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時輕音沖自己伸出一隻手, 臉上挂着熟悉的寵溺的笑容, 傅子衿剛剛已經炸到一半的毛立刻順了下來, 鋒利的眉眼都顯得柔和了起來,一直繃着的一張臉也終于稍稍放松下來。
幾乎是連思考都省去了, 傅子衿立刻站起身,輕聲應道:“好。”
她的手伸出去,握住時輕音懸在空中的手,雙手交握的瞬間, 時輕音沖她露出一個甜美的笑。
被時輕音一路牽着手來到舞池,傅子衿其實還有點兒沒反應過來,她甚至忘了和雷亞說一句告别的話, 滿腦子都隻有時輕音主動邀請她跳舞這件事。
其實傅子衿現在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她覺得眼前的畫面不太真實,自從她确診抑郁症之後, 很多時候都會對現實生活産生這種不真實的感覺。
被抑郁症糾纏的她,每一日都過得渾渾噩噩的,幾乎沒有什麽清醒的時候。雖說她也睡不着覺, 但思緒飄忽不定, 沒有一件事是記得清楚的。有時候剛剛說過的話,轉過頭就忘了, 剛剛做過的事,過一會兒就不記得自己做過。
每天活在這種虛幻中, 這樣混日子, 在傅子衿自己看來真的和行屍走肉沒有什麽區别。
但此刻顯然情況不同, 時輕音的出現讓她在這種虛幻中找到了真實。傅子衿忍不住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時輕音身上,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的存在,對于她來說實在是緻命的吸引力。
時輕音平日裏清水芙蓉的模樣就已經足夠讓人神魂颠倒了,更何況今天配合禮服還化了些淡妝,眉梢眼角都是說不出的昳麗清雅,一身雪白的禮服襯的她如同白鶴一般高貴,墨色的長發垂在身後,更增添出塵脫俗的氣質。
傅子衿今日特意選了一身黑色的禮服,兩人并在一起,看在旁人眼裏,覺得異常般配。明明是兩個女子,但不知道爲什麽,她二人在一起的身影,就連外人都覺得似乎隻有“一對璧人”這樣的詞才能形容。
對傅子衿懷着滿腔傾慕之心的雷亞也同樣有這個想法,那兩個人并在一起的身影顯得太過登對,落在雷亞眼裏實在覺得有些異常刺眼。
時輕音帶着傅子衿在舞池中跳舞,這是她們兩人第二次一起跳舞,上一次還是在瑞士的小鎮裏。
這次和上次有很大的區别,場合不同,這次的舞會來的大多數是上流社會的年輕人,交際舞幾乎是這些人日常必備的技能,時輕音這種業餘選手就顯得太業餘了一些。
兩人身體緊貼着彼此,腳下的舞步和其他人比較顯得有些淩亂。
時輕音輕笑了一下,她腦袋微微後仰,看着傅子衿的眼睛,道:“兩次跳舞,都是我主動诶。”
傅子衿愣了一下,她現在不怎麽愛說話,但是面對時輕音的時候,她心裏難過的情緒減輕了很多,隻是視線微微偏了一下,用很小的聲音嘟囔了句:“你本來就不怎麽會跳舞,偏偏還喜歡主動邀請别人。”
時輕音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臉上泛着一點紅暈,眼中蘊着喜悅,嘴上不饒人,嗔道:“我是看你被糾纏的不耐煩,實在看不過去了才過去解圍的,你現在不感謝我,反而嫌棄我跳舞不好?”
傅子衿:“……”
她沒反應過來,結結實實愣了一下,這一愣就錯過了接話的時機。
“你說這禮服穿着也挺累的,要不是爲了見你,我今天真的不想來的。20天,微信朋友圈打卡17天,還都是對我一個人可見,我跟你說,我真的懶得理你,之前耳朵的事瞞着我,你心裏難受我都理解,但你什麽都瞞着我,傅子衿我告訴你,你這個沒良心的,你最不該瞞着的人,最不該拒絕關心的人就是我。你懂不懂?”
傅子衿:“……”
跳個舞的工夫,時輕音狠狠數落了她一頓。她現在反應慢,倒是真找不到機會接話。
“算了,我覺得你也是不懂。”時輕音末了就隻是歎了口氣,神色看上去頗爲哀怨,但身體還是和傅子衿緊貼着,也沒想着和她分開。
傅子衿想想,知道時輕音心裏是怨念生氣的,怎麽可能不生氣呢?她們是戀人,彼此之間是應該絕對坦誠的,不該在這些事上有任何隐瞞。但自己卻瞞了她許多事,爲了自尊也好,還是所謂的不想讓對方擔心也罷,總之是自己自私的想法,一意孤行、自作主張的把在意自己的人推開,甚至把她推到自己的安全區以外。
時輕音多無辜呢?什麽都沒做錯,卻要承受這些。
傅子衿抿了抿嘴唇,終于開口:“對不起。”
時輕音微微睜大眼睛,不過對她的道歉也不打算輕易接受。
傅子衿說話有些猶豫,慢吞吞的開口:“我知道我的做法很任性,也很幼稚可笑。但是……輕音,對不起……我……原諒我除了對不起,現在不知道說什麽……”
她其實很急,但她組織不好語言,表達不出自己想表達的意思。
時輕音見她有些着急,卻又表達不出來,忙道:“别,你别道歉了。”
停頓了一下,緊接着又輕輕歎了口氣,時輕音看着她,眼中滿是心疼和寵溺,道:“我理解你,别說了,也别道歉了。你要是真的想讓我原諒你,就拜托你,快點好起來吧,好嗎?”
傅子衿有些哽咽,緊接着心裏就有說不出的甜蜜感覺,胸腔裏那些抑郁的情緒暫時消散,被幸福感充斥起來。原來時輕音真的有一直在注意着她的動态,這個認知讓她忍不住歡欣雀躍。
她左手動了動,把彼此交握的手變成了十指相扣,她用力握住時輕音的手,輕輕應了句:“好。”
見她終于不再抗拒和自己的親密,時輕音心裏稍稍有些安心,她輕輕碰了下傅子衿的額頭,突然調皮的笑了一下,道:“我剛才啊,是眼看着你就要炸毛了,那位男士顯然很喜歡你,如果被你冷言冷語的轟走該多傷心。”
傅子衿輕輕哼了一聲,忍不住嘟囔:“原來你是替别人解圍啊?”
時輕音看着她委屈的小樣兒,心裏高興,不自覺貼她貼得更近。
跳舞期間,時輕音由于對交際舞并沒有非常熟練,不小心踩了傅子衿幾腳,傅子衿今天耐心出奇的好,一邊幫時輕音數着拍子,一邊提點她怎麽去跳。
一場舞下來,時輕音跳舞的本事倒是真的提高了不少。
一曲結束,兩人重新坐回卡座,北宮璃落剛剛不知道去哪兒浪了,現在正滿臉通紅的坐在這裏喝酒。
“呀,你倆跳得不錯啊,我都看見了。”北宮璃落是真的高興,傅子衿今天比平時要開朗了很多,看來這個舞會真的是辦的太對了。
傅子衿沒理她,時輕音坐到她旁邊,笑道:“我其實不怎麽會,踩了她好幾腳。”
“她活該,使勁兒踩。”要數沒良心,北宮璃落當仁不讓。
傅子衿怼了她一句:“你才活該。”
“不容易不容易,知道怼人了,看來今兒真的是成效顯著。”北宮璃落拍手叫好。
傅子衿不言聲了,知道這個時候無論自己怎麽怼,北宮璃落都隻會沒皮沒臉的高興。
桌上的橙汁喝完了,傅子衿起身準備再要一杯,正撞見童廉恭遠遠地沖她招了招手。
傅子衿微微一愣,回頭看時輕音正和北宮璃落聊天,應該是沒注意到自己,便悄悄離開卡座。
童廉恭在舞會現場的拐角處等着她,大家都沉浸在熱鬧的舞會中,沒人注意到這邊。
傅子衿走過來和童廉恭面對面站着,她還是不愛說話,隻是靜靜看着對方。
童廉恭也看着她,半晌後說:“子衿,你已經開始出現生理性症狀了。我先坦白和你說,抑郁症的生理性症狀,如果不吃藥的話是很難治療的。但你現在的心理狀态,依然對藥物治療非常排斥,爲了你的情緒,我不可能會強行逼迫你進行藥物治療。”
傅子衿面色很平靜,像是早就猜到童廉恭要說什麽,她沉默了下,問:“童表哥是不是有什麽新的治療方案?”
傅子衿很聰明,跟她說話不需要太費勁,況且今天時輕音的到來讓她的情緒看上去有了很大的起色。剛剛她倆一起跳舞的場景,童廉恭是從頭到尾看在眼裏的,能讓現在這個狀态的傅子衿露出柔軟的笑意,哪怕稍縱即逝,時輕音也絕對是唯一一個有這個本事的。
“我确實有個想法,不過這個方案必須征求你的意見,你要想好了,如果你同意,我們才能進行這個治療。”
傅子衿微微蹙眉,直白的問:“有風險麽?”
童廉恭點點頭,道:“雖然不是需要動手術的那種風險,但是這個治療方案,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有危險的,很多人都害怕這個,不願意接受治療。”
傅子衿對臨床心理學并非一無所知,聽童廉恭這個意思,也就大概明白了一些,她眼神不自覺瞟向遠處的時輕音身上,心下微微有些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