子衿現在狀态非常不好,她看着母親傷心,内心其實是很想安慰的,但她又說不出口,隻覺得心裏堵得慌,憋悶得難受。
傅钊沖她們招招手,說:“有話先進屋再說吧。”
一家三口進了屋子,在客廳落座,艾莎始終攥着傅子衿的手,好像生怕一松手,自己的寶貝女兒就要消失了一樣。
她是嘗過一次生離死别、失而複得的滋味的,傅子衿心髒病最嚴重的時候,她真的是每天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提醒吊膽的生怕哪一天就失去了這個女兒。
後來好不容易治好了心髒病,這孩子耳朵又壞了,艾莎心裏也是愁苦,偶爾總會怨天怨地,覺得老天對自己的女兒太不公平。
“你說你……”艾莎哽咽道:“唉,沒關系,這段時間就在家裏住,我和你爸爸陪着你。”
其實艾莎的話生生咽了回去,傅子衿是聽出來的,她的病并沒有嚴重到完全喪失辨識能力,她非常清楚,母親第一句差點兒沖口而出的話是想說:“你說你怎麽又得了這個病。”
“又”這個字有時候真是很巧妙。
傅子衿知道,自己沒有一天讓人放心的身體狀态給家人和戀人都帶來了沉重的負擔。
眼神又暗了暗,即使她非常清楚,父母永遠都不會嫌棄她是個累贅,但此時此刻,被負面情緒籠罩着的她,隻會自我感覺無比糟糕。
傅钊見傅子衿一直沉默,便道:“子衿是不是累了,你先回房休息吧,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可能心情就好多了呢。”
傅子衿隻覺得如蒙大赦,她此刻隻想一個人呆着,沒有任何心思應對擔心她的父母,那隻會讓她覺得更累。
童廉恭給傅子衿制定的治療方案,最初幾天都是童廉恭本人親自上門給她進行治療。
“你現在負面情緒很重,所以我認爲上課的地點最好在你熟悉的地方,所以前幾次課程我準備去你家,不知道伯父伯母方便不方便?”
童廉恭真的是個非常細心又專業的心理醫生,他非常清楚傅子衿現在的心理狀态,她對任何有關“病情”“治療”這些關鍵詞非常敏感,并且懷揣着極端的抵觸情緒。
爲了順着她的心境狀态來,童廉恭避免一切會刺激到她的用詞,把治療改成了上課,就像是個親切的老師一樣和傅子衿溝通。
傅子衿在他的語言中感到舒适,現在非常願意和他溝通。
心理治療連續進行了三天,每次童廉恭過來上課的時候,傅子衿的情緒會有明顯的好轉,整個人的心境似乎都打開了許多,這讓傅钊和艾莎稍稍放心了些,也對童廉恭非常感激。
第三天的治療結束之後,傅子衿站在卧室的窗戶邊,目送童廉恭離開,她終于拿起好幾天沒看的手機,打開了微信界面。
她目光在好幾天沒有動靜的聊天界面上掃了一眼,然後快速編輯了一條朋友圈,設置了僅時輕音一人可見的分組,最後發送了出去。
“我知道我很懦弱,而你面對自私任性的我依然無條件的支持和守護,哪怕我的自私和冷漠傷害到了你。我的病情我自己清楚,我不會諱疾忌醫,會積極治療。隻是希望,萬一有一天,我做了或者說了非常過分的話,請你不要相信,不要離開我。”
朋友圈發出去之後,傅子衿一直攥着手機,緊張的盯着屏幕,但期待的紅色消息提示始終沒有出現,她不禁覺得有些失望。
同一時間,時輕音正和童筱芸在市司裏忙碌,北宮璃落那邊鎖定了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正在制定和準備最終的抓捕行動。
這次的連環殺人案,之所以在作案地點上有着明顯的不同,兇手的心理表現有着隐晦的區别,是因爲兇手本身就有兩個人。
雷阿諾搜索了杭市和長京所有符合北宮璃落對兇手心理側寫的檔案,最終鎖定了一對雙胞胎兄弟。
這對雙胞胎兄弟童年喪母,他們的母親死在他們父親手上,死因是家暴緻死。
調查了所有監控之後顯示,這對兄弟的其中一人現在應該躲在長京市内,雷安諾正在全市範圍内的排查長京的所有地方,長京市市司的技術部門也在全力配合,力求盡快鎖定兇手。
時輕音忙完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她打開微信就刷到了傅子衿的朋友圈消息,半天時間過去了,沒有一個點贊和評論,而且看内容就是隻寫給她一個人的。
時輕音心情有些複雜,喝了口熱水,咽下心裏的苦澀。她心知傅子衿是在拐彎抹角的讓她放心,也在隐晦的對她訴說思念和決心。
傅子衿在接受心理治療的事,時輕音是通過童筱芸了解的,童廉恭是童筱芸的親哥哥,自然會把這些消息告訴妹妹。
童筱芸心知自己在這個時候幫不上什麽忙,也知道時輕音才是在這種時候最該掌握傅子衿動态的人,所以把自己知道的情況毫無保留的全都告訴了時輕音。
時輕音了解到傅子衿患上了抑郁症,理解的同時也倍感心痛。
猶豫再三,時輕音最終還是沒有回複傅子衿的朋友圈,而是自己編輯了一條新的朋友圈。
“我愛你,風吹萬裏,柳動蟬鳴,不曾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