邛音宮乃是七大門派之第七,坐落于玉華山,實力較之前六,略有些差,但能排在七大門派當中,當然也是不能小觑。
“嘭!”
氣勢恢宏的大殿裏傳來一聲巨響,方木遲看着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臉上的怒火幾乎要燒起來。
他沉着嗓子問道:“她真的這樣說的?”
洪勳哲用力的點了點頭,拼命的想要證明自己說的确實屬實,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從懷裏摸出一個白色瓷瓶,恭敬的遞給方木遲說道:“這便是她交個那個魔修的東西!”
方木遲接過瓷瓶,打開瓶塞聞了聞,眼裏閃過一縷幽光,勾了勾手,便有人将渾身是血的鳳天淩拖到他面前。
拿着瓷瓶的手微傾,裏面的乳白色液體便留了出來,滴落在鳳天淩流血的傷口,還在流血的傷口觸及乳白色的液體,産生的劇烈疼痛讓鳳天淩哼了一聲。
方木遲冷眼看着鳳天淩身上漸漸止血凝固的傷口,眼中一片晦澀……
雲夢兮抱着陌淺離回了食爲仙,但卻沒有看見柳淮谷,一問才知她已經帶着阿三離開了,心裏不覺有些奇怪,不是說出來巡視的嗎,怎麽就回去了。
壓下心中的疑惑,讓人準備好熱水,便抱着陌淺離回了屋。
“說吧,怎麽回事?”将小孩放在地上,拿下那層裹着她的衣服,看着她髒兮兮的法衣,不由覺得有些手癢。
“我沒有拿他們的血玉!”小孩鼓着眼,臉上一片認真。
雲夢兮看着她,并沒有再追問下去,過了一會才道:“把衣服脫了吧!”
“嗯?”她的話題轉換的太快,本來還以爲她會究跟問到底的陌淺離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見小孩愣在那裏,雲夢兮真的想問,女主真的不會傻子嗎?歎了歎氣,伸手就要去結下她的法衣,卻沒想到被她躲開了,她的手一滞。
“那你自己脫,等會去把自己洗幹淨!”她指了指裏面的浴室,示意她自己去。
陌淺離看着屋内的浴室,不由抽了抽嘴,她果然在生氣,不然一個淨身術就好了的事,爲什麽要這麽麻煩,顯然某人還不知道自己怪異的體質,一臉認命的去了浴室。
隔着一扇門,裏間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雲夢兮盤腿坐在榻上閉目養神,卻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唉,歎了歎氣,她從榻上下來,走至窗前,看着外面已經有些昏暗的天空,與下面等會通亮的城中形成鮮明的對比。
陌淺離赤腳走出來,她身上沒有穿那件聖級的法衣,而是雲夢兮爲她另外準備的衣服,仍舊是原來的高級絲質的,光滑而柔軟,穿着比法衣更加舒适。
她的頭發濕哒哒的垂在身上,浸濕了身上薄薄的衣服,淡藍色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隐約可見衣服下面的粉紅色肌膚。
雲夢兮轉過頭來,看着小孩靜靜的立在那裏,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小孩聽話的走到她面前,她拿着上好的毛巾擦拭着小孩濕漉漉的頭發,暗暗用上靈力,卻感受到了一股自小孩體内傳出的吸引力,搖了搖頭,隻好放棄想要用靈力爲她弄幹頭發的想法。
她從自己的神域裏面拿出一件披風披在小孩身上,寬大的披風罩在她身上,活像一個小矮人,她笑了笑将小孩完全抱起來。
“明天,我帶你回宗門怎麽樣?”她的聲音輕柔,帶着商量的意味。
陌淺離心中一動,她本可以直接将自己帶回去,但她卻沒有,她在考慮自己的感受。
她垂眸想了想,自己現在找不到弟弟在哪裏,也沒有任何實力讓自己完好的待在外面,如今,最好的選擇,便是跟着雲夢兮回去,但,入了宗門,那便意味着練氣入體以前都不能再出來了,而自己那樣的體質,弟弟真的等得了嗎?
她臉上劃過一絲苦意,雲夢兮讓她選,其實是給了她一個難題啊,現在這樣沒有任何能力的自己,隻能依靠别人的自己,真是讓人讨厭。
雲夢兮見她臉上的糾結,知曉她心中在想什麽,若是她不願意現在回去,她也能護她安全無虞,隻是,總歸不便她修行,自己倒是無所謂,走哪裏都有能修煉,而她卻不一樣,她是聚靈體,若非待在靈氣十分濃郁的地方,難以修行,雖然兩人往後可能是敵人,但總歸現在是師姐妹,自己也希望她能夠有實力保護自己。
“好!”
過了許久,陌淺離這才點了點頭。
雲夢兮滿意的看着她,将她從地上抱起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們便出發,”随後她笑了笑,“别擔心,你回去好好修煉,你的弟弟,我會讓人幫你找的。”
陌淺離隻覺得鼻翼間傳來一陣幽香,便被人抱了起來,瞬間小臉漲得通紅,神尊已經好幾百年沒有被人抱過了,或者說是沒有人敢抱,但現在卻被人托着屁股這樣抱起,好羞恥有沒有……
“嗯”聲若蚊呐的回了聲,陌淺離低着頭,自然沒看見雲夢兮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狡黠,女主害羞的模樣好可愛。
陌淺離從睡夢中驚醒,捂着胸口大喘着粗氣,她又夢見了那個人,夢中那略比上次清晰的紅影,但卻仍然缥缈無實,看不清那人是誰,但即使是夢裏卻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若隐若現的背影隔着老遠傳來的悲戚。
“你醒了。”
頭上傳來熟悉的嗓音,陌淺離擡頭,看見女人站在床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卻能感受到對方話裏的關切。
點了點頭,起床洗漱了一番,吃着雲夢兮叫來的早點,嘴裏甜膩的味道讓陌淺離微微皺眉,她用舌苔掃了掃口腔,确定嘴裏沒了那中膩味才滿意的擦了擦嘴。
吃完過後,雲夢兮扔個掌櫃一個布袋,掌櫃打開看了一眼,眼睛都笑眯起來了,讨好恭維的送兩人出門。
放大版的紫阙劍橫在上空,雲夢兮蹲下将陌淺離抱起腳上一點,便穩穩的落在紫阙上面。
似乎感受到了自己身上有着不屬于自家主人的氣息,紫阙劍有些躁動。
“紫阙,聽話!”
感受到了腳下漸漸安靜的紫阙,雲夢兮勾了勾嘴,将小孩護在懷裏,驅劍前行,專注的她并沒有看到,自己懷裏的小孩看見紫阙劍時,眼裏那一閃而過的精光。
“咻”
一道青色的劍氣徑直向兩人襲來,雲夢兮抱着小孩微微一轉,輕而易舉的躲過了那道劍氣,她斂了斂神,來人的修爲低于自己,金丹中期!
她動了動手指,一道更加淩厲的白色劍光朝着拿道青色的劍氣襲來的方向飛快的閃了過去。
強大的威力掀起房頂上的瓦礫,最終消失在了不遠處的金光當中。
雲夢兮眯了眯眼,看着遠處那片懸于空中的人,她冷笑一聲,自己放了的人,居然還敢動。
她們本來就還未出錦樂城,如此浩大的場景引來了不少的人觀望,站在街道上的,上樓頂的,甚至還有些禦劍懸于空中看熱鬧的。
方木遲費勁接下對方輕描淡寫的一擊,他臉色鐵青的看着立于上空的人,心裏卻是将洪勳哲罵了個遍,也在懊悔自己沒有查看清楚形勢便莽撞的跑過來。
他彎着腰闆,虛僞的笑道:“原來是紫菱仙子,在下有眼不識泰山,竟沒有認出是仙子您。”
邛音宮的實力不如逆水宗,他們也自然不敢沖撞逆水宗的大佬。
而他身後的洪勳哲早在他喊出紫菱仙子四個字的時候吓懵了,不是散修嗎,爲什麽會是紫菱仙子,他根本忘了,他可是連看都不敢看,又怎麽會知道對方是誰呢。
紫菱是她的道号,仙子是修仙界給她的尊稱,本來以她的地位和修爲該是以尊者相稱的,但她年齡實在太小了,兩百歲不到的尊者?算了吧!這不但是将她喚老了,而且還是一種對自己的打擊。她氣質清冷,淡雅如蓮,像是一枝開在懸崖的雪蓮,美麗而又危險,孤傲而又神秘,像是不敢亵渎的仙子,修仙界的人私下便以仙子相稱,久而久之,紫菱仙子便成了她的稱号,而因爲這個,她還被柳淮谷打笑了幾回,甚至還學着他們叫她仙子。
“本座道是誰,原來是方堂主,怎麽,今日是來爲令徒報仇的?”她立于上空,臉上沒有任何的異常,但趴在她懷裏的陌淺離就是覺得,她又生氣了!
“哼,紫菱仙子又怎麽樣,不過是修仙界的叛徒而已!”方木遲身後的一名女弟子開口說到,她并沒有壓低聲音,反而還帶上了靈力,将聲音傳的更遠。
果然,圍觀的人聽見她如是說到,紛紛表現出了好奇,修仙界的叛徒,沒說錯吧,那可是寒尊的親傳弟子,逆水宗的峰主,修仙界人人心馳向往的紫菱仙子。
見衆人如此反應,那女子勾了勾唇,得意的看向雲夢兮,臉上的嫉妒一閃而過。
“不錯,修仙界的叛徒,就是她,人人贊揚的天才峰主,紫菱仙子,她勾結魔族,不但研制出了爲魔族療傷的神藥,更是親手放走了可惡的魔頭。”
下面已經越來越熱鬧,雲夢兮冷漠的看着他們,似乎他們談論的主角不是自己似的。
方木遲見了底下衆人的反應,像是有了倚仗,心裏不免來了些底氣,他挺了挺腰闆,臉上浮過一絲得意,他拿出一個白色的瓷瓶,赫然是雲夢兮昨日給鳳天淩的那個。
陌淺離遠遠的看着那個白色瓷瓶,皺了皺眉,那是那天她死都不給自己的那個。
“不錯,她不但放過魔頭,還給了他療傷的神藥,我親自試過,這種藥,可以讓魔族的傷口快速凝結,功效比我們修仙界的藥好不止幾倍。”
他沖後面的人使了個眼色,後面的弟子會意的将鳳天淩押上前。
他指着鳳天淩道,“這便是她放走的魔頭,幸而被我的十七徒兒看見了,将他抓了回來,我現在示範給大家看。”
說完,他便拔掉瓶塞,将裏面的液體倒在鳳天淩身上的傷口,隻見鳳天淩抽搐了一下,他身上的傷口便很快的停止流血,甚至還在慢慢的凝結了。
看熱鬧的人很是神奇的看着眼前這一幕,不由驚歎,若是這藥自己可以用,那往後受傷很快便會痊愈了。
見周圍的人這般表現,方木遲不由得意的晃了晃,“大家都看見了吧,要知道,魔族本來就沒有療傷的藥,若是這藥流入魔界,還不曉得會引起怎樣的後果呢!”
他将尖銳的矛頭指向懸于半空中的雲夢兮,言語裏充滿了暗示。
很快,那些圍觀的人似乎也按照他的暗示,看向了雲夢兮兩人,他們臉上帶着指責,責怪雲夢兮爲何研制出了可以治療魔物的藥,但可笑的是,在他們義憤填膺的同時,眼睛裏面卻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陌淺離看着下面沸騰的場景,不覺有些刺眼,甚至還有些眼熟。
前世,也是這樣,一群人圍着那時的魔尊,舉着長劍指着站在高處的她,鮮紅妖冶的長裙在空中飄動,睥睨天下的氣勢帶着讓人由心底的想要臣服的震懾力。
她孤傲的站在中間,似乎自己不是被人拿劍指着,而是被人擁簇着。
她緩緩的開口,清冽的聲音傳的很遠,帶着狂傲和不屑,她說:“你們,殺不了本尊。”
那時的她,說着這話的時候充滿了狂妄桀骜,甚至還挑釁似的看着站在最前面的自己。
而與現在不同的是,那時站在那群人的前面的自己,現在卻在被圍在中間的那人懷裏。相似的場景,卻因爲不同的位置讓心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高處的優勢讓她很清楚的看到了那些人義憤填膺的表情,不覺有些想笑。難怪當年的魔尊一直要站在比人群高許多的地方,原來,俯瞰下面真的很有趣。
她擡頭看着雲夢兮,近距離讓她很清楚的看到了對方上勾的嘴角,她清晰的記着,當年的魔尊也是這般模樣,充滿邪氣和妖冶,隻是與那時霸氣外露的魔尊不同,這個女子臉上明顯帶着的幹淨澄澈,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去保護,不想讓任何東西玷污,她扶着雲夢兮的手無意識的緊了緊,當年的她,面對同樣的情景,是什麽心态呢?
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力度,雲夢兮皺了皺眉,以爲是吓到小孩了,不由将小孩往懷裏帶了帶,努力将她遮住。
下面的人越來越熱鬧,他們看向雲夢兮的眼神充滿了憤怒,活像她是他們的殺父仇人一般。
“誰告訴你那是爲魔族治療的藥了!”
她的聲音帶着靈氣傳的很遠,很有效果的将下面的人震懾住了,他們瞬間安靜了下來,仔細聽她說。
“事實就在眼前,你難道想狡辯?”
那女子雖然也有些瑟然,但卻依舊像是得理不饒人出口咄咄逼人。
雲夢兮一陣冷笑,她一隻手摟着小孩,一隻手并成二指動了動,在空中飛快的劃了幾下,那女子連慘叫都來不及,全身便被劃出幾道傷口。
她的動作太快,許多人還未反應過來,便看見邛音宮的女弟子渾身是血的軟下了,幸而被旁邊的人扶着,不然便要從空中落下去。
方木遲憤怒的看着雲夢兮,大聲吼道:“你欺人太甚!”說完便拔劍要向雲夢兮沖去。
“别急啊,你們不是想看本座的藥究竟藥效如何嗎?不試一下怎知道!”
雲夢兮居高臨下的看着方木遲,她的臉上帶着笑意,卻莫名的讓方木遲覺得有些背後發冷。
“這是治療魔物的藥,怎麽能……”
方木遲忽然頓住,卻忽然想到什麽似的瞪大了眼睛,若是這真的能夠治療仙修身上的傷,那便無異于打臉自己方才說的話。
他拿着瓷瓶的手微微顫抖着,看着那名女弟子,她的身體被擊穿,傷口源源不斷的往外流出血來,這才一會兒,便成了一個血人。
見他遲遲不肯動手,雲夢兮冷笑,“怎麽,不敢嗎?”
見他遲遲不肯動手,那些圍觀的人也急了,跟着一起起哄。
衆人的催促,讓方木遲拿着瓷瓶的手一時不知改如何安放。
他想将手裏的瓷瓶扔掉,但衆目睽睽之下,會顯得自己心虛,顫抖着手将瓷瓶打開,乳白色的液體滴在那女弟子傷口上。
“啊!”
隻見她凄厲的慘叫了一聲,驚着了許多視線不離她的人,當然也包括方木遲。
他們看過去,隻見那女弟子的臉痛苦的扭曲在了一起,臉上汗水涔涔。
見自己的弟子這般痛苦,方木遲憤怒的轉過身,再次拿劍指着雲夢兮,“你這狠毒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