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青妩沒防住林嘉棠這麽一說,差點一頭磕到桌上,她勉強用手把自己的腦袋扶正,看着林嘉棠,滿臉震驚。
“你到底是怎麽做到對着一個剛說了讨厭你的同性犯花癡的?”
賀青妩咬重了後半截的字音,很想借此敲開林嘉棠的腦袋,看看裏面是不是一團棉花。
“哎呀,這不一樣嘛。”林嘉棠全然沒有自覺,還捧着臉陶醉,“你是不會懂那種二次元的偶像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感覺的。”
賀青妩:……
賀青妩正兒八經地思考了一下林嘉棠的話,想了想半天也沒想出來到底有哪裏不一樣,最終隻能歸結于林嘉棠的腦回路跟他們這種正常人并不在一個次元裏。
然而就在賀青妩選擇放棄探究林嘉棠的腦洞,準備專心學習的時候,林嘉棠又轉回頭來,小心翼翼地戳戳她。
“幹嘛?”賀青妩擡擡眼皮掃了林嘉棠一眼。
林嘉棠把臉埋在手臂裏,趴在桌上,隻露出眼睛從下往上看着賀青妩,見後者看過來就下意識地朝她一笑,一雙杏眼眯起來,濕漉漉的,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有那麽一瞬間,賀青妩也覺得自己的小心髒受到了一點暴擊。
——如果林嘉棠不講話不犯蠢,單看外表還是很有欺騙性的,特别能激起人的保護欲。
然而一說話麽…….
賀青妩想象了一下,然後果斷将剛剛錯覺一般的幻象抛進記憶的垃圾桶。
“那個……青妩啊……”林嘉棠期期艾艾地扯着賀青妩的袖子,“這周五你有沒有空啊……有空陪我出去一下呗?”
“幹什麽?”賀青妩問。
“幫你做好事。”林嘉棠一臉嚴肅地說完,又把臉埋進胳膊裏,眯着眼睛笑起來,“是件好事。”
……
池喬覺得自己開始讨厭下雨了。
再次被班主任叫進辦公室的時候,外面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地落下來,帶來了絲絲涼意,透過窗戶的縫隙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啊,又忘記帶傘了。
還好明天就是周六了,不用擔心早起上課的問題。
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睡覺。
今天好像是個挺特殊的日子,是…….是什麽日子來着?
池喬眨了眨眼,盯着着窗外,腦海裏充斥着亂七八糟的無關思緒,連面前的聲音都仿佛被雨幕隔絕開來。
胡思亂想的時候,池喬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出現了林嘉棠的身影。
——那樣低級的惡作劇應該不會再出現了吧……看來上次的談話有了效果麽,最近都沒往身邊湊……這次考試又是第一,雖然看起來傻,但其實還挺厲害的麽……今天這麽大的雨,應該已經先走了吧……
池喬覺得,“距離産生美”這句俗語放到人身上也同樣适用。
不過有一陣子沒接觸,現在她腦子裏關于之前那個林嘉棠嚣張陰冷的印象已經漸漸被蠢所取代了。
單純幹淨又透着點可愛的那種蠢。
但是……還是很讨厭啊。
池喬從壓抑的情緒之中勉力抽出身來,思緒落到林嘉棠身上,全都被刻意地畫滿了“讨厭”的字樣。
“啪——”
書本摔到桌上發出的巨響拉回了池喬的思緒,她一驚,眨了眨眼回神,慢慢将視線移回到面前班主任的身上。
那一聲也引得辦公室其他的老師紛紛看過來,看到池喬時一個個跟着搖頭歎息,又低下頭去,隻有幾個年輕老師面帶擔憂不忿,卻又不敢說什麽。
“池喬!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最基本的尊師重道都不懂嗎?!”
班主任臉陰沉着,她手裏還攥着成績單和試卷,上面第一名赫然還是林嘉棠的名字,而标紅的池喬的名字則處在第十名的位置。
“如果老師您能表現出一點值得尊重的樣子的話。” 池喬的目光從成績單的上方錯開,慢吞吞地開了口,“到時候我會向您道歉的。”
班主任一愣,沒想到一向表現得低眉順眼的池喬竟然敢頂撞她,話裏滿滿都是諷刺,她的臉色随即越發的黑了,她将手裏的教案用力地往桌上一拍。
“考試作弊你還有理了?”班主任怒道,“我告訴你,别把自己太當回事了,像你這種品行不端的學生,我可以讓你随時滾蛋。”
“哦。”池喬淡淡地應了一聲,眼睛都沒擡。
她的注意力還停留在窗外的雨上,細細碎碎的,砸在窗上,帶來一串嘈雜的音符,讓人無端的煩躁。
但是沒辦法啊。
她讨厭雨,卻沒有讓雨停下的能力,就像那麽多人讨厭她,她也沒有讓他們閉嘴的能力。
有那麽一瞬間,她考慮起了人生的意義,卻又很快抛開這個問題,因爲對于此刻的她來說,人生沒有意義。
就像此時此刻,她或許該向老師誠懇認錯,并向她哭訴她自從上次考試之後怎樣刻苦地學習,每晚熬到深夜,幾乎犧牲了所有休息的時間,也隻不過想換來一次平等的對待而已。
然而很快她就意識到那沒什麽用處,偏見之所以稱爲偏見,那便不是一次成績可以輕易抹銷的東西。
“打電話,叫你家長過來一趟!”班主任将手機摔到池喬面前,“立刻馬上!”
池喬不置可否,隻是順從地撿起手機,遲疑了片刻,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池喬隻來得及叫了一聲媽,便被對面劈頭蓋臉的一頓話逼得閉上了嘴。
“池喬?你怎麽還不回來?早上不是跟你說了要早點回來帶你去買衣服嗎,明天就是棠棠的生日了,我已經給她準備好生日聚會的事了,你不收拾收拾自己怎麽行,可别到時候給我丢人現眼,還有記得準備一份禮物……”
「生日」
生日啊,明天是林嘉棠的生日麽……
池喬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也終于喚起了腦海裏的某部分記憶——
她想起來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今天是池喬的生日,正好在林嘉棠生日的前一天,她們相差了整整一年。
還挺有緣分的麽。池喬想。
隻是池喬的親生母親正忙着給衣食無缺的大小姐繼女操辦着生日聚會的事,對于過生日的親生女兒連一句問候都吝于出口。
或許隻是忘了吧。
池喬也不知道哪種可能更悲哀一點,索性歸爲一處。
好了,這下又多了一個讨厭她的理由了。池喬漫不經心地想着。
終于等到池媽媽唠叨完,再開口時,她竟不由帶上了些許報複般的快感。
“媽,我們班主任讓你來一趟。”池喬冷淡地說,“現在就要見你——談談我的教育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