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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荷整日被拘在“蓮苑”,無聊的很。她想去看看顧望舒, 這都好幾天了, 也不知道四叔身上的傷勢有沒有好轉。
“雲朵~我想出去走走……”她坐在臨窗的塌上,無精打采地繡手帕。
“姐兒, 剛下過大雨,不能出去,路泥濘而且太滑。”
新荷哀嚎一聲, 趴在小幾上懶得動彈,就知道她們會用各種各樣的理由來拒絕自己。前兩天說是雨太大、風寒未愈, 不易出門……好容易雨停了、又說路太滑……易摔倒。
“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憋得全身長毛。”
雲玲端着剛切好的果子走進來, 一聽到這話, “噗嗤”一聲就笑了:“姐兒又不是桃子,怎麽會長毛?”
“……就知道笑笑笑,再這樣把我困在屋子, 我肯定會急到風寒複發……”
“呸呸呸,姐兒又胡說了,哪裏會有人往自己身上攬病的。”雲朵警告道,“再說, 林師傅不是剛派人給你送了新的花樣來嗎?讓你依着繡幾方帕子,怎麽會無聊呢?”
“哎……别說了。”新荷提起這事就頭疼,這林靜還真是嚴格, 這幾日稱病沒去“芳菲閣”, 竟然派小丫頭送了花樣過來……還交待讓她好好作業, 過幾天要檢查。
雲玲和雲朵相視一笑,哄她:“姐兒,來吃些蘋果,這是二太太專程讓人送來的。說是二老爺花大價錢在别人那裏勻的……讓咱們嘗嘗鮮。”
新荷手一頓,臉色有些冷。她沒有忘記那天祖母要用鞭打她時,二嬸母說的話。
她擺擺手,“賞給丫頭們吧,我不想吃。”
雲玲一愣,也沒吭聲,依言出去了。
這場大雨一過,眼看着就真正進入冬天了,秦氏随即安排下去,請了自家布莊的裁縫來,給府裏的丫頭、小厮們各做兩身冬衣。趁着也讓給顧望舒量了尺寸,做了幾身現下正穿的衣物。
至于新老太太棍打四爺、鞭斥孫女的事,在秦氏的刻意壓制下,已經沒人再提及了。她也是聰明,知道如何收買人心……說最近天氣寒冷,還各賞了六吊錢和六兩羊肉,讓大家多吃些好的暖暖身體。衆人平白得了這些好處,自然是喜不自勝,誰還會多嘴多舌讨主子嫌呢。
顧望舒安心在“墨竹軒”養病以來,看他的人還是挺多的。秦氏領着大丫頭采月來過兩趟,拿了許多補品。二房的李氏也讓自己的心腹送了些吃的用的。新明宣更是下了學堂就過來看他,兩人年齡相仿,話題也多。
這日,他正坐在屋裏看書,虎子從外面拎了方形食盒進來:“主子,這是嫡小姐讓人送來的當歸參雞湯,還溫熱着,你喝點吧。”
“人呢?”顧望舒站起來問道。他身體恢複的很快,到底年輕底子也好,已經能坐站無虞了。因最近常吃滋補品,臉色都紅潤起來。
“誰?”虎子後知後覺:“送湯的小丫頭早走了。”
顧望舒沒再吭聲,接過他盛到碗裏的湯,喝了兩口。
又過去兩天,道路終于平坦無阻了。一大早,新荷由丫頭們侍候着,換了簇新的深蘭色襖裙,先去給秦氏請了安,然後才往“墨竹軒”去。
新明宣每日黎明便起,吃過早膳後去族裏學堂,很是辛苦。他知道自己沒什麽天賦,便想着努力一些,争取做到勤能補拙。
天氣很晴朗,太陽照在新荷的後背上,一會功夫就有些發熱了。她走到顧望舒的住處時,看到他正在喝藥,旁邊小幾上還放了一盤腌漬的話梅。
“四叔,我來看你了。”她一臉笑意地走過去:“身體可好些了?”
“好多了。”顧望舒看她一眼,發現她眉心處的紅色印迹已經消了。
新荷自來熟地捏了一個話梅放到嘴裏:“好甜。四叔也怕苦藥嗎?”
少年右手虛握成拳,放到嘴邊清“咳”了一聲,“沒有的事。”
新荷也沒有在意,隻覺得他這裏的話梅比“蓮苑”的更甜些,因此又捏了一個。
“别吃那麽多,小心牙疼。”
她“嗯”了一聲,不以爲然,擡眼打量顧望舒。他穿着玄色的杭稠直綴,一看就是新做的,很合身。果然是人靠衣裳馬靠鞍,這樣一來就更俊美不凡了。
“看我做什麽?”少年看她盯着自己,疑惑地問道。
“四叔長得好看,自然要多看幾眼。”
顧望舒失笑,拍拍她的頭:“走吧,天氣甚好,我領你出去轉轉。”
“好的。”新荷答應一聲,跟着他就往外走,這些天她一直被拘着,也是憋的難受,巴不得能有個機會出去走走。
出了“墨竹軒”,一行人往池塘方向去了。少年“人高馬大”地走在前面,她小短腿跟的很吃力,幾乎小跑了。
“姐兒,你慢點,小心摔着。”雲玲看她走得踉跄,忍不住便出聲提醒。
顧望舒一愣,他倒是沒注意這點,轉身去看她:“跟不上我,不會說出來嗎?”說着話便彎腰把她抱起來,手臂穿過她的腿彎,是抱孩子的那種抱法。
“謝謝四叔。” 新荷眯着眼笑了,輕聲開口。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藥香味,挺好味的。
李畫屏領着春紅往花園方向去,近幾日都沒見到新德澤的影子,她心裏煩悶,便想着去散散心。離老遠便聽見孩童清脆的笑聲傳來,她尋着聲音去找,在池塘旁看到了一位極俊雅的少年,懷裏抱着嫡出大小姐……
“傻荷姐兒,進學哪有不累的,這世間最苦的就是做學問了。”
新明宣長得越來越高大了,模樣很像父親。
“……那麽累的話,就多歇歇……”新荷不知道要說些什麽話。
他是家裏的庶長子,父親經常教育他要做弟妹的榜樣,本來天資就不聰穎,又怎麽敢私自休息呢。新明宣揉了揉妹妹的腦袋,沒有接話,果然還是童稚可愛的孩子,一聽說累就想着休息。
他們各自帶着自己的丫頭、小厮穿過開滿月季花的青石小徑。陽光照進整個新府大宅,明亮又溫暖。
“荷姐兒,要喝乳鴿湯嗎?”出了「德惠苑」大門,新明宣便蹲下來和她說話。
新荷一愣,忙搖手道:“不喝,那是母親專門爲你熬的,我可不敢背着她偷喝。”
“你不說,我不說,沒人會說的。”說罷,他又回頭重複了一句,問道:“是不是?”
“是。”跟在後面的下人們齊聲說道。
“你看……”新明宣語氣裏滿是誘哄,他生下來就養在秦氏身邊,後來又有了妹妹。他們是一起長大的,他是真心的疼愛她。
新荷苦笑不得,隻得說道:“哥哥這樣太沒誠意了,要是真的喜歡荷姐兒,就自己熬了湯送來,我一定喝。”
“好,荷姐兒,哥哥下次一定親手熬給你喝。但是,這次你可以先喝母親熬……”
他的話還沒說話,小姑娘就一溜煙兒跑遠了,遠遠的還有話傳來:“哥哥,我還有事,先走了……”
“荷姐兒,你慢點,小心摔了。”新明宣吓了一跳,喊了一聲,忙回頭指使雲朵、雲玲道:“還不趕緊去追你們主子,仔細出了事。”
“是,大少爺,奴婢們這就去。”兩人匆匆行了禮,就去追新荷。
個子小小的,跑的倒挺快,新明宣好笑的站在原地看了一會,直到看不到小姑娘的身影了,才領着小厮往府裏的學堂走去。
雲朵在假山後面發現了新荷,她撫着胸.口跑得直喘氣:“姐兒爲何跑如此快?”
“不跑快點的話,哥哥是真的會讓我喝乳鴿湯……”雖然,這也算她自作自受。
“大少爺是真……疼姐兒。”雲玲也氣喘籲籲從後面追了過來。
三人原地不動歇了一會,便往蓮苑的方向走去。新荷跑了一陣,額頭上都是汗,中衣貼在身上也黏膩膩的不舒服。
路上,她吩咐雲玲:“待會回去之後,你去小廚房讓他們做些熱的山楂雞蛋糕給四叔送去,這是開胃的,他吃這個好。另外再熬點補身體的湯一并送去。”
雲玲“嗯”了一聲,點頭答應。
一到蓮苑,新荷就打發雲朵去安排人燒了熱水來,她要洗個澡。
顧望舒連吃了幾劑藥明顯覺得自己好些了,又瞧着今日天氣不錯,便讓虎子扶着他到院子裏坐會。
想起今天早上吃的白面饅頭,虎子心裏就高興,還真别說,這好米好面的伺候着,身上就是有力氣。他在院子裏支棱起木棍,趁着這大太陽,準備把被褥都曬曬,屋子裏潮濕陰冷,不經常曬,到了夜裏都不保暖。
“劉大夫這醫術還真是高明,昨天夜裏聽着主子的咳嗽聲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