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正午, 陽氣正盛, 這本該是一日當中霧霾最爲薄弱的時候,可這時候的迷霧谷, 卻濃霧彌漫,絲毫沒有要散開的迹象。
“咯吱咯吱”
迷霧谷深處傳來一陣有規律的腳步聲,潔淨的白色打底靴子與堆積了許多腐爛樹葉枝丫陰暗潮濕的地面形成鮮明對比。
陌淺離停下腳步,擡頭向上看了看, 寬大茂密的樹葉遮擋住了直射下來的陽光,偶有頑強的光點穿過層層樹葉投在地上的斑駁樹影, 也被濃霧抹散了去, 隻在樹葉的縫隙中流出一小點淡淡的光斑。
無法辨識方向,周圍更是像沒有任何生物一樣, 寂靜得詭異。陌淺離暗暗提高警惕, 心中隐隐的有些不安。
算算日子, 從進入迷霧谷那天起,她一路向南, 按照她這些天行進的腳程, 這個時候 ,也差不多到了迷霧谷的腹部,可卻從未遇到這樣濃的大霧,就算是有稍微濃一點的霧, 也會在中午的時候散開了去, 但從昨天起, 這周邊的霧氣就沒有再散開, 反而還有愈來愈濃的趨勢。
“啪嗒”
腳下稍稍一動,便踢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隻聽見那物體滾開發出咕噜噜的聲響。
看着被踢在不遠處的物體,她定了定神,之前因爲神魂的原因,所以修行起來極爲困難,但在神魂融合後,她的修爲進步比之前快得許多,就在這短短的曆練中,便有了要築基的征兆。
不但如此,她的精力神識也都變強了許多,感官更是敏銳了不少,可即使是這樣,在這濃濃的霧障當中,視線也看不到多遠。
腳下稍稍移動,她眉頭微皺,雖然視線看不到多遠,但近距離還是能夠看的清楚的,至少腳下隐在隐在枯枝爛葉下的森森白骨她還是看了個實在。
這迷霧谷雖然是九幽修仙界中比較危險的地方,但除了讓人迷亂的霧氣,迄今爲止,裏面也并沒有傳出有什麽特别危險的東西,所以來這裏曆練尋寶的人也有不少,因爲這裏面的确是有許多還未被人發現的奇珍異寶,而且越往深處,那些奇珍異寶也就越有價值,但有異寶的地方往往危險也不小,所以有人的骸骨出現在這裏也不足爲奇。
隻是奇怪的是,爲什麽這一路上的骸骨的數量會如此之多?
陌淺離一邊在腦海中思考,一邊警惕着周圍,這邊的骸骨數量實在太多了,就連她這個曾經在惡靈深淵待過的人看着都覺得有些滲人。
而這不同尋常的一切,都在就說明,這附近很可能有某種危險的東西,亦或者說,讓人趨之若鹜的異寶!
她眯了眯眼,臉上一片凝重,不管那是什麽,都與她無關,她來這裏,可不是爲了什麽異寶,現在最主要的事是要趕快離開這個地方,她深知自己在這裏逗留得太久了,而逗留的越久,暗在危險性也就越大。若是遇到危險,憑她現在的實力,可沒有十足的把握讓自己完好的離開這裏。
腳下繼續移動,在潮濕松軟的地面上留出一行淺淺的腳印,行進将近一個時辰,陌淺離便驚訝的發現,随着她的前行,地上的骸骨竟慢慢減少了,但她并沒有因此感到任何放松或者開心,因爲這種情況,一般會有兩種可能,一是她已經遠離了那個危險的東西,二是,她離得那東西越來越近了。
她在那裏躊躇了一會兒,周圍仍然是濃濃的霧障,在這一帶逗留太久了,她現在完全沒有方向,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處在迷霧谷的哪個方位,所以,她不确定自己選的這個方向,究竟是否能夠讓自己走出去。
“呼~”
長長的呼出一口濁氣,陌淺離堅定的擡步向前走去。
這霧障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散去,長時間留在裏面,不但會造成靈力堵塞,對身體大有不益,而且裏面也不知道會不會竄出來什麽詭野怪獸,所以與其在這裏坐以待斃,還不如向前探一探,至少還有一半的機會是離開這裏。
大約又行了半個時辰,前面的光線驟變,沒了先前陰暗,隐約還有些光亮。
陌淺離雙眼微眯,自己這是賭對了!
看着周圍漸漸變亮的景色,她臉上并無太大的變化,隻是從變得些許輕快的腳步可以看出,她此刻的心情已經變得不似先前那般沉重。
走入那一片光亮,耳旁傳來久違的鳥叫聲,鼻翼間飄過醉人的花草清香。
周圍的一切沒了先前的沉靜死寂,又恢複了以往的生機,隻是,陌淺離看着眼前的場景,這裏似乎有些眼熟啊。
她四處轉了轉,越走越覺得這裏眼熟,隻是一時想不起來這裏究竟是哪裏。
“見過神尊!”
正當她還在想這裏究竟是哪裏的時候,前方傳來一道帶着明顯恭敬的聲音,但卻沒有聽清那人究竟說了什麽。
陌淺離耳朵動了動,腳上移動,順着聲音的來源尋過去。
“何事?”不似先前那到恭敬的聲音,另一道輕柔呢喃般的聲音傳來。
有兩個人?陌淺離皺眉,這聲音好像有點耳熟啊。
“神尊莫不是忘了,今日可是神尊與紫逸尊上結爲道侶的大日子,看看時間,結緣大典馬上就要開始了呢,神尊怎會還在這裏?”先前那個聲音再次傳來。
紫逸尊上?結緣大典?許是隔得太遠,陌淺離并未聽完全,但卻聽清楚了兩個比較關鍵的詞,她皺了皺眉,自己這是在迷霧谷待了很久嗎?怎麽會有人和韓子奇結爲道侶了嗎?
她雙耳豎了豎,想要聽個仔細,但接下來的卻是一陣沉默,沒有人再說話。
難道都走了嗎?陌淺離好奇的繼續走過去,她現在很好奇,是誰會和韓子奇結爲道侶,一路繼續向前,隐約可以看見前面似乎有人。
“走吧!”她聽到後面那個聲音淡淡的說了聲。
他們要走了,陌淺離心下一緊,趕緊追過去,至少要問問這裏是哪裏啊,爲什麽從迷霧谷出來會出現在這裏。
“嘿,請問……”
到嘴邊的話還未喊出口,她便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她……她居然……居然看見了她自己……
盤龍山——翎祁峰
将翎祁的所有的結界禁制都重整了一遍過後,雲夢兮再檢查了一遍,确認無誤過後,終于松了一口氣。
“雲雲~”
“君師兄?”雲夢兮看着不遠處的君莫逆,有些疑惑的開口問道,“你不是走了嗎?”
君莫逆擡頭看着虛無的上空,驚于她的速度,歎于她的能力,畢竟是千年前留存的結界,稍有整改都是一項浩大工程,可她居然在這麽短的時間讓它煥然一新,不得不說,她的能力的确是很強。
“嗯,我還以爲你已經走了,想着翎祁無人,便過來看看,沒想到你居然搞這麽大的陣仗,往後是不打算回來了嗎?”
雲夢兮臉上一囧,搖頭否認道:“不是啦,隻是想着,萬一我往後沒有修爲了,便維護不了這些結界禁制了,所以幹脆重新整改一次。”
“這樣啊,”君莫逆恍然大悟,表示認可的點了點頭,“這麽說來,好像已經用不上我了诶。”
但很快他的臉就垮了下來,“雲雲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了?”
“......”
雲夢兮滿頭黑線的看着一臉受傷的君莫逆,心裏狠狠的點了點頭,但面上卻一本正經的說道:“哪有的事,我這麽做隻不過是爲了周全起見,再說了,這些結界禁制什麽的都是死的,都是人設定好了的,哪有人靈活變通啊,而且啊,我本也有打算去請師兄過來坐陣的。”
“真的嗎?”聽她這麽一說,君莫逆眼睛都亮了起來。
“嗯~”十分違心的點頭!
雲夢兮道,“不過既然師兄都已經自己過來了,那我也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什麽?你這就要走了嗎?”君莫逆一愣,但很快便反應過來,其實她早該離開了,留到現在,無非是爲了重整翎祁的結界禁制。
“嗯~”
見她認真的模樣,君莫逆點了點頭,“好,那你早去早回,不管結果怎樣,我都希望你們平平安安的。”
雲夢兮微微一笑,“嗯,我知道的!”
“嗯...那...你去吧!”
“好,那我走了。”
“雲雲~”
雲夢兮已經将紫阙召喚了出來,卻又聽見他急促的喚聲,隻好無奈的再次轉身。
“怎麽了嗎?”
君莫逆嘴唇嗫嚅了幾下,但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知道,雲雲這次出去過後,回來的,可能就不是原來的她了。
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雲夢兮好笑的說道:“我隻是出去一趟,又不是去送死,做什麽露出這麽難看的表情?”
“我知道,隻是,隻是,如果…我是說如果…”他認真的看着雲夢兮,漆黑的眼眸中帶着幾分深情,幾分猶豫,還有幾分……不舍,“如果我……你有沒有可能……”
“嗯?你說什麽?”他說的斷斷續續,雲夢兮并沒有意會到他要說什麽。
“沒事,我是說如果,你真的喜歡了阿離,記得一定要早些回來,畢竟到時候你的修爲撐不了多久,外面危險。”
雲夢兮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頗爲豪氣的拍着他的臂膀,“好了好了,我知道的,我答應你,若是我清修一路真的不保,那在修爲散盡之前,我一定帶着阿離平平安安的回到翎祁。”
“好,記得你說的話!”
“那是肯定的,這次我真的走了啊!”
看着她宛如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際,君莫逆将雙手背在身後,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如果可能的話,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呢?
不會的吧,好慶幸剛才沒有說出口,你這樣感情單純的人,其實很容易背上感情負擔吧,所以還是不要讓你知道的好,這樣我才能在你心安的同時,繼續守護你!
紫光在空中劃過一道靓麗卻很是淺淡的痕迹,雲夢兮歡快的踏上了通往迷霧谷的旅程,隻是她沒有注意到的是,一條若有若無的小尾巴悄悄的跟上了她!
“少莊主,影一跟着那位,不會被發現吧?”
如果逆水宗有人在此,便一定會發現,那本來離去很久的翠霞山莊一行人,居然還逗留在逆水宗不遠處的某個樹林。
葉思梵看着已經空空如也的上空,負手而立。
“影一是我翠霞最出色的暗衛,不論是追蹤還是暗殺,他都能在這九幽大陸排上号,雲峰主雖然修爲高深,但要發現影一,還是差了那麽一點。”
見她如此笃定,她身後的那人略微停頓了一會,道:“可是少莊主,莊主的本意讓我們盡快接表小姐回去,您這時候改道去找血鳳,未免是否有些不妥……”
“哼,有什麽不妥!”葉思梵冷哼一聲,臉上的陰狠一閃而過,“表小姐知道事實之後,救父心切,懇求本少主中途改道,本少主耐她不過,才中途改道,你說,這有什麽不妥?”
“這……”那人有些遲疑的開口,似乎還想要再說些什麽。
“怎麽?還有什麽問題嗎?”葉思梵死死的看着他,曜黑的眸子中泛着毒蛇一般的冷意。
“沒……沒……沒有了。”那人被她看着背後發涼,支支吾吾的搖了搖頭。
“啪嗒!”
樹枝折斷發出清脆的聲響,葉思梵神色一凜,朝着聲音的來源看去,隻見一個慌張離去的白色人影,臉上的殺意一閃而過。
“瑤瑤,瑤瑤……”林中的某處,傳來一陣銳耳的驚呼聲。
“阿葉?你怎麽了,這麽咋咋呼呼的?”被剔去魔骨,秦雨瑤此刻分外的虛弱,就連簡單的站立都顯得很是吃力,所以一直坐在地上,但見好友驚慌失措的跑過來,竟然費力的站了起來。
葉思齊飛快的跑過來扶着她,警惕的看着葉思梵帶來的人,她擁着秦雨瑤暗暗向後退去,在她耳邊低聲說道:“瑤瑤,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但我們現在一定要走……”
“走去哪裏啊?三妹!”她話還未說完,便被緊跟而來的葉思梵打斷,隻見她打了個手勢,她帶來的人便各自散開了去,再也看不見蹤影。
葉思齊見此狀況,心下一沉,難道大姐要親自解決自己和瑤瑤。
“大姐,你放過瑤瑤吧!”她心裏一橫,将秦雨瑤緊緊的護在身後。
“哦,三妹你說說,大姐要怎麽放過這半魔半人的怪物呢!”葉思梵一步一步的逼近兩人,見葉思齊一副小雞護崽的模樣将秦雨瑤護在身後,竟莫名的覺得有些刺眼,隻是随手一揮,葉思齊便被掀了個人仰馬翻,而秦雨瑤也因爲沒有了支撐,向後跌去。
秦雨瑤本以爲自己這下摔在地上,才有一點起色的傷勢定然會再次加重,她閉着眼,準備承受即将來臨的傷口撕裂的疼痛,隻是沒想到的是,在她即将與地面來個親密接觸的時候,落入了一個幽香的懷抱。
看着懷裏的人閉着雙眼,一副坦然接受的模樣,葉思梵隻覺得有些好笑,“怎麽,怕麽?”
知道自己被人接住了,秦雨瑤睜開眼,掙紮着要從她懷裏退出來,想到那人越攏越緊,她不但掙脫不開,反而還因爲大動作扯動了傷口。
“嘶……”
她輕抽了一口氣,雖然聲音很小,但還是被在場的兩人都聽到了。
“你放開她!”葉思齊惱怒的喊到。
隻是她的喊叫并沒有成功讓葉思梵的放開秦雨瑤,她看着掙紮了幾次想要從地上站起來的葉思齊,臉上勾起一絲嘲諷,“廢物,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妄想護着别人,簡直愚蠢!”
“姐,你就放過瑤瑤吧,”幾經掙紮,葉思齊還是沒能從地上站起來,隻好向葉思梵苦苦哀求到,“她不會和你争的!”
她的本意是想讓葉思梵放過秦雨瑤,卻沒想到自己無意的話,卻踩到了葉思梵的痛腳。
隻見葉思梵臉上換上了陰狠,一把掐着秦雨瑤的脖子,咬牙說道:“是,她不用争不用搶,因爲不管她想不想要那些,都會有人給她送上來,而我,就算在如何苦心積慮費盡心思,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葉思梵說着說着,就越覺憤怒 ,手上的力道也在不知不覺的加重,“我讨厭你,你這個怪物,你爲什麽要回來,陪着你逝去的雙親一同離去不是很好嗎?爲什麽要留在這世間給人徒增麻煩?”
她的話秦雨瑤并沒能回答她,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去回答她了。隻見她臉漲得通紅,用力的拍打着緊緊捏着自己脖子的手,但葉思梵似沒有感受到似的,仍然用力的掐着她的脖子。
“我本不想殺你,爲什麽要激起我對你的殺意呢?老老實實的跟着血鳳去找你的父親不好嗎?爲什麽不聽話呢?”
這一連串的問題,像是在問秦雨瑤,也像是在問一個個并不期待答案的問題。
秦雨瑤的臉已經漲成了紅紫色,掙紮的力度也在漸漸變小。
“瑤瑤~”看着幾乎失去生命特征的秦雨瑤,葉思齊焦急的大喊,也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力氣,卯足了勁,猛地向葉思梵撞去,隻是這點力度對于葉思梵而言,并沒有起太大作用。
葉思梵已經紅了眼,似乎鐵了心要置秦雨瑤于死地。
“嘭”
一個黑色人影突然從天而降,趁葉思梵不注意,一掌拍向她的背後。
縱使葉思梵反應極快,但還是未全躲過,隻好松開手護在身前,而秦雨瑤也瞬時跌倒在地。
那黑衣人見此也不再多做停留,一把拉起地上的秦雨瑤消失在了這裏。
這一切來的太過突然,短短幾息時間,便發生了颠倒性的轉變。
一旁的葉思齊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
“這樣也好,”葉思梵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喃喃道,“至少現在你不用死,不過你最好躲好一點,不要讓我發現了,否則,你還是躲不過今日的命運。”
一處人煙罕至的密林,秦雨瑤被小心的靠在某棵樹幹上。
那黑衣人看着她脖子上面的掐痕,拿出一盒藥膏仔細的爲她塗抹均勻,全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師尊?”秦雨瑤輕聲喚道。
那人身形微微一頓,繼續手上的動作,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秦雨瑤見此,重新開口喊了一聲,“孟叔叔!”
唉,那人沉沉的歎了歎氣,拿下頭上的面罩,露出了秦雨瑤記憶中熟悉的飽含滄桑削瘦的臉頰。
“瑤兒~”孟奕哲無奈的回道。
千司殿中罕見的坐滿了人,皆是來參見神尊與紫逸尊上結緣大典的修士。
陌淺離大大咧咧的在梁上找了一個視野清晰的位置,像一個局外人一樣,冷眼旁觀着這一場所謂的‘自己’與韓子奇的結緣大典。
從她看到那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過後,她便跟着那個‘自己’回到了逆水宗,親眼看着自己穿上結緣儀式用的禮服,那時她才明白,和韓子奇結爲道侶的人并不是别人,正是下面的‘自己’。
憑着最本能的抵觸,她并不想看到自己與韓子奇再有任何瓜葛,本想上前阻止,卻徑直的從那個‘自己’身體裏面穿了過去,她恍然驚覺,自己在這周圍晃悠了這麽久,竟沒有人注意到自己。
那時她才開始仔細觀察這周圍的一切,幾經試探發現并沒有人能夠看到她,而自己也想是一個幽靈一樣,可以任意穿插。那時她才明白,這一切的一切,全然都是因爲一個‘魇’字。
夢魇,自己現在應該還在迷霧谷,隻是因爲中了夢魇,才會覺得自己走出了迷霧谷。
可她并沒有想明白,自己是什麽時候中的夢魇,又爲什麽會在這夢魇裏面,看到自己前世與韓子奇結爲道侶的畫面。
按理說,夢魇一般是從人的記憶裏面選取最讓人欣喜或者最讓人恐懼的事情,利用人性的軟弱易受誘惑的特點,将人困死在夢境裏面。
陌淺離皺了皺眉,上一世與韓子奇結爲道侶的記憶還未恢複,但魇是怎麽知道的,居然還能加以利用,難道這裏面……有讓自己欣喜或者恐懼不敢再讓其重發生一次的事情嗎?
以手撐着自己的下颔,看着下面熱鬧得有些異常的場景以及那個對韓子奇低眉順眼的‘自己’,她就覺得很是不爽,即使知道這是假的,但那畢竟是上一世真實發生過的,所以即使怎樣刺眼,它都是曾經存在過的。
她捂着眼,不去看下面的‘自己’與韓子奇坐在一起的場景,心裏一遍一遍的勸自己說要冷靜,這些都是魇的詭計,若是這個時候心神亂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時辰到,請兩位尊上開始祭天!”
一道高亢嘹亮的聲音傳過來,陌淺離将視線移回下方,隻是才一看着下方,便被氣的青筋直跳。她看到韓子奇一臉深情的看着‘自己’,并像‘自己’伸出左手做攙扶狀。
不、不要,不行,拿開 不許!
她呐喊着,咆哮着,甚至沖過去想要阻止,卻都無能爲力,都隻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順從的将手搭在韓子奇手上,與他攜手走下千司殿的殿階,朝着嶽冥後峰的祭壇走去。
“我不準!”
就在兩人走上祭壇準備開始祭天的時候,一道霸道而又狂傲的聲音傳來,在下面炸開了花。
陌淺離飄浮在祭壇的上空,卻忽然聽見那道熟悉的聲音,隻覺得心裏莫名的有些欣喜,可當她激動的轉過身去的時候,卻呆愣在了那裏。
她看見那人穿着一襲張狂似火的紅裙,赤着潔白瑩玉的雙腳,額上的地獄紅蓮火紋栩栩如生,直垂至膝的墨發随意披散着,浸血般妖冶鮮紅的唇色更襯得她臉色蒼白,猶如來自幽冥的魔鬼,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不自覺的感到一股陰冷。
她是……魔尊……
陌淺離呼吸驟然變快,她的夢魇,好像開始了!
“我不準,陌陌,我不準,你說過……會等我的!”
陌淺離看着魔尊泛着猩紅的雙眸死死的鎖定那個‘自己’,分明是帶着憤怒的質問,可裏面卻包含了無盡的委屈哀求,甚至還有一絲不可察覺的絕望。
看着這樣的魔尊,陌淺離隻覺得心裏一陣一陣的抽痛,在她前世的記憶中,她一直以爲魔尊是一個強大得無人能及,狂傲暴虐而又殘忍冷酷的人,可那樣的魔尊居然還有這麽脆弱的一面。
“這魔頭終于出現了!”
從魔尊出現的那一刻起,周圍的人便似早有預謀,紛紛亮出了自己的法器,分成四方站立,戒備而又忌憚的看着她。
然而魔尊并未理會他們,仍然兀自看着祭壇上那一抹穿着亮白禮服的人。
“魔尊?”陌淺離聽到‘自己’冷漠的聲音,“你說的沒錯,本尊的确是在等你!”
可能自己是以另外一個角度去看這一切,所以她明顯的看到了,在‘自己’話音剛落的時候,魔尊眼中明顯的躍出了一絲喜悅。
“真的嗎?”
陌淺離隻覺得眼前紅影一閃,魔尊就已經出現在了‘自己’眼前,雙手用力的拉着‘自己’的手腕,略帶泛紅的眼眶凸顯了她此時的焦急激動。
“我就知道,你不會騙我的對不對,你說等我将時樾風……”然而不待她說完,她臉上的表情便漸漸凝固。
陌淺離看到了‘自己’面無表情的将手從她的桎梏裏面抽了出來,并且往後退了了幾步,與她拉開了一段距離。
“陌陌……”魔尊似乎有些不敢置信,連帶着聲音都有些顫抖,腳下動了動,像是要重新拉近距離。
“魔尊請你放尊重一點,離兒此刻是本尊的道侶。”還不待她說完,一旁的韓子奇便橫跨一步,生生插入她與‘陌淺離’中間。
“你住口!”
魔尊一聲大吼,自她身體裏面爆發出一道強大的力量,将在場所有人都掀退幾步,而離她最近的韓子奇更是被彈飛出去,但‘陌淺離’除外,她本身的實力也很強,所以就算離得很近,也隻是稍微退了一步。
魔尊見此,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緊張的看着‘陌淺離’,“陌陌,對不起,我還是控制不了這種力量……”
“魔主似乎有什麽誤會,本尊說在等你,隻是因爲不想再與你糾纏不清了。”下面的‘陌淺離’并未接上她的話,而是一臉冷漠的說出那幾近殘忍的話。
“你……你說什麽?”
“今天這場結緣大典不單是爲本尊與紫逸的結爲道侶而設,還爲了告訴你,不管我們之前有什麽糾纏不清的,都将會在今日做個了斷,此後,我們便再無瓜葛!”
陌淺離站在祭壇上,聽着那個‘自己’說的話,恨不得提着青邪沖上去給她兩劍,她怎麽能說出這麽絕情的話,憤怒的她全然沒有意識到,她自己開始正視這場夢魇了。
“你要放棄我了嗎?”
“仙魔向來兩立,如今兩族的關系更是勢如水火,你身爲魔族尊主,自是以魔族爲重,而本尊乃是仙道正派之首,斷然是不能與你再有瓜葛。”
“不,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陌陌,你之前不是這樣的,”魔尊搖着頭,再次湊近‘陌淺離’的面前,雙手用力的捏着她的雙肩,“是不是因爲時樾風的事情,所以你不高興了,我答應你,隻要将她送回去,我就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陌淺離’費力的想要掰開她的手,但對方手下卻越按越緊,無奈之下,她隻好放棄,隻是看向對方的眼神中平淡毫無波瀾,“過去了,魔尊,你知道的,從你成爲魔的那天開始,我們便背道而馳了,你走的邪魔異道,而本尊卻是仙家正途……”
“所以,你終究還是放不下你的仙道正途,對嗎?”魔尊認真的看着她的眼睛,确認她并沒有說謊或者故意躲閃,雙手漸漸松開,“你真的、不要我了!”
“……”
‘陌淺離’低頭沉默,似乎是默認了她說的話。
“呵,我本以爲找到了世間最美的真情,可原來,最美的,還是謊言!”魔尊仰頭閉眼歎息,“還記得,我們初初在一起的時候,我對你說過的話吧?”
“什麽話?”
“呵,原來你早就忘了,也是,從前種種情意你都能輕易抛卻,那又算得了什麽呢!”魔尊冷哼一聲,蒼白的臉上挂着一個詭異的笑容,“那天我說,若你哪天棄了我,這世上便再無我在乎的人了!所以……”
“師姐不要!”陌淺離并沒有聽到她後面的話,隻是看着她的樣子,沒由來的一陣心慌,下意識的大喊了一聲,然而她的呐喊并沒有任何人聽到。
果然,沒多久,暴戾澎湃的魔自魔尊體内爆發而出,同時她周身的氣場大爲改變。
狂躁的魔氣沖天而起,滔天的肅殺之氣瘋狂的肆虐着周圍的一切。
然而這一切來的很是突然,但确并沒有人感到意外,甚至他們像是早有準備似的,祭出了防禦法器護住自身,一時間各種顔色的防禦罩亮起,煞是好看。并且在那同時,四方的人同時祭出靈力,向祭壇四方的石柱瘋狂灌去。
“離兒快下來!”
早先被魔尊掀下祭壇的韓子奇朝着‘陌淺離’焦急喊到。
‘陌淺離’沒有理會他,隻是看着那魔氣中間的人,道:“你走吧!回你的魔族,從此我們各不相幹。”
“走?呵,爲什麽要走?”魔尊反問道,“你不想與我有糾葛,可我卻偏要将你綁在我身邊!”
“咔嚓咔嚓”
她身上的魔氣越來越重,強大恐怖的力量加大席卷而來,漸漸地,已經有人的防禦罩支撐不住了,能量光罩出現了裂痕。
“離兒快下來,劍陣要啓動了!”見‘陌淺離’沒有動作,下面的韓子奇再次喊到。
這次‘陌淺離’沒有猶豫,毫不遲疑的躍下祭壇。
此時,高高的祭壇除了别人看不見的陌淺離,便隻剩下魔尊一人。
“轟隆隆”
随着四方靈力的灌輸,隻聽見連續幾聲驚天巨響,那四根石柱突然裂開,盤在上面的上古神獸像如同活過來一般,飛向了天空。
“哈哈哈哈……”看着像是看到什麽可笑的東西,魔尊居然肆虐的狂笑起來,似乎眼前的一切真的很可笑。
她笑的肆虐,笑的猖狂,可留在她身邊的陌淺離卻清晰的看到了她眼角的晶瑩,心裏一陣陣泛酸。
“原來所謂的了斷,竟是想讓我死嗎?”魔尊看着空中已經幻形的四象,開口嘲諷道,“四象誅魔劍陣,你們倒真是看的起本尊啊,這九幽界消失許久的上古劍陣居然都被你們弄出來了!”
四象誅魔劍陣!
陌淺離驚訝的的瞪大了眼睛,所謂四象,自然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它們本是上古時候,天機子以四象形态所造的四柄神兵,可化爲四象的幻體,然而這當然不是四象誅魔劍陣最厲害的一部分。
四象誅魔劍陣的精髓便是四劍合一,劍陣才能完全形成,劍陣一成,兇煞萬分,就連當初的九幽第一人魔族之神都差點栽在這個陣法裏面。
她擔憂的看着被困陣中的魔尊,這其實是一個陷阱,前世的與韓子奇的結緣大典,其實是一個陷阱,隻是爲了引她出來而設下的陷阱,而那些所謂來參加大典的人,其實隻是爲了誅魔而來。
想到這裏,陌淺離心裏很是失望,自己前世的後半生,自己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爲什麽會變得那麽冷酷絕情,那麽不擇手段,竟然可以爲了達到目的,不惜以與人結緣作爲代價。
“四象誅魔劍陣的确是厲害,看來爲了誅滅本尊,你們真的是下足了功夫啊,可是,你們真的以爲,這半缺不全的劍陣能奈何得了本尊嗎?”魔尊諷刺聲音再度響起,對這傳說中的上古誅魔劍陣不以爲然。
“哦,是嗎?那就試一試!”韓子奇眼中閃爍着自信的光芒,似乎對着四象誅魔劍陣十分的信心。
然而等劍陣真正啓動的時候,他便再也笑不出來了,臉上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而空中的陌淺離更是直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并且還仗着并沒有人能夠聽到,她笑得比以往更爲的‘爽朗’。
這就是衆魔談之色變的四象誅魔劍陣?除了有傳說中的上古氣勢,威力卻并不像傳說中的那樣可怖,這劍陣經過時間的侵蝕本就威力大減,更何況還經過那些妄自尊大的人随意篡改,自然不能與傳說相匹配,可以說是有其形而無其神。
至少魔尊站在劍陣的當中,雖然看似與四象糾纏難分,但實則在劍陣裏面遊刃有餘,輕松應對。
突然,魔尊放棄與四象的糾纏,轉身躍出祭壇,朝着韓子奇和‘陌淺離’兩人的方向飛過去。
飄浮在空中的陌淺離見她的動作,瞳孔猛地一縮,她看到了韓子奇将手搭在那個‘自己’身上。
“嘭!”
魔尊的力量來自于上任魔神,擁有撼動日月的恐怖破壞力,她全力的一擊,韓子奇雖然已有将近千年的修爲,但還是是毫無反抗之力,被打在地上不斷的嘔血。
“本尊廢了你,敢用你的髒手碰本尊的東西,就算本尊不要的,也輪不到你動!”
見她來勢洶洶,知道她要來真的了,韓子奇面生恐懼,一下一下的往後爬去,他知道她對‘陌淺離’有着很強的占有欲,就算對方說要與她從此互不相幹,但短時間她定然還是會對對方念念不忘,所以他故意将手搭在‘陌淺離’身上,本想讓她分心,無法集中精力對抗四象,可卻沒想到她竟能輕易的從劍陣裏面脫身。
魔尊一步一步的靠近他,手上運轉着可以毀天滅地的能量球,鋪天蓋地的壓迫讓韓子奇動彈不得。
她右手高舉,眼看着就要将手中的能量球朝韓子奇扔過去。
“不要!!!”陌淺離大喊一聲。
長劍穿胸而過,殷紅的血液順着破魔劍流在地上,魔尊用手握着劍身,不敢相信的看着另一頭執劍的人。
方才就在她要将手中的能量球扔向韓子奇的時候,突然感受背後有人襲來,當下心中一狠,順勢将能量球朝着來人扔過去,可就在即将脫手之時,手腕翻轉,能量球就朝着另外一個方向飛去。
她的攻擊因被她自己改變了方向而落空,可對方的長劍卻是毫不留情的貫穿了她的心髒。
陌淺離捂着嘴,心疼的說不出話來,她看見魔尊的身體在顫抖,似乎受了極大的痛苦,破魔劍刺入魔的身體,應該很疼吧!
隻關心到魔尊的她并沒有看到,下方的‘陌淺離’在将破魔劍刺入魔尊身體的時候,也同樣是臉色一白,而恰好就落入了一隻關注她的魔尊眼裏。
魔尊閉着眼,在眼眶中逗留了許久的淚水終是落了下來。
“陌淺離,你當真是……将我負的徹底!”
她的手中托着一團乳白色像是雲朵一樣柔和的光暈,幾近絕望的說道,“你不是我的陌陌,所以,神魂靈契,與生同存,你不配!”
她手上用力,那團乳白色的光暈便像脆弱的瓷器一樣碎開。
“不要~”
鮮血順着她的嘴角溢出,陌淺離看着她的身體踉跄了兩下,卻倔強的挺直了腰闆,她掐斷了自己與她的神魂靈契,那本是兩個相愛的人才能簽訂的契約,同生同死,甘苦與共,是世間最不能違背的契約,若是兩人反悔,便都将遭到契約的規則反噬,可是她單獨掐斷了靈契,所有的反噬都應在了她的身上。
而與此同時,四象已經合爲一,一柄巨大的長劍朝着魔尊飛去。
若是魔尊沒有受那反噬,這半缺不殘的劍陣她自然能夠輕易躲過,隻是她如今受了那規則反噬,魔力幾乎消耗殆盡才能勉強維持她的生命,眼下這四象合一的長劍威風赫赫的朝她襲來,她卻沒有能力再度躲開了。
“師姐……”陌淺離本能的擋在她的前面,但那巨劍卻徑直的穿過了她的身體,毫無阻力的貫穿魔尊的身體。
“啊啊啊啊!!”
強大的魔氣噴湧而出,隻聽見“咔嚓咔嚓”的破碎聲,所有的防禦罩都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威力,當場崩潰碎裂了,沒了防禦罩的人更是受不了那力量,修爲稍低一點的人更是當場喪命。
四象沒了衆人的靈力支持,瞬時化爲了碎末。
陌淺離看着那一抹脆弱的紅色,仿佛被風一吹便會消散,她知道她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她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可以流出那麽多的血來,鮮紅的血液從她的身體裏潺潺流出,将她腳下地面都浸濕,流出一道一道的血痕,像一朵盛開的曼珠沙華,妖冶豔麗而又凄涼悲壯。
“若今日本尊不死,他日本尊必會站在這個世界法則最高點,本尊要讓你們生生世世,都要仰望本尊!”
“不…啊啊啊啊…”
陌淺離跪坐在地上,撕裂般的吼叫,不要,不要這樣,她眼睜睜的看着那抹紅色消散,再無留下任何痕迹。
你不是魔尊嗎,你怎麽會死!
“轟轟轟”
周遭一陣地動山搖,夢魇中的世界開始崩塌……
迷霧谷
雲夢兮此刻無比慶幸自己當初的一時興起,偷偷在小崽子身上留了一道神識,讓她可以在這濃濃的霧障中毫無阻力的找到被樹藤幾乎纏成一個繭子的陌淺離。
她看着被樹藤死死纏在樹上的陌淺離,不知是該哭還是笑,笑的是小崽子現在還活着,哭的是自己一手教出來的人,居然就這樣敗給了一個小小的樹精,說出去還真是丢臉。
不過嫌棄歸嫌棄,她還是很擔心的,這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樹精,但到底還是有些靈性,更何況這還是一個以吸食修行者精血的樹精。
身子動了動,發現樹精并沒有動作,雲某人嘟了嘟嘴,大概是吃飽了現在在休息吧!
她小心的走過去仔細觀察,粗大的樹藤死死的勒進了小崽子的肌膚,而那上面的尖刺深深的刺進了她的肌膚,紮進了她的經脈,吸食她的鮮血。
伸手戳了戳小崽子還帶着彈性的臉,雲某人心裏暗歎,還好這仙級的法衣還是有點作用,樹藤上的尖刺大多數都伸不進去,不然呐,這人早就變成幹屍了。
想到小崽子變成一副皺巴巴的幹屍,她就沒由來的打了個冷噤,太可怕了!
甩了甩頭,将腦子裏面自己腦補的那些奇怪的畫面甩出去,雲夢兮終于開始正視着這可樹精。
其實要救小崽子也并不是困難的事,較難的是怎樣将隐在她經脈中的樹丫毒素一起拿出來,這樣才能免去後患。
所以強行将其弄出來的方法肯定是行不通的,但除了這樣,還有什麽方法能将她放下來呢?
像是陷入了什麽難題一樣,雲夢兮的臉皺的就像包子一樣,縮成了一團。
唉,算了,還是先保住小崽子的命再說吧,她從自己的神魂裏拿出一個白色瓷瓶,方一拔開瓶塞,便有一陣濃烈的藥香味傳出。
雲夢兮到了一顆乳白色的藥丸,将其送入陌淺離口中。
滿心擔憂的她并沒有注意到,在她打開瓷瓶的那一刻起,纏着陌淺離的樹藤悄悄動了動,隻是因爲動作很小,所以看上去毫無變化。
藥效開始了,雲夢兮看着臉上漸漸有了血色的陌淺離,懸着的心終于放下,看來她并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嗦嗦嗦”
忽然,她的耳朵動了動,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緊接着便感到腳上傳來輕微的震動,樹藤已經纏在了她的腿上,并且暗暗在收緊,也許是因爲感受到了卧雪反噬的力量,所以沒過多久,她便感到那些樹藤縮了回去。
可她沒有想到的是,那樹藤居然趁她不注意,迅速的卷走了她手上的瓷瓶,并且拖着瓷瓶飛快的縮回去了。
雲夢兮見此,便放棄了召喚紫阙的想法,既然丹藥能夠吸引住它,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用丹藥誘惑它,将小崽子救出來。
她再拿出了一個瓷瓶,打開瓶塞将丹藥的味道散出去,果然,那樹藤再次将她手上的瓷瓶卷走。
雲夢兮勾了勾嘴唇,看來比起人的鮮血,丹藥對這樹精的誘惑更大,拿出一個裝有強力迷藥晃了晃,雲某人笑得一臉陰險,這個味道可比丹藥的味道要好聞得多。
然而事實證明,太小瞧了觸手系的怪物是不行的,何況還是吸食了衆多修行者的鮮血成長起來的樹精。
雖然雲夢兮成功将樹精放倒,但還爲等她将陌淺離放下來,那樹精便醒了過來,原來,雖然她覺得自己放的藥量足以放到一個小小的樹精,但卻沒想到那些藥流經樹精的千枝百藤,所以真正起到作用的卻很少。
而那樹精醒來後,似乎發現了她的意圖,憤怒的催動自己的枝藤向雲夢兮襲去。
“呼呼”
樹藤狠狠的朝她抽過去,強勁的力道發出呼呼的聲響。
雲夢兮腳下用力,飛快的閃過了樹藤的攻擊,那樹藤落空,啪的一聲打在地上,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轟轟轟”
似乎不滿自己的攻擊落空,一陣地崩石裂的巨響,千百的樹藤從四面八方齊齊湧過來,朝着雲夢兮迅速掃去。
雲夢兮拿着紫阙,身形不斷變換,淩厲的劍氣揮出,輕松将鋪天蓋地的樹藤斬斷。
“嗖嗖”
雖然方才将第一波樹藤擋掉,但卻有更多的樹藤從地上冒出來,漫天狂舞的樹藤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旋轉的繭,将雲夢兮包裹在裏面。
雲夢兮心中一咯嗒,她居然感受到了一股濃烈的殺意。
紫阙脫手,飛向漫天狂舞的樹藤,不斷有枝藤被斬斷,也有不斷的枝藤冒出來,枝藤搭成的繭越裹越緊,留存的空間越越來越小。
“啪”
自樹繭中爆發出一道強烈的亮光,枝藤被斬斷散開,樹繭爆開一個缺口,而缺口打開的同時,紫阙閃電般的朝着某個方向飛了過去。
而還未等雲夢兮有所動作,那道缺口便迅速的隐去,同時樹繭裏面的空間有又小了幾分。
“吼吼”
沒過多久,林中傳來一陣像是哀嚎的聲音,而那構成樹繭的藤枝瞬時像是沒了力氣一樣,停止了旋轉,雲夢兮眼神一凜,她知道紫阙成功了,它找到樹精的本體了,心裏止不住的欣慰,紫阙雖不是她的本命靈器,但共同作戰了這麽多年,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拿出‘輝月’将樹繭劈開,她走至縛這陌淺離的那棵樹前,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戳了戳她的前額,“你啊,這麽多年真是白教你,叫你好好修煉,肯定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偷懶了吧,真是的,現在吃虧了吧!”
唉,看着她毫無反應的模樣,心裏微歎,算了,先把你弄出來再說,至于你隐在體内的樹丫毒素什麽的,還是往後再說吧!
沒了靈力支持的樹藤雖然堅硬,但在‘輝月’面前,就猶如一棵小草般脆弱,所以幾乎沒用多少力氣,雲夢兮便将陌淺離從樹繭中‘挖’了出來。
“轟隆隆”
她還沒來的及仔細檢查小崽子的傷勢,便感到一陣地面一陣猛烈的顫抖,緊接着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
一個不留神,雲夢兮與陌淺離便齊齊的落入裂縫當中。
身體極速下落,耳旁傳來呼呼聲音,雲夢兮看着上面不斷掉落的石子,向陌淺離的方向靠近,同時心中與紫阙聯系,但不管她怎樣呼喊召喚,紫阙就像是消失了一般,沒有半點回應,而她全身的靈力也受了阻礙般,消失得一幹二淨。
幾經嘗試無果,她猛然想起,自己方才一心都在小崽子身上,并沒有注意到紫阙脫手過後便一直沒有回來,而自己現在與紫阙的契約聯系像是被人切斷了一樣,那說明什麽?
是紫阙被人拿走了?還是這裏有這某種制約的禁制,讓她聯系不上紫阙。
但不管是哪一種,對于現在的她來說都是雪上加霜。
掉下來這麽久也沒有落地,看來這地縫應該很深,而她的靈力突然受到阻塞施展不出,還帶着一隻半死不活的小崽子,萬一等下摔了怎麽辦?
雲夢兮摟着陌淺離,将自己墊在她下面,像小時候一樣,盡力用卧雪将其護着,免受落石的摧殘,她苦笑一聲,聯系不上紫阙,她也現在也不知道不知道卧雪究竟還能不能發揮它的作用,若是不能,那等一下可能就要摔死了。
柔和的淡藍色光自她身上發出,形成一個雞蛋形的屏障,将她與陌淺離罩在裏面。
“嘭當”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淡藍色的光圈直直落下,在地面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雲夢兮還來不及竊喜自己沒有被摔死,便覺得一團陰影撲面而來,與稍微後一點落下來的陌淺離來了個親密的頭碰頭。
她隻覺得被砸的眼冒金星,腦子裏面一片漆黑,随後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你别掙紮了,那下面那麽深,你的主人已經掉下去那麽久了,說不定早就粉身碎骨了,所以啊,就算我現在放了你,你也來不及去救她了。”
一張發出淡黃色亮光的法網下面,一柄古樸泛着紫光的劍不斷掙紮,似乎是想要逃離出去,但它每掙紮一次,便會被極具彈性的法網按回來。
若是雲夢兮在此,便一定會發現,這柄被困的紫劍,正是她聯系了許久都聯系不上的紫阙。
終于,法網中的紫阙漸漸不動了,像是放棄了掙紮。
上官烨臨眼睛一亮,“對嘛,這才聰明嘛,等我去掉你身上的契約,再烙下我的神魂,此後你便是我的了,哈哈哈!”
“我靠!”
巨大的深坑裏面,傳出一聲不怎麽文明的咆哮。
雲夢兮額上頂着一個紅彤彤的大包,看着将近十米深的大坑,幾經嘗試過後,确認這周圍沒有人,心裏一陣絕望,這讓自己怎麽帶着小崽子出去啊。
“啊!”她哀嚎一聲,轉身看着仍然還未醒的陌淺離,隻覺得有些不對勁,小崽子怎麽會流這麽多的汗?
幸而這坑比較大,容納兩人綽綽有餘,所以她很輕松的蹲在了陌淺離身邊。
躺在地上的陌淺離此刻秀眉緊鎖,小臉發紅,滿臉汗水,就連身上的法衣都幾乎被浸濕。
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一點她臉上的汗水,看着手指上晶瑩的汗水,雲夢兮一臉嫌棄,小崽子這是怎麽了,怎麽像是很痛苦的樣子。
跪坐在地上,伸出手想要将小崽子拉起來,隻是手指不小心觸及紅褐色的地面,便觸電一般的快速縮了回來。
她捂着手指,一臉震驚的看着那紅褐色的土地,有些試探性的再次摸了一下,這地好燙。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快速的将陌淺離拉了起來。
地面這麽燙,小崽子還在上面躺了這麽久,不會被煮熟了吧。
陌淺離被拉起過後,軟趴趴的站立不穩,雲夢兮隻好用左手将人摟在懷裏,右手拉開她的衣服,果然看見背後通紅的一片。
看着那片通紅的肌膚,雲夢兮忽然有些心疼,都燙成這個樣子了,應該會很疼吧,可惜她現在無法動用靈力,神域也打不開,不然她就可以拿出一些燙傷的藥給她搽了。
搖了搖頭,無奈的将陌淺離的衣服拉上,地上不能躺,現在又出不去,雲夢兮隻好讓陌淺離靠在自己身上,盡量不讓她接觸地面。
然而沒過多久,她便發現陌淺離依舊不見好轉,細密的汗水不斷流下,仙級的法衣已經被完全浸濕。
雲夢兮懊惱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她怎麽忘了,這裏的地面這麽燙,肯定溫度也不會低,小崽子穿着麽厚,肯定不行的。
艱難的一手扶着陌淺離,一手解開她的外衣,隻留下最裏面那件濕得厲害的裏衣。
她用手捏了捏,那上面幾乎可以擰出水來,這時候就格外的想念自己神域裏面的東西了,隻是她現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隻能讓她繼續穿着濕哒哒的衣服。
用手摟着陌淺離,不讓她往下滑,就這樣以這個姿勢一直抱着陌淺離,隻是她現在畢竟沒有靈力的支持,就算力氣再大,也總有耗完的時候。
“呼”
終于,在經過無數次換手,換動作之後,雲夢兮長呼一聲,實在撐不住了,她摟着陌淺離跪坐在地上,盡量不讓她與地面接觸,可即使是這樣,陌淺離仍然汗漬涔涔。
看着懷裏毫無要醒過來征兆的人,雲夢兮伸手戳了戳她仍然紅彤彤的臉頰。
“你到底怎麽了啊,咱們掉下來這麽久了,就算有那樹精殘留的樹丫毒素留在你體内,暫時也不會有事的,可你爲什麽還不醒呢?”
空氣中一片沉默,并沒有人回答她的話,她歎了歎氣,将陌淺離放在自己的腿上,揉了揉酸痛的手臂。
诶,不對啊,她忽然眼睛一亮,自己感受不到這裏的熱度是因爲卧雪可以根據外界的溫度自我調節,所以她才不會覺得熱,相反的,小崽子沒有卧雪,所以才會熱的流這麽多汗水,若是将卧雪給她,自己就可以放松一下,而也能空出時間找出去的辦法了。
她低頭看着腿上的小崽子,臉色唰的一下變得通紅,頗有些欲蓋彌彰的将視線移向另外一個地方。
在那完全浸濕的裏衣緊緊的貼在她身上,粉紅色的肌膚若隐若現,還有……
還有某處不可描述的地方,若隐若現的輪廓……
雲夢兮覺得有些口幹舌燥,她并不是性能小白,她知道這種反應意味着什麽,來自靈魂深處的欲望,而她正遵循着自己本能的欲望,将視線重新挪回小崽子身上。
她舔了舔唇,牙齒咬着自己的下唇,雙手微微顫抖的解開小崽子身上最後一件衣服。
半遮半掩的衣服終于被拉開,像是撥開層層迷霧,終于見得青山一樣。
看着眼前這具淋漓濕滑極具誘惑的胴體,雲夢兮咋舌,怎麽以前都沒有沒有注意到小崽子身材這麽棒的,全身沒有一絲贅肉,肌膚嬌柔嫩滑,加上現在全身都是淋漓的汗水,更顯光澤誘人。
雲夢兮最終還是沒有忍住,朝着那粉紅的肌膚伸出了手,冰涼的手指觸及滾燙的肌膚,她的眼睛一亮,嘴角也不自覺的向上翹起,這手感真是意味的不錯。
手指在溫熱濕滑的嬌軀上面劃過,像是在描繪一幅絕美的畫卷,時停時走,時重時輕,時快時慢。
猶如上瘾一般,雲夢兮樂不可支的沉迷手上的動作,完全忘記自己将扒人衣服的初衷。
完全沉迷的她,并知道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熾熱明亮,也不知道自己臉上的神情有多專注認真。
“我決定,不放手了,不管結局怎樣,你都隻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