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今世界,共有五界。分别爲仙、魔、人、妖、鬼五界。淩駕此五界之上的,便是神明。何爲神明?無情無欲,不知喜怒悲苦,且生來便具有無窮法力的,即是神明。
神明受萬衆仰慕,法力來源山水草木,山水不息,天地不倒,他們就不會消亡。
諸天世界裏,有這樣一隻大名鼎鼎的狐狸。
此狐貴爲神明,身份尊貴,法力無邊。故而不論哪位仙魔見到,都不得不禮讓七分。
又因他被喚作九千歲,大家見了他,都會道一句:“千歲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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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狐兒周身雪白,生性頑劣,又喜沾花惹草且男女不忌,着實叫諸天仙魔叫苦連天。
你問爲何叫苦?
簡單。因爲此狐毫無身爲神明的意識,不僅不是無情無欲,不知喜怒悲苦。反而吃喝嫖|賭、坑蒙拐騙、鬥毆搶劫無所不做。
你若說狐狸嘛,正常。
那麽跟你說幾個狐族感人肺腑的故事,比如昔有赤狐,爲愛人抛去千年修爲,隻爲能與愛人相守一世。比如曾有白狐,爲救人一命跌入阿鼻地獄,受百年苦楚。
其實九千歲身爲狐神,也很喜歡到處翻這些小冊子卷着尾巴窩在他的洞府看,并能被許多狐族的故事感動的痛哭流涕,鼻子眼淚糊了一尾巴。
并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我一定要做隻好狐狸,造福萬民,叫我的事迹也被記入小冊子叫别人哭的眼淚橫流!”
事實上,他的确被記入了小冊子。
隻不過當諸天仙魔翻看他的小冊子時,裏面的内容都是這樣的:九千歲,位列五界禍害之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公認的無人可超。
是的,對九千歲說“我要做隻好狐狸”的這句話。
大家都表示:好狐狸?
不存在的。
說來今日三月三,仙界舉行了盛大的蟠桃會。蟠桃會上宴請各路仙尊,故而能來的皆是法力無邊的尊者仙首。
自然如此盛會,少了誰,都萬萬不會不請九千歲。
“都小心點,今年的蟠桃會熱鬧啊,不僅往昔的諸位衆仙會來,就連時常有事在身,無法到達的幾位都會來,就比如将卿。”
一衆小仙吓了一跳:“什麽!今晚将卿也會到?”
發話的仙官面色嚴謹:“正是。所以陛下的意思是一定要大操大辦。對了千歲喜歡櫻桃,就依照慣例在他那桌多放櫻桃。”
傍晚,凡間衆人都卸下一天的忙碌,紛紛回家與家人團聚。天上仙界邀請的各路仙者,腳踏祥雲身騎坐騎,袖拂清風,應邀而來。
仙界早已派仙使接應,恭恭敬敬将諸位引到各自的位置。
盛宴上,仙帝高坐正位,背後寶座金碧輝煌,巍峨高貴。他一襲白金華衣,面相俊逸無比令人不敢逼視。正正坐在寶座上恰似俯看衆生,甚是威嚴。
在他左右手邊各放置兩張同樣精緻的寶座,左邊座上刻着栩栩如生的狐狸繁紋,所刻狐狸無一不是惟妙惟肖,靈動活潑。右邊寶座,刻有霸氣威武的黑水玄蛇,讓見者心生畏懼。
來到此處的衆仙與仙帝行了禮,坐到自己位上便相互供着手與左鄰右舍問好說話。眼見今年大家的位置都有變化,又督見仙帝右手邊的位置,不少剛到的仙人暗暗吃了一驚:“将卿也來了?”
比他們先到的仙人道:“正是,此次将卿平了鬼界的動亂,剛回仙界府邸,就又被陛下一封書信請來了。”
一仙道:“是麽?隻是将卿向來不喜熱鬧,先前陛下幾次招他參加宴會,他都以身體不适推脫了,怎麽這次竟然來了?”
一仙回他:“誰知道呢。不過千歲今日怎麽到了現在還沒來?以往他可都是最早的一個……”
正私下切切私語,外面一個仙官突然道:“将卿來了。”
話畢,方才低語的衆仙全全閉嘴,立即坐正了身子。他們剛威嚴坐好,就見一個黑衣男子憑空出現在大殿門前。
此人面容白皙,相貌極俊。可惜極黑的雙眼内沉寂一片,仿佛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世間所有的悲歡離合到了他的眼中,都深深沉沒,掀不起丁點波瀾。
又似一塊寒冰墨玉,不小心觸及到時,唯有冰冷和淡泊。
他來了一直不曾說話的仙帝終于颔首喚道:“将卿。”
将卿原地不亢不卑的向他微一欠身:“陛下。”
此語末了,有仙使将将卿引到仙帝右手的座位。将卿坐下,黑眸掃向自己對面的寶座。見到他的目光,仙帝微微一笑:“此位坐的乃狐神九千歲。現在他從天外天梧桐山移居仙界岐山,不知你與千歲可曾在仙界碰到過?”
将卿收回目光:“我離岐山甚遠,又常日不再府中之内,故而不曾見過。”
将卿與仙帝坐在一起,兩人相貌相當可謂平分秋色、旗鼓相當,引得不少衆仙悄悄朝他們看去。
仙帝輕笑,一手悠悠叩着桌面,搖頭道:“既然你不曾與他有過交集,那趁着千歲沒來,我就背着他提醒你一句。”
将卿看過來,極黑的眸内沉靜極了:“陛下請說。”
仙帝視線看着自己左手邊的寶座:“千歲貴爲神明,法力高是必然。但除去這件事不說,他有個很不好的嗜好。”
将卿道:“什麽嗜好?”
仙帝道:“沾花惹草,并且男女不忌。”
将卿沉默。
其實關于這個說法,是有根有據,還有真實事件的。
并且……這件事的受害者,就是面前的這位尊貴無比的,仙帝陛下。
仙帝相貌極佳,身材極佳,曾經就流傳出九千歲極其惡劣的偷看仙帝沐浴,并且還被仙帝親自抓包。據傳聞所說,那隻狐狸被抓後,是這樣解釋的:“我好奇。”
“……”
滿天仙魔無一不是沉默沉默再沉默。
沉默到最後,愣是被他逼的一個二個成了吐槽大仙:“你好奇!這有什麽可好奇的?難道是仙帝有的你沒有?還是你們狐狸跟人不一樣?看就看吧!關鍵是你看了,居然還不老實,這到底有啥可好奇的?!”
當然這種話大夥都沒敢說出來,隻是憋在心裏自己吼吼就算了。
但自從這件事發生、并被傳開後,仙帝但凡沐浴都會叫不少人嚴加看守,至于衆多有些相貌的男仙們沐浴更衣時,更是提了十二分的警惕,生怕角落裏又躲着某隻白毛狐狸。
提及此事,仙帝滿腔感歎:“千歲他……的确是個特殊的。”
衆仙:“……”
特殊?可不是麽。
諸天世界中,神明雖不多。
可他們都是無欲無求,哪裏會像九千歲——真是……一言難盡!
将卿看看大家的臉色,明白了。
随即緩聲道:“多謝陛下提醒,将卿必定銘記在心。”
仙帝有些欣慰,略一點頭。轉首問侍從:“千歲爲何還不來?”
侍從拱手:“小仙也不知。别有洞天的衆狐都說,千歲今日很早就出門了,至于他爲何還不到,這就不知是爲何了。”
仙帝思慮一陣:“宴請的賓客還有多少未到?”
遠處傳來迎賓仙使的聲音:“回陛下,除了千歲外,各位仙首都到了。”
仙帝有些驚訝,擡頭看了眼寶殿外,沉思道:“宴會即将開始了。”
此語說完,他耳邊傳來将卿的聲音。将卿的聲線沉穩動聽,帶着淡淡的疑惑:“别有洞天?”
仙帝回神,和他解釋:“這是千歲洞府的名字,是他昔年去到岐山時想了大半年才想出的。隻可惜這處‘别有洞天’卻是從未有誰去過。”
将卿道:“爲何?他不是廣交好友,朋友遍布五界麽。”
仙帝莞爾一笑:“話是如此。可難道将卿你,從未聽他說過的一段話?”
将卿不解:“什麽話。”
仙帝輕笑,複述道:“進了别有洞天,你就是我的人了,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啊,當然我會罩着你,這五界中誰若是敢動你分毫,本千歲必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當然了,我待你那麽好,不僅罩着你,還會掏心掏肺的對你,那麽你也是要付出一點點的,我的要求不高,隻有三點!第一點,真心待我。第二呢,包容我。第三……也是最後的一點。這一點是最重要的,至于怎麽重要呢?就是重要到,前兩點你都可以做不到,但這一點是必須做到的,那就是——諸天世界裏你可以對誰都好,但對我一定是要最最最特殊的!”
聞言,将卿搖搖頭。
這隻狐狸——難怪沒人去過,大家本就怕他,如今他再這樣一說,還有誰敢進去?
仙帝見他搖頭,也道:“是吧?我覺得千歲若能把這段話去掉,他的别有洞天一定門庭若市,不會像現在一樣隻有他和他的那窩狐狸。”
将卿道垂眸:“或許吧。”
最後一個字剛剛落音,寶殿中突然響起一陣絲竹清樂!
衆仙一愣,齊齊看向高處的仙帝。
仙帝也是怔住的,皺眉道:“這是怎麽回事?”
一群華衣貌美的仙娥輕舞入内,她們揮動着翩跹的衣袖,圍着宴席繞着圈。
人在前,衣袖在後。長長的袖子在每一個賓客面前掠過,香氣陣陣。
這是一支輕柔婉轉的舞蹈,配樂凄美悱恻。像是冬日緩緩而下的白雪,又似漆黑夜色中那突然綻放的昙花。靜美,驚豔。
一衆仙人從未見過這樣的舞蹈,也從未聽過如此凄美纏綿的曲子。心中雖不知怎麽回事,但見仙帝和将卿都毫無表示,便又放心的去看仙娥們的舞姿。
仙娥舞姿絕美,大家看的驚歎連連。高坐上的仙帝和将卿也被奪了目光,輕聲贊歎。
曲子奏到高|潮,仙娥們突地圍在一起,華麗的長袖湊在中間,恰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
仙帝饒有興緻,端起桌上的美酒,小酌一口。
然而不等這口酒完全咽下,他就立即嗆到,猛地咳出幾聲!
不止他嗆到了,席上的衆人都是面色複雜,咳嗽聲一聲接着一聲。
原來,仙娥們長袖搭在一起,轉着繞了三圈,突然将長袖往空中一揮,萬千靈蝶振翅飛出,如幻如夢!
靈蝶中,出現一人。
此人一襲雪裳過分的小巧,黑綢般的發宛若潑墨般傾瀉身後。
他肌膚白皙,目比星燦。
五官精緻明柔,帶着吟吟的笑。
最顯眼奪目的,除了他的面貌,就屬頭上雪白尖圓的耳朵,和身後雪色的大尾。
見此,将卿心中道:哦,是隻狐狸。
小狐狸蹬着一雙白色的小鞋,小鞋上墜着一個絨球,走起路時可愛俏皮。
仙娥們依舊在舞,他在她們中走了幾步,朝着仙帝所坐的位置盈盈行了一禮,清脆悅耳的聲音便傳了出來:“今日蟠桃盛宴,我便爲大家獻舞一曲。”
宴席上,靜如墳墓。
寶殿中央的狐兒卻已經擡起手臂,略寬的白袖順着他的手臂滑下,露出雪白的肌膚。
也是袖子滑落,大家才發現在他的右手手腕處系着一串銀色的鈴铛,伴着他的動作,小鈴铛發出清脆的聲音,悅耳極了。
将卿看得仔細,仙帝卻扶了額。
感受到他的異樣,将卿疑惑道:“陛下?”
仙帝放下扶額的手:“沒什麽。隻是太驚訝了。”末了,他緩了緩又道:“你可知現在跳舞的,是誰?”
将卿如實回答:“不知。”
仙帝看着宴席間翩翩起舞的小狐狸,幽幽道:“他,便是九千歲。”
将卿睜了眼:“千歲身爲神明,卻在賓客面前跳舞……”
仙帝歎道:“連你也驚訝了,可見他實在是太亂來了。也罷,如果他不亂來,他就不會是九千歲。既然千歲肯獻舞,那我們也算有眼福了,畢竟曲有鳳皇,舞有千歲。千歲一舞,可是連百花也要羞澀的。”
正巧此時仙娥紛紛退去,小狐仰面彎腰時,募然發現今年仙帝的右手邊,多出一個黑衣裳的俊美男子。
此人雙眸極黑,正認認真真的看着自己。
那一瞬,小狐睜圓了眼睛,腦子一熱張嘴就道:“男人,哦不,小巴蛇本千歲看上你了。”
大殿内,再一次靜極了。
将卿沒有說話,衆多仙人卻忍無可忍齊齊道:“千歲!您把眼睛睜大點,這哪是什麽小巴蛇?這是黑水玄蛇啊!”
九千歲一怔,先在原地站直了,才轉身看了将卿許久,最後一動頭上的兩隻耳朵,對他道:“抱歉……剛剛倒着看你,沒看清楚。”
衆仙唇角皆是抽搐。
唯有将卿神色不變,緩緩道:“無事。”
聽他說完此話,九千歲雙眸忽地亮起,下一刻巨尾一甩開心道:“你真是太好了!我決定了!你這個朋友我交定啦!我是岐山九千歲,你呢,你是誰?”
将卿沉默片刻,用沉穩的音色吐出六字:“丹丘仙府,将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