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濕的森林, 陌淺離凝聲屏氣的趴在一個小山丘上,用低矮的灌木叢遮擋住自己的身形, 認真的觀察着林中深處的一群人。
可能因爲這一世不可思議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她現在輕而易舉的答應一個魔的請求都顯得那麽自然了。
熱鬧的城鎮裏面有一個比翎祁峰主更加吸引人的紫菱尊上, 她不敢在裏面多加逗留,所以到最後,她還是選擇了人煙稀少的郊外,嗯, 帶着喋喋不休的卿立宇, 雖然他也一直在說師姐的事, 可是相比城鎮裏面無處不在的她, 這荒無人煙的郊外也算是好的了, 至少旁邊的人在自己的狠瞪之下,還是會選擇噤聲。
遠處是一群服飾一樣的人, 衣襟上面的标志她再熟悉不過了,伏魔團的标志, 不論幾時都忘不掉的标志,曾讓她墜入深淵的标志。
但她很好奇,爲什麽他們會出現在這裏,要知道,伏魔團的人和前世的自己一樣, 以除魔衛道爲己任, 所以一般都在魔靈深淵附近活動, 像在這種離魔靈深淵較遠的小城郊外, 很少會有伏魔團的人出現的。
然而他們現在不但出現在了這裏,還有條有理的布置好了陷阱,一臉緊張嚴肅的埋伏在一旁,看他們的模樣,似乎預先知道這裏會出現魔族的人,并且還是很厲害的魔,因爲從他們布好陷阱到現在,那隻魔雖然偶爾會發出一點動靜,但卻始終沒有出來。
更令她覺得奇怪的是,她身邊這隻傻不拉幾的魔好像認識裏面的魔,甚至還以封口三天爲條件,求自己幫他救下那隻魔。
“叮鈴鈴~叮鈴鈴~”
正當她想着其中的緣由,前面響起一陣清脆的鈴聲,她抿了抿唇,是縛魔繩上的鈴铛。
聽見鈴聲,一旁的卿立宇開始有些躁動了。
陌淺離連忙按住他,生怕他一個激動就沖出去了。
“别急,再等等。”
卿立宇聽話的安靜下來,眼中流露着一絲焦急,爲什麽卿城哥哥會出現在這裏,他老早就聞到了他的氣味,但卻始終想不通他的魔氣爲什麽會洩出來,又怎麽會被伏魔團的人盯上呢?
“你确定裏面的魔和你一樣,沒害過人?”她再次确定到,她可不想因爲自己的一時心軟而放掉一個窮兇惡極的魔。
“當然啦,卿城哥哥人可好了呢,之前一直呆在雲魔之都,這次是因爲天淩哥才會出來的,從來沒有害過人。”卿立宇使勁的點了點頭,一臉确定的說道。
傾城,原來是他,陌淺離心中了然,怪不得這個魔會這麽着急。
森林中亮起一道白色光芒,她雙眼微眯,八卦連環陣,環環相扣,變幻無窮,專門對付魔族的陣法,毀其肉身絞其魂魄,是專對魔的殺陣。
旁邊的卿立宇已經控制不住了,他焦急的看着遠處的白光,一直以來被掩的很好的魔氣已經開始散發出來。
“離妹妹,你快點啊,卿城哥哥已經入了他們的陣了。”
“不急,再等!”
陌淺離死死的盯着遠處,手上拿着幾枚石子,随時準備出手,雖然這個陣法看上很厲害,但它卻一個很大的弊端,在排陣的時候需要緊密配合,互補長短,不但要考慮自身的實力,還要時刻關注隊友的情況,以便随時配合,所以在練習的時候一般都是按組進行訓練,但再怎樣的訓練也不可能達到完全的默契,而且人數越多,破綻也就越大,也越容易被打亂。
“吼”
空中傳來魔族的嘶吼聲,濃郁的黑氣死命在白色光芒中掙紮,但似乎已經有些力不從心,漸漸的弱了下來。
“快啊,離妹妹,他要堅持不住了。”卿立宇臉上汗水涔涔,似乎被困在裏面的人是他自己。
陌淺離眼神一凜,手中的石子順勢而出,直直的打在陣法當中的某一個人身上,隻見那人身形一軟,一個踉跄,差點跌倒在地,然而牽一發而動全身,他這一亂,那個牢不可破的陣法便有了一個缺口。
處在陣中的卿城似乎也看準了這個幾乎,使出全力一擊,那些伏魔團的人瞬時分散開來,但因爲失去了時機,再難重新結陣,而分散開來的他們自然不再是卿城的對手,所以沒過多久,便全都落荒而逃了。
“卿城哥哥……”
見到對方危機解除,卿立宇立馬開心的跑過去。
見到他,卿城勾起一個柔和的笑容,伸手擦了擦臉上的血迹,但他的臉上被劃了一道口子,怎樣都擦不完。
陌淺離也跟着走了過去,暗暗打量着卿城,這是一隻長得極美的魔,光潔白皙的皮膚,長而微卷的睫毛,幽暗深邃的眼眸,黑玉般有光澤的頭發,比女人還豔麗的容顔,雖然被劃了一道細長口子,但鮮紅的血液讓他看起來更加邪肆妖冶,有一瞬間她竟覺得,那個傾城的名字用在他身上很合适。
“多謝姑娘!”他的聲音細小沙啞,不似君莫逆那樣清朗嘹亮,也不似韓子奇那樣充滿磁性,反而帶着一股女子一般的嬌柔。
“不用了,”陌淺離一臉冷淡,“這本來就是一場交易,既然你來了,他就交還給你了。”
看着面無表情的她,卿城暗暗挑眉,又看了看自己被劃的不像樣子的衣服,一臉慘兮兮的說道:“姑娘也看到了,我現在被伏魔團的人盯上了,自保尚不足,小宇若是和我在一起的話,會不安全的,所以……”
故意将話隻說一半,但他相信,對方一定知道他的意思。
陌淺離皺了皺眉,這是真的賴上自己了?
“他的死活與我何幹?你們是魔,我不殺你們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小宇,你聽到了,人家不收留你了,你還是回雲魔之都吧!”聽她這樣說,卿城轉頭給卿立宇使了個眼色。
然而他實在高估了卿立宇的理解能力,隻見他搖頭抗拒道:“不要啊卿城哥,我這才出來沒多久呢,而且我還沒有見到你說的那個紫菱仙子呢,我不想回去。”
見他絲毫沒有理會到自己的意思,卿城恨不得上去掄他兩下,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你看啊,外面這麽多要殺咱們魔族的人,我比你厲害那麽多也差點喪命,你……還是回去吧!”
“不要啊,離妹妹,你就收留我吧,我不想回去啦!”卿立宇滿臉拒絕,轉過頭可憐兮兮的對陌淺離說道,“我保證,我以後都聽你的話了,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回去。”
陌淺離有些猶豫,他說的不錯,若是伏魔團的人再次過來,那他兩一定不是對手,可是……
“那這樣吧姑娘,我和他一起,等我傷勢好一點了,我就帶着他離開好不好?”見她有些猶豫,卿城趕緊加大籌碼,順便暗暗将自己加進去。
“不行!”陌淺離想也不想的拒絕到,真當自己傻啊,“他可以留下,你不行,等你好了過後,就來把他接走!”
“好好好,他留下我走!”一反常态的爽快讓陌淺離有些吃驚,待反應過來後她才知道自己剛才幹了什麽蠢事。
“耶,好诶,可以留下來了!”見她同意,卿立宇像個孩子一樣開心的跳了起來,那樣純潔自然的笑容感染到了旁邊的兩人。
陌淺離怔怔的看着他,有這樣笑容的人,真的是魔族嗎?
一旁卿城也放柔了臉頰,但很快又變得凝重起來,雲魔之都肯定有人知道他和淩出來了,否則伏魔團的人不可能知道自己在這裏,現在自己被他們纏住了,也不知道淩一個人能不能應付魔影的人。
忽然,他擡頭看向空中的某處,眼中流出一道精光,不過淩說的的确不錯,她果然是來了,而且還來的很快,可惜,她并不知道,在這修仙界,有多少人想要拿她……
“那就勞煩姑娘了,在下就先走了。”既然她來了,那這裏也就用不上自己了,反正小宇也留在了這裏,還是去看看淩怎麽樣了吧!
見他匆匆忙忙的走了,陌淺離順着他方才看的方向看過去,心裏猛地一緊,她來了!
“诶,似乎被發現了耶!”順着她的視線而去,某棵大樹上隐約可見兩個身影。
“嗯,被發現了。”
見她這麽淡定,柳淮谷嘴角抽了抽,“那現在你也看到了,你那不能磕着不能碰着的寶貝疙瘩現在完好無損的立在那裏了吧,而且還心情極好的從伏魔團手下救了一隻魔,比你想象中要閑情逸緻,後悔這麽匆忙趕過來了吧。”
“你說什麽呢,不是你說她身邊有一隻魔嗎,我不放心才會過來看看的……”
“那是你隻選擇性的聽了前面一部分,我可是說了,她身邊的魔很弱的,是你自己不相信才非要過來的。”還不待雲夢兮說完,柳淮谷便大聲反駁到,堵的她瞬間啞口無言。
“那我總得确認确認吧!”雲夢兮弱弱的反駁。
“确認?你是不相信我柳家的情報網嘛啊!”柳淮谷一臉冷笑,陰陽怪氣的說道。
“不敢不敢。”雲夢兮說的谄媚,畢竟她大部分消息還真是從柳淮谷那裏知道的。
“哼,那現在怎麽辦?”傲嬌的哼哼兩聲,柳淮谷雙手抱臂斜睨着她。
“還能怎麽辦,既然都被發現了,那就下去呗,反正現在那個神魔遺址還沒有完全開啓,我們也不急着去啊。”她理所當然道,她本來就是打算帶小崽子去的,若是小崽子連知都不知道,那她下山有什麽意思。
“我才不要咧,若是無事,我還可以去食爲仙待着,才不要陪你那寶貝疙瘩去曆練呢!”
“喂,你這樣算是宅女了诶!”
“什麽女?”
“沒,沒什麽,你是不是忘了你家老爺子說的事啊!”見她打定主意不下去,雲夢兮隻好搬出後台威脅到。
“當然沒忘啊,老爺子可是說了,讓你随時帶着我,不然這次的交易取消”柳淮谷笑的一臉狡黠,她就不信雲夢兮會放棄這次的交易。
果然雲夢兮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算你狠!!
“那你要怎樣才肯下去?”她妥協的問道。
“嗯~要不以後和我說話的時候把面具摘下來怎麽樣,這樣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柳淮谷一臉陰笑,有些嫌惡的看着雲夢兮臉上的面具,自從當年鳴城趙家的事過後,這人走到哪裏都帶個面具,還死都不拿下來。
“你确定?這樣就行了嗎?”雲夢兮有些訝異,她還以爲對方會有多大的要求,沒想到就是拿下面具。
“就這樣?”柳淮谷驚訝的叫到,“以前我怎樣磨你你都不會拿下來的,現在這麽容易就拿下來了?你這樣很沒底線诶。”
“你以爲我願意啊。”她的語氣充滿無奈,她這張臉現在在修仙界辨識度太高了,走到哪裏都有人圍上來,爲了安全出行,不發生踩踏事故,她才會帶上這個面具的好不好,而且是她親自選的,也不難看的啊。
“行了,别那麽多廢話,趕緊的拿下來,看着你戴着這面具心裏就不舒服。”見她磨磨蹭蹭的,柳淮谷催促到。
雲夢兮無奈的笑了笑,伸手将臉上的面具拿下來。
隻是看着她面具下的臉,柳淮谷整個人都驚呆了,臉還是原來的臉,隻是額上的淡藍火紋不知用什麽辦法遮住了看不見,原本看着豔麗絕美的臉現在看着平平無奇,但整體卻沒有任何改變。
見她愣住的樣子,雲夢兮勾了勾唇,得意的笑到,我大現代神秘的化妝術豈是你一個比古代還古代的人能看破的。
“你是怎麽做到的?”
“哼,不告訴你~”
“嘁,我還不樂意知道呢!”
陌淺離看着從天而降的兩人,心裏有些慌。
看着某個心虛的往後退了兩步的小崽子,雲夢兮勾了勾唇,眼中閃過一絲危險。
一旁的卿立宇見她向陌淺離走過去,以爲她要對陌淺離不利,正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被一旁的柳淮谷給捂住了嘴。
“嗚嗚……”
“噓,别說話,我們靜靜地看着就好啦!”
看着某人一步一步後退,雲夢兮臉上劃過一絲戲谑,哼,現在知道怕了,一聲不吭出走的時候咋就沒想到會被我抓到的一天啊。
“看來師妹不在我身邊日子過的很灑脫嘛,還有心情去管人家魔族的事情。”
她一步一步逼近,陌淺離繃緊了身子,腳慢慢的向後移動,隻是……
腳跟再也挪不動,後背抵在一個堅硬的物體上,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一棵樹。
雲夢兮長手一揮,陌淺離以爲她要打自己,渾身一個戰栗,虛着眼将臉向旁邊一側。
但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她睜開眼,隻覺得現在兩人的這個姿勢比雲夢兮打她還難受,較近的距離讓她可以清晰的聞到對方身上的體香。
“我…我…你……你怎麽來了。”她縮着脖子,有點心虛的将眼神望向别處,盡量不去看她的眼睛。
“來幹什麽,當然是看看我的好師妹了啊!”雲夢兮一手抵在陌淺離身後的樹上,一手插着腰,她身高比陌淺離略高一些,自然清楚的看見了對方眼中的躲閃,冷笑一聲,“師妹一聲不吭的離開,讓師姐好生牽挂,本想着來看看師妹有沒有受苦,卻沒想到,師妹這幾日過的,似乎比翎祁要開心得許多啊!”
聞言,陌淺離終于正眼看着她了,雖然是和以往不太一樣的臉,但還是她啊,心中酸澀不已,到底還是躲不過了,這一刻,她再也壓不住心中的感情了,似乎鼓起了巨大的勇氣般,她伸手将前面的人抱住。
被她一反常态的動作吓了一跳,雲夢兮身體一僵,這樣不同的陌淺離讓她覺得有些不對勁,柔下嗓音問道:
“怎麽了,是不是這幾天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