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褐色的空間, 滾滾熱浪席卷而來,似要将那兩抹纖弱的白色人影活生生的淹沒。
汗水從臉頰滑下, 滴落在赤褐色的土地上, 雖然滿頭大汗, 可雲夢兮卻無意理會臉上的汗水, 隻是悶頭向前走着, 陌淺離一言不發緊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路無話, 氣氛似乎有些詭異。
鏡頭放近,隐約可見陌淺離身上緊緊貼着一團透明的物體, 而她臉上的表情微妙,讓人一言難盡, 那分明是一幅嚴肅正經的模樣, 可卻怎麽瞧,怎麽覺着怪異,仔細一看,發現她嘴角抽搐, 頸部的筋路若隐若現,似乎強忍着什麽。
“憋不住就不要憋了,省的難受。”雲夢兮沒有回頭, 隻是從她幽幽的聲音可以聽出來,她此刻的心情很是不爽。
“噗~哈哈哈哈哈哈......”她話音剛落, 便傳來一陣如銀鈴般清脆的聲音, 陌淺離笑的前合後仰, 就連她身上的夢魇也都跟着顫抖起來。
“......”
毫無顧忌放肆的笑聲傳來,讓雲夢兮腳下一頓,隻見她額上的青筋跳了跳,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角度,回轉過身,看着笑得好不歡快的一人一獸,抿唇‘危’笑,隐在寬大衣袖裏面的手死死拽住自己的衣袖,心裏默念,都是自己家的,不能打!不能打!不能打!
陌淺離被她滲人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憷,臉上的笑略微收斂,隻是還未完全收斂,她還是不怕死的大笑了出來,而且笑的比之前更勝,就連淚花都笑出來了。
“……”雲夢兮滿頭黑線的看着眼前的人,自己什麽時候開始在小崽子眼前一點威嚴都沒有了。
“師姐……”陌淺離看着幾乎全黑的臉,拼命止住自己的笑,想要拉一拉她的衣袖以示安撫,卻被她向後一縮,躲過了去。
“哼~”雲某人高傲的冷哼一聲,并不理會她的示好,隻是轉過身繼續悶頭向前走去。
手中落空,陌淺離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趕緊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追了上去,“诶,師姐~師姐~我錯了,我不笑你了,不笑你了,你等等我嘛!”
她一路小跑追過去,誰料前面本來悶頭快步走的人回突然停下來,幸而她及時收住腳,不然就真的直接撞上去了。
雲夢兮再次回過頭,眼中充滿危險,“離兒覺得師姐可笑?”
語氣中滿滿的威脅,眸子中更是快要迸出火來,仿佛隻要陌淺離一點頭說是,那火便會噴湧而出,将她燒個灰灰湮滅。
她眼中帶着煞氣,一步一步逼近,讓陌淺離忍不住向後縮了縮,本來她與雲夢兮身高幾近,站在一起幾乎看不出來兩人身高差異,但她這一縮,卻讓那不明顯的身高差變得顯眼了起來。
“不,不可笑。”陌淺離埋下頭,不去看她的表情,沉吟許久後才繼續說道,“嗯……師姐……師姐向來修煉爲主,隻是……隻是沒有接觸過那些罷了,所以……”
“所以?”雲夢兮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卻知道她現在肯定是嘴角抽搐,強忍着笑,又怕自己看到,所以才埋下頭。
“所以……嗯……那些事……師姐不會……不會也是正常的!”
陌淺離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說出這些話的,她隻知道,自己在說這話的時候,全身心都是想着如何讓自己忍住不笑,努力不讓自己去看那人滿臉黑色的表情,因爲隻要看到她故作嚴肅的臉,就會想起那天,這人将自己壓在身下,急不可耐卻又不止從何下手的囧樣,兩種極端的模樣重疊,就覺得分外的好笑,這人分明單純的緊,還老是故作深成!
陌淺離不知道的是,她雖然強忍住笑意,但微微顫動的雙肩還是出賣了她,隻見雲夢兮臉上一黑,但卻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曜黑的狐狸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輕輕将陌淺離的頭擡起來,一臉憂郁受傷的看着她,柔聲道:“師姐爲了找離兒,都從翎祁跑到了迷霧谷,還爲了救離兒,把紫阙弄丢了,現在還掉在這麽一個鳥都沒有不知道是什麽地方的地方,然後本命契約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又弱的可憐的東西,可離兒一點都不知道心疼師姐,現在還嘲笑師姐……”
喂喂喂!你給小爺說清楚,什麽叫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又弱的可憐的東西!小爺我可是世間唯一一個幻靈!就算弱也是神靈的寵兒好嗎?就算現在不是,那以前也妥妥的是啊!
夢魇大人剛想抗議,卻見她一個淡淡的眼神打過來,立馬吓得精神大振,憑它之前的經驗,它覺得,這個壞女人現在肯定起了什麽壞心思,而且……
它恨鐵不成鋼的看了看前面一臉動容的陌淺離,無奈的歎了歎氣,顯然這個即将要被坑的人還一點防備意識都沒有。
唉,夢魇大人思緒輾轉,幾經糾結,最後還是畏畏縮縮的回到了自己的壞主人身邊,雖然那個傻傻的女人身邊是挺涼快的,但爲了等會不被誤傷,還是稍微識大局一點好了,不然等一下一起遭殃那可真是得不償失了。
雲夢兮臉色通紅,渾身幾乎全被汗水打濕,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墨黑的長發此刻更是格外的礙事,雖然已經被挽起不少,但還是有些滑落,粘黏在臉上,脖子上,狼狽的模樣加上她故意做出來的可憐,看上去真的是惹人心憐。
她這般楚楚動人的模樣,一般人見了尚且會把持不住,更何況是本就對她傾心的陌淺離,隻是,在陌淺離臉上,除了心動以外,還有别樣的意味,比如說,自責!
是的,自責,陌淺離眸光閃了閃,雙手環在她腰間,将臉貼在她的胸口,細細的感受她心髒的跳動,自己有恃無恐了,因爲這麽多年的期盼終于實現了,所以仗着她的喜歡,就肆無忌憚了,也忘乎所以然了。
因爲她無私的保護,也因爲待在她身邊的心安,所以便忘了自己身處在一個什麽樣的環境,也忘了,她這樣身份尊貴且素來對所有用度要求甚嚴的人,落魄到這裏,沒有幹淨的衣服,沒有靈力傍身,還時刻面臨着未知的危險,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爲自己,可自己卻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她給予的一切……
“師姐,我……”
似乎感受到她突然變得低沉的氣息,雲夢兮臉色變了變,心裏暗暗歎氣,這死孩子……
故作輕松的挑起她的下颔,輕輕在她唇上嘬了一下,語氣頗有些無奈的調笑道:“是,師姐不懂,所以往後就請離兒多多指教了!”
她說的暧昧,說完還沖着陌淺離眨了一下眼睛,抛個媚眼,狐媚的樣子滿是誘惑,讓陌淺離瞬間小臉一紅,她當然知道她在說什麽,嬌嗔道:“誰……誰要指教你!我……我也不會……”
她雖然活了兩世,但她卻并不知道自己上一世是否與人有過親密之事,因爲她現在的所有記憶中,完全沒有關于那些事情的,所以……
“哦,是嗎?”雲夢兮勾唇挑眉,伸手摟着她的腰,身子微微前傾,湊在她耳邊,用充滿磁性的聲音輕聲說道:“既然這樣,那讓離兒師姐自己摸索好不好!”
溫熱的鼻息打在敏感的耳邊,陌淺離不自在的縮了縮肩,身子也悄悄的往後躲了躲,隻是她這小動作并沒有躲過雲夢兮的雙眼,隻是見她這樣,雲某人眼中的笑意更深,得寸進尺的往她的耳邊再靠近了幾分,直到她的唇幾乎要挨着那白淨纖細的脖頸才停下。
愈來愈熱的氣息噴灑在耳邊,陌淺離雙肩都快縮成了一團,氣息也有些不穩,她雙手抵着雲夢兮的肩,身子往後仰去,想要退出她的懷抱,隻是腰間的力度愈發的加大,被她摟得更緊了。
“我才不要!”她撇過臉,硬着脖子吼道,隻是那語氣中怎麽聽都聽不出來任何底氣。
見她又将臉撇過去,雲夢兮眉頭微皺,眼中劃過一絲深成,嘴裏委屈的嘟囔道:“可是離兒不讓師姐摸索,那師姐就學不會,師姐學不會,就不能親近離兒,不能親近離兒,師姐就會不開心,師姐不開心,離兒也會不開心,離兒不開心,師姐就更不開心,那到最後離兒和師姐都非常不開心了……”
“嗯~”一聲淺淺的嘤咛,聽見自己這不一樣的聲音,陌淺離将滾燙的臉埋進她的胸口,她本來是想出口反駁的,誰知她突然使壞在自己的脖子上面舔了一下,濕熱的觸感從敏感的脖子從傳來,讓那原本要反駁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變了音色。
離得這麽近,雲夢兮自然聽到了那微弱如同貓叫的聲音,她頭微微低下,便見找不到地方躲的某人,已經完全将頭掩在自己懷裏,瞬間心情大好,隻是她卻努力抿着唇,掩飾掉自己已經上揚的嘴角,壓着聲音繼續在她頭頂道:“你看啊,要是師姐不開心,就會沖動,一沖動,就會做不好的事。”
“你會做什麽不好的事?”聽她這麽一說,陌淺離立馬将頭立了起來,皺眉質問道。
雲夢兮擠着眉,一本正經道:“這個倒說不定!輕一點也就心情郁悶不理人,重一點那就是喪失理智,做一些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比如說?”
“嗯……比如說……師姐會想到不開心的源頭,說不定會去找别人……”
“我不準!”
話還未說完,雲夢兮便感到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收緊了一點,嘴角再也止不住的往上翹起,剛想說些什麽,便又聽見耳旁傳來那人悶悶的聲音。
“我不準你去找别人,你都說喜歡我了,不能再找别人了。你要什麽,我給你就是了,隻是你不要去找别人好不好,不要找别人。”陌淺離眼眶微紅,活像是真的被人抛棄了的小可憐。
“噗嗤~哈哈哈……”見她一副委屈小媳婦兒的模樣,雲夢兮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陌淺離環着她顫動的身子,愣愣的看着一臉得逞的她,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那向來高冷的師姐剛才幹了什麽事,她磨牙嗔怒道:“你故意的!”
雲夢兮笑得天花亂墜,一臉嘚瑟的說道:“這是離兒自找的,誰讓離兒方才取笑師姐來着,師姐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這樣也算咱們扯平了。”
“哼!”陌淺離低下頭冷哼,不理她。
“離兒可是生師姐氣了?”雲夢兮雙手放在她的肩上,半屈着膝看着她問道。
陌淺離轉過頭,幽幽回道:“阿離不會生師姐的氣,阿離隻是生自己的氣罷了,氣自己霧氣遮眼,受不得師姐故作委屈的模樣!”
雲夢兮眼中劃過一絲笑意,輕聲哄道:“不是離兒的錯,是師姐錯了,所以離兒不要氣自己了好不好啊,師姐會心疼的哦。”
“哼~”陌淺離仍是輕哼,隻是不似先前那樣低垂着頭。
雲夢兮見此,知道她心情好轉,嘻嘻笑了笑,“那離兒方才答應師姐的事……還算數嗎?”
陌淺離小臉一紅,硬聲道:“不算!”
“真的不算?”雲夢兮皺眉,一臉不情願,“沒有一絲餘地?”
見她皺眉,陌淺離隻覺得心髒像是被撓了一下不舒服,别過臉遲疑道:“看心情吧!”
看心情?也就是還是可能的嘛!
雲某人眼中一亮,連忙說道:“那我們就這樣說定咯!”
不管怎麽樣,反正你點頭就是同意了,往後都麽有反悔的機會了,而且,我也不會給你反悔的機會。
“嗯……”陌淺離點了點頭,輕聲應道。
唉,真是可憐,裝作空氣許久大氣都不敢出的夢魇大人見她這樣看似你忸怩實則幹脆的模樣,微微歎了歎氣,如果你知道那人心中想的什麽,或許就不會這麽直接了。
雲夢兮聽見它的心聲,淡淡的掃了一眼,而後又看了看眼前一副軟萌單純的人,笑得狐狸眼都眯成了一條線,忍不住挑起陌淺離的下颔,再次嘬了一下她柔軟冰涼的唇。
“其實啊,師姐不是不會,隻是,師姐不想委屈了你,就算是喜歡,也決不能!”
絕不能委屈你!陌淺離隻覺得眼中一酸,怪不得,怪不得這人方才方才明明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但到最後,她卻隻是靜靜抱着自己,什麽都沒有做。
呵,她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想起自己之前還自以是取笑她的可笑舉動,她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明明知道她向來講究,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考量,但不管做什麽,她都要求甚高,且做事又總是一闆一眼的,固執得可怕,這樣的人的,就算是喜歡到了極緻,若有半點不合乎心意,也會強迫自己放棄。所以在那個時候,即使自己不掙紮任她作爲,她也絕不會容許她自己不經過任何考慮,就在這種地方輕率拿走她的陰元,不單單隻是因爲時間和地點,她心裏定然已經有了其他打算。
“等我們出去,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好不好?”
耳旁傳來那人溫潤的嗓音,陌淺離笑了笑,或許是因爲這裏溫度的原因,總覺得眼前的師姐格外的暖心,就連向來清冽的嗓音也變得溫暖了起來。
“見誰?”她柔聲問到。
“秘密,嘿嘿。”雲夢兮半眯着眼,狡黠的笑容中透露着神秘,但那神秘中,卻隐着一絲連陌淺離都沒有發現的愧疚。
見她的樣子,陌淺離就知道就算自己再怎麽好奇,她也不會告訴自己,如果追問下去,反而還會助長她得意的威風,所以她搖了搖頭,并不上當追問,隻是調侃道:“我們還是先出再說吧!師姐這麽自信,難道已經找到了出去的方法了?”
“那可不!”
本來還因爲她不上套而有些小失落的雲某人聽她這樣問道,臉上瞬間恢複神氣,一臉笃定自信的模樣看上去已經胸有成竹。
這倒讓陌淺離有些意外,從深坑裏面出來過後,自己一直與她走在一起,而這一路上走來,所經過的地方更是一目了然,滿目的赤褐色,除了地勢不一樣,根本看不出任何不同,可這麽短的時間,她又是怎樣知道出口所在的呢?
雖然她好奇想問卻又躊躇的小模樣很是可愛,但是……
雲夢兮撇了撇嘴,就算她問,她也不會告訴她的,因爲她怎麽能對她說,這個世界其實是一本小說,你是就是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這個世界就是在圍繞這你在轉,你之所以會來到這裏,其實隻是那個被她忘了快三百年不知道叫什麽名字的作者給你的一個外挂,而且在這個外挂之後,還會有陸陸續續的外挂繼續送上門來,往後你會越走越順,并且到最後還有一個叫做韓子奇的官方CP,然後一起組隊打怪升級!!!
呵,官方CP,雲某人在心裏冷哼,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稀裏糊塗的來到這裏,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到底是不是那個自己知道的小說世界,但既然現在小崽子是自己的人了,就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再染指她,就算是說說也不行,萬一小崽子那天哪根筋不對就當真了呢!
她執起陌淺離的手拉向自己,當冰涼的手指觸及滾燙的臉頰,她不由舒服的眯了眯眼,順便開口問道:“離兒感受到了什麽?”
“燙!”燙的吓人,陌淺離皺眉,冰涼的手指動了動,在她臉上滑動,這裏面的溫度,似乎越來越高了。
“我把卧雪還給你好不好?”她眼眶有些發紅,臉上的心疼毫不掩飾,仰頭悶悶的說道。
“還給我你穿什麽啊?”雲夢兮本來一臉不情願,但旋即換上了一副蕩漾的壞樣,她挑起陌淺離的下颔,低聲說道:“還是說,其實離兒很想在師姐面前赤着身子?”
“……”
陌淺離一噎,頗有些惱怒的撇開了臉,剛剛所有的感動和心疼瞬間煙消雲散,見她還是方才那副不正經的模樣,瞬時氣極,也不經過大腦的思考,将頭湊近她的脖子,張口就咬在那精緻的鎖骨上。
細微如螞蟻咬一般刺痛,還有某人報複性的舔啃,雲夢兮嘴角抽了抽,想笑,但臉上卻是一副便秘的模樣,有些嫌棄的掰開她的頭,皺眉說道:“不許舔,髒!”
“呵呵~”又是這個表情,陌淺離放聲笑出,她知道,對方并不是在嫌棄自己舔她,而是因爲她自己,現在身上全是汗水,這本就讓平時愛幹淨的她很難受,她很嫌棄她自己,所以才不讓自己舔。
她咧開嘴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兒,嘻嘻道:“離兒不嫌棄師姐!”
可是我嫌棄……
雲夢兮嘟着唇,臉上的嫌棄毫不掩飾,她微微皺了皺眉,一臉嚴肅的看着陌淺離,喉嚨湧動,像是想要說些什麽教育之類的話來,卻沒想到眼前白光一閃,陌淺離突然撲了過來,緊接着便是一陣天旋地轉,等她反應過來時,陌淺離已經抱着她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了,而兩人方才站定的地方也已然化成了一個火坑。
“呼呼~”
赤褐色的火球落地過後,并沒有一絲要熄滅的意思,反而愈燃愈烈,火苗更像活物一樣不斷跳躍,蠢蠢欲動,似乎是在醞釀。
雲夢兮看着眼前的情景,心裏不免有些後怕,沒了靈力,自己的警覺性都沒有了,若是方才小崽子沒有推開自己,那自己現在豈不是成了一個火人,不,按照書中對這火的描述,或許自己當場就化爲灰燼了。
她眸光暗閃,臉上一片嚴肅認真,全身汗毛直立,充滿戒備,外挂什麽的,或許看小說的時候隻是覺得它就那樣輕描淡寫的就自己來了,但是現在,在這種真實的情景中,不管是什麽,都要付出代價,因爲它可能是機遇,但更多的是挑戰,充滿了危險的挑戰,一不小心,便是萬劫不複。
面色冷凝嚴肅的她,并沒有發現一旁的陌淺離,同樣也是眼中含帶異樣,神色複雜的看着那團火苗……
“呼呼~”
果然,沒過多久,那火球似乎已經醞釀到了極緻,終于開始爆發,飛速的朝着兩人沖過去,而在那同時,那火球一分爲二,二分爲四,到了最後飛向雲夢兮兩人的時候,已經變成了無數個小火球。
早在那火球要飛過來的時候,雲夢兮就已經拉着陌淺離快速跑了起來,但兩人始終是沒有靈力,所以沒過多久,那火球便跟了過來。
眼見那火球就要追上來了,雲夢兮暗罵一聲倒黴,但卻又苦于無法運轉靈力,隻有無奈的拉着陌淺離更加賣力的前跑,左躲右閃,好不狼狽。
“我靠,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啊,怎麽老是跟着小爺我啊,甩都甩不掉!”
在兩人被那火緊追不舍的同時,就連一直裝作小透明的夢魇大人也不例外的被幾簇小火球黏上了,雖然憑輕巧的身子,靈活的避開了火球,但卻被那火近距離滾燙的溫度惹得甚爲暴躁。
“神煌明火!”
難得的是,在這種危機的時刻,雲夢兮在狼狽逃竄之時,居然還聽到了它的問話,甚至還能抽出一分心思去回答它。
啥?神煌明火!
夢魇大人當時就被吓懵了,愣愣的停在了那裏,還差一點被火球打中,隻是回過神來,它便不敢大意了,一邊躲閃着一邊囑咐雲夢兮小心,不要被火燒着了。
沒辦法啊,它雖然沒有出過迷霧谷,但它卻從别人的夢魇中知道,這神煌明火,是世間最爲霸道的異火,乃是天地間最純正的能量之火,可以煉化萬物,還有焚天滅地之威,所以若是雲夢兮被這火染上了身,那它也别想活了。
空中赤褐色的小火球越滾越大,也越分越多,在空中越來越密集,幾乎将這片空間全部染成赤褐色,蝕骨的炙熱的氣息彌漫,仿佛要将這片滾燙的土地焚爲灰燼。
跑着跑着,雲夢兮忽然覺得有些不對,比起這神煌明火特定的主人來說,這火似乎更喜歡的是自己,一直貼着自己後背走,若是自己一停下,那些火似乎就要撞上來,心思一動,她試探般的放開拉着陌淺離的手。
陌淺離悶頭跟着牽引自己的力度向前跑,腦海中思緒千轉,但卻怎麽也想不起自己上一世是怎麽有了這神煌明火的,突然感到手上的力道一松,她心裏瞬時一慌,連忙反手一撈,但卻撈了個空。
她神情緊張的朝着旁邊看了看,卻在看了眼前的情景,呆愣在了那裏,那剛剛放開自己手的師姐,正飛速朝着另外一個方向跑去,而那原本緊追不舍的火球,竟都跟着她去了另外一邊,而她這邊,就連一點小火星都沒有……
被衆多的火球追着的雲夢兮心裏叫苦不疊,這神煌明火果然是賴上了自己,自己跑哪邊,它便跟着哪邊,而且甚至有些還從旁邊繞到自己前面,似有一種要将自己去路阻斷的趨勢。
“師姐!!”
急切擔憂的喊聲傳來,陌淺離瞳孔之中倒映出一片火紅,而那片火紅當中,一抹脆弱的白色若隐若現,似乎很快就要被淹沒。
陌淺離心中又急又氣,氣她松開自己的手,但更多的惱她,惱她分明發現了異樣,卻不告訴自己,也不經過自己同意,輕易放開自己的手,難道在她心中,自己就不能跟她一起同生共死嗎?
她現在心裏百般幽怨擔憂,但雲夢兮确實不知,她此刻已經沒了去路,那神煌明火已經以她爲中心,圍成了一個球形,将她所有的去路都阻斷。
但令人奇怪的是,這時候,那些火球反倒不急了,紛紛停了下來,像是逗她一樣,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将球形收攏。
看着那些火一點一點的靠近,雲夢兮兩手翻動,朝着空中一拉,一劃,一股巨大的淡藍色火焰便從她手上噴湧而出,形成了一個淡藍色的屏障,将所有的神煌明火隔開。
她這一手似乎有點作用,那神煌明火便像是真的被隔在屏障外面,再沒有靠近她分毫。
陌淺離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火球外面,透過零星的縫隙,看見她的動作,瞬時被吓得呼吸一窒,雖然她早知道師姐有異火,但卻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如今看來,竟和她額上的那水色圖案一模一樣,而且看樣子等級絕不會太低,隻是,她的異火,對上被稱爲世間最爲霸道的神煌明火,勝算的幾率,幾乎沒有。
她大氣都不敢出的屏息看着那突然安靜的神煌明火,眼睛一眨也不眨,隻覺得心裏隐隐的有些不安,憑她對神煌明火的了解,這一切絕不可能就這麽簡單。
“轟~”
果然,還不待雲夢兮舒一口氣,那神煌明火便再次湧了上來,赤褐色的火焰與她的幽冥獄火交織在一起,到最後,那柔弱的淡藍色完全融入赤褐色當中。
雲夢兮臉上通紅,幾乎快要滲出血來,而原本全身的汗水也被蒸發掉。
陌淺離站在外面,隻能焦急的看着她的幽冥獄火漸漸被神煌明火給淹沒,看着她難受的樣子,手足無措的知道該怎樣幫她,最後咬了咬牙,堅定的朝她走過去。
“離兒不要過來!”見她走過來,雲夢兮沖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過來,但陌淺離卻對此置若罔聞。
“雲夢兮,你真以爲你是神嗎?”陌淺離的語氣充滿嘲諷,隻是那諷刺下面,是顯而易見的深情與擔憂,她紅着眼眶看着她,一步一步朝她走過去,“你是不是覺得什麽事情都能夠一個人扛,師尊不想待在翎祁,所以你成爲了雲峰主,雖然并不需要花費太多的精力打理事務,但卻将你自己綁在了翎祁,或者說,你将自己與逆水宗綁在了一起。逆水宗出了事,宗主找的第一個人,不是他的親身兒子,更不是他重用的弟子,反而是你,偏偏是你,你可知道爲什麽,因爲隻有你,才是真正的不在乎名利,不在乎權勢,固執善良,責任心又重,認定了事情,就會悶頭一直走,可你不是神啊,你不需要一直強大,偶爾任性一下不好嗎,就算你真的放不下,至少讓我陪在你身邊好不好,讓我幫你分擔啊。”
她垂眸,神色有些落寞,“你說的對,我是觊觎你很久了,久的我都不知道那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了。”
遠到這一世初初見面的時候?不,是比這一世更遠的上一世,上一世……
“這麽久了,我一個人受的煎熬足以讓我堅定了,我沒有放棄,所以你也不要輕易放下我好不好,我并不是嬌柔的花,不需要一直躲在你的背後,我是可以與你并駕齊驅的人,所有的一切,都讓我陪你好不好,哪怕,下一刻就要灰灰湮滅,也讓我,讓我,陪你好不好!”
“阿離~你真是個傻瓜,小時候傻呆呆的,長大以後就更傻了。”神煌名火已經完全籠罩在雲夢兮身上,從外面看,她此刻就是一個火人,若不是那還在若有若無出現的淡藍色火苗,陌淺離幾乎都以爲她放棄掙紮了,她放下說,無奈的看着陌淺離道,“從我離開翎祁來尋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經任性了啊!”
從那一刻起,我往後的人生,不再有那些條條框框,就隻有你了。
在眼眶逗留了許久的眼淚終于流下,可陌淺離卻笑了,她笑着朝雲夢兮走過去,而這一次,雲夢兮也沒有讓她停下,而是朝她伸出了手。
夢魇大人此刻真的是懵逼了,但它想的并不是自己很可能會和自己新上任的主人一起灰灰湮滅,而是看着下面赤褐色烈火裏面緊緊相擁的兩人,若有所思的在空中徘徊。
赤褐色的火将兩人都淹沒,最後一絲淡藍色也消失不見。
陌淺離有些看不清雲夢兮隐在火焰中的臉,隻是耳旁傳來她的聲音,她說,“我不會讓你死的。”
赤褐色的空間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一本書一樣的東西懸浮在上空……
霁越皇朝——國師府
遞到嘴邊的果幹突然停頓在了那裏,齊萱毓不解的看着眼前明顯晃神的人,開口詢問道:“怎麽了?”
“沒事!”寒寂雪愣了愣,将眼底的沉重掩埋,半似玩笑着回道,“可能有些人啊,嫌活得太久了。”
不明白她爲什麽會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齊萱毓古怪的朝她丢去探索的目光,隻是她神色自然,并沒有任何異樣,但這并不妨礙她的猜測,“你說的......可是你經常念叨的小徒弟?”
她說着這話的時候臉上淡然,語氣也狀似無意提起,可寒寂雪卻并不這麽認爲,隻見她身形一閃,下一秒便出現在齊萱毓面前,雙手撐着椅子的扶手,湊近她的臉,頗有些調侃道:“萱萱這語氣,難道是吃醋了!”
眼前突然出現放大的臉,幸而齊萱毓早已習慣,臉上滿是鎮定,隻是粉紅的耳廓卻昭示着這位大齊長公主此時并不如表面那樣平靜。
“你給本宮起開!”她推着寒寂雪的肩,意圖将她推開。
隻是寒寂雪怎麽能讓她得逞,伸手握住那纖弱無骨的手,笑着道:“看來萱萱的确是吃醋了,被我說中了,居然還惱羞成怒了,哈哈哈!”
“你……”見她這樣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齊萱毓臉上微有愠色,就連語氣也不自覺的加重了兩分。
“其實不是啦,那小屁孩命可大着呢,說實話,她的命格太怪了,連我都看不穿!”見她已經在發火的邊緣,寒寂雪忽然恢複以往的一本正經,但這卻讓齊萱毓很是郁悶無力,自己已經醞釀到了瓶口的怒火眼看着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卻被她不痛不癢的撓了一下,一下子全都洩了出去。
“那是你不學無術,半吊子!”她開口怼道,語氣不怎麽友好。
“……”
寒寂雪語噎,平身第一次被人說半吊子,還是一個凡人,寒尊的心情有些微妙,但卻并沒有被人挖苦過後的惱怒,反而笑着問了一個與方才毫不相關的問題。
“話說你什麽時候跟我回去啊?”
看似輕松的語氣裏面卻夾着一絲認真,一絲小心,還有一絲試探。
齊萱毓臉上的神色有片刻的凝固,隻是很快便恢複了正常,狀似玩笑般的回道:“誰要和你這半吊子回去。”
毫不在意的表情,玩笑般的話語,卻刺痛了寒寂雪的眼睛,她沉聲道:“如果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所以才玩笑似的回答我,那我認真的再問你一次,你跟不跟我回去?”
她的語氣甚是認真,目光緊鎖着齊萱毓,直直的目光讓齊萱毓很是不自在,像是在她面前,自己沒了所有的僞裝,全都展現在她眼底,她的臉上終于不在是那副淡然的模樣了,而是面露爲難之色,懇求般的看着寒寂雪道:“阿雪,你不要逼我好不好,你知道的,阿笙才十二歲,他初登大位,還……”
“呵,我知道,我知道!”寒寂雪冷哼一聲,臉上滿是嘲諷,“十二歲,雖然我們修仙界而言,隻不過是稍縱即逝的一瞬間,但在你們人間,那已經是可以有擔當的年紀了,他應該自己承擔自己的責任了,你要知道,你自己也不過才十七歲,爲什麽要替他擔待這麽多。”
“可是……”
“你若是不放手,他永遠都長不大,一直依賴你,讓你永遠爲他保駕護航。”寒寂雪的語氣稍有緩和,隻是還是有些冷硬,聽上去完全不近人情。
“他到底還是個孩子,我之前受過的艱辛,我不想讓他也承受一次,這種心情,你明白嗎阿雪。”
“所以你就要這樣一直将他收納在羽翼之下嗎?”
“我……”齊萱毓被她堵的說不出話來,她雖然沒有她說的那樣想過,但她也的确是沒有想過,該何時将那羽翼收起來。
“哼……”見她這樣軟硬不近的模樣,寒寂雪冷冷笑到,“那你就這樣一輩子守着他吧!”
她這冷酷無情的樣子,讓齊萱毓也有些惱了,同樣冷聲說道:“本宮的弟弟,自然有本宮關心,用不着國師操心,若是國師不想再待在霁越,大可自行離去,我霁越從不強人所難。”
“呵,你讓我走!”寒寂雪臉上一片冰冷,幾乎要結冰了,被她氣的直點頭,一連說道,“好,好,好,既然你霁越容不下本尊,你也容不下本尊,那本尊爲何要留在這裏惹人煩,這九幽又不是沒有本尊的容身之所。”
她說完,便化爲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處,快得讓齊萱毓都來不及挽留她,隻是愣愣的收回落空的手。
唉,輕歎一口氣,纖白的手指拿起桌上的果幹放入嘴裏,一片甜膩自嘴裏化開,齊萱毓知道,她會回來的,從自己出生那天起,她就一直待在自己身邊,不管自己如何惹她惱她,她都絕不會離開自己一個時辰,不離不棄,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隻是……
齊萱毓用手捂着臉,一滴晶瑩自她指縫溢出,是自己拖累她了,她身爲修仙界的尊者,身份尊貴,卻一直逗留在這不屬于她的人界,沾染人氣不說,甚至還因爲自己的原因,時常觸犯修仙者在人界的禁忌,若再這樣下去……
遠離霁越皇朝國都千裏之遠的某個樹林,寒寂雪一臉苦惱懊悔,剛才怎麽就莫名其妙的發火了,應該好好說話的啊,啊,真是的。
她自言自語着搖頭懊悔,忽然,她臉色一白,身子一顫背部微躬,右手捂着胸口,左手用力的撐在一棵樹上,手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而她唇邊,更是溢出了一抹亮眼的鮮紅色。
過了許久,她才慢慢緩過來,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将背部靠在樹幹上面,右手輕擡,便見一個小小而又很是古樸的書籍被托在掌心上面。
仔細一看,那本小書泛發着銀色的光亮,而其上萦繞着一層赤褐色的霧氣。
寒寂雪暗啐一口氣,“這死丫頭破壞力到底有多強,連上古神器的小寶都弄成了這鬼樣子。”
将蒼穹寶鑒的原形收起來,她直起身子,略微粗魯的擦淨自己嘴角的血,身形一動,便消失在原處。
赤褐色的土地上遍布坑窪,鬧騰的赤褐色火焰已經不見,隻有縷縷青煙從地上的坑窪處冒出。
“師姐,你還好嗎?”陌淺離的聲音帶着顫抖詢問,她半跪在地上,伸手欲扶起同樣跪坐在地上的雲夢兮。
雲夢兮此刻苦不堪言,她的體内已經亂做了一團,被蒼穹寶鑒強行壓制的神煌明火在她體力不斷沖撞,一寸一寸的灼燒着她的經脈,兩股巨大的能量徘徊在她體内,橫沖直撞但卻有無處可洩,像是随時都有可能将她撐爆。
她現在隻覺得連自己的識海都要被這霸道的火焰燃燒,理智幾乎消失殆盡,整個肺腑就像充斥着一團又團的烈焰,似乎每一口呼吸,都能噴出了一股灼熱的火來。
眼見陌淺離伸過手來,那纖白的手上似乎萦繞着肉眼可見的冰涼,讓雲夢兮的身體不自覺的向她靠攏,她直起身子,強忍着體内的排山倒海,讓自己打起精神,扯出一絲微笑,對着陌淺離搖了搖頭,道:“雖然……不太想告訴你,但師姐現在……真的……真的……挺難受……”
“我知道,我知道的!”陌淺離伸手扶着她,隻是手指剛觸及到她的肌膚,她的臉色就變了變,縮回手來,那上面赫然一片殷紅,她的眸光瞬時深邃,師姐現在肌膚的溫度,竟然能夠将自己燙傷。
雖然被兩股力量折磨的幾乎崩潰,但雲夢兮卻還是關注着她,所以也就自然看見了她手上的泛紅,見她又要将手伸過來,連忙側身躲過。
“先不……不要碰我,它……它還在……還在掙紮……”
她說的它自然是指神煌明火,她本以爲,憑着小寶鎮壓一切的力量,可以鎮住這霸道的異火,但卻沒有想到,這異火會這麽厲害,在小寶的鎮壓下,居然還能反壓小寶一籌,現在小寶雖然看似将它鎮住,但它卻慢慢附上小寶,将小寶的力量轉化成自己的力量。她的眸光黯了黯,若是放任這樣下去,到最後,不僅小寶的力量會被它全部轉化,而自己也會因爲承受不了這巨大的力量,灰灰湮滅,到時候或許就連小崽子也會……
陌淺離怔怔的看着她,隻見她臉上一片滾燙的鮮紅,全身的肌膚都像是要滲出血來,而在那紅的幾近發亮的皮膚之下,竟能清晰的看到暗紅色的火焰像水一樣在她肌膚裏面流動。
“你才答應過我的!”
“我……”面對她比自己更甚的固執,雲夢兮隻能無奈的歎息,她無法再躲開她的手,因爲她現在根本沒了精力躲開她。
“你還真是不要命了啊!”
清揚婉轉的聲音傳來,帶着熟悉中的韻味,雲夢兮看着來人,終于呼出一口氣,身子一松,便像是卸掉了所有力氣一般,軟軟的靠在陌淺離懷裏,你個老不死的終于來了。
她輕喘着氣,扯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道:“呵~要不要命的……我不知道,我……我隻知道……你……你說話……說話不算數。”
“……”
寒寂雪滿頭黑線,她都這樣了,居然還有心情計較自己來晚了,不過轉眼想想覺得也對,自己雖然早就察覺到了小寶的異樣,不過卻一直沒有太過當回事,畢竟小寶偶爾也會這樣鬧脾氣的,直到後來,小寶被一團巨大的能量狠狠的纏繞掙紮不過,她才意識到可能就真的出事了,這才利用分、身趕過來。不過,這看起來,的确是她失約了,畢竟當初将小寶放在小徒弟身體裏面的時候就哄她說,隻要她通過小寶找自己,自己就會立馬趕過來,隻是現在……
自己的确是來晚了,她尴尬的幹咳一聲,“咳,我這不是相信你嘛,誰知道你這麽要強的人,居然會……”這麽不堪一擊!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後面的話也斷斷續續,讓人聽不出她到底在說什麽,但語氣裏面滿滿的嫌棄和鄙視,就算是雲夢兮此刻已經快神志不清,都感受到了。
所以你這是在怪我咯!雲夢兮靠在陌淺離懷裏,已經沒有力氣去反駁她了。
“而且,察覺到小寶的異樣,我已經盡快用□□趕過來了,不過也幸好,我用的是分、身,不然,到了這虛妄空間,就算是我有能夠渡劫的修爲,也隻能是徒勞。”寒寂雪聳了聳肩,表示自己已經盡力了的,但她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卻是有些虛,她才不會告訴小徒弟,自己本尊留在凡間,隻是爲了去哄某個傲嬌又多愁善感的小公主而已。
寒寂雪不知道的是,她所有的心思,都被雲夢兮看穿,隻見雲夢兮不雅的翻了翻白眼,心裏暗暗吐槽,這人還是這麽蠢,什麽事都自以爲掩飾得很好,其實所有的一切都寫在臉上,“呵,我倒是……倒是不知,師尊……在凡界待了百年,竟……竟變得如此……話痨!”
什麽?話痨!寒寂雪幾乎跳腳,但聽了她後面的話,确是什麽氣都沒有了。
“你……再不幫忙,你兩個徒弟……今天、今天就都要都交代在這裏了。”
兩個徒弟都沒有了?寒寂雪似乎有些懵,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将目光從雲夢兮身上移開,轉而移向另外一個,從她來後就一直充當背景,安安靜靜老老實實的當着靠枕的陌淺離,她上下打量着陌淺離,眸子閃過一絲驚訝,還有一絲驚豔,這就是當年那個孩子,自己的二徒弟,想不到,她居然真的成功修行了,而且還……
等一下,她不可思議的看着陌淺離,确切的說,是看着她的手,像是支架一樣,撐着自己小徒弟,甚至還爲了讓她靠着舒服,專門将手墊高一點,動作簡單而又熟練,全身不管那個地方都寫着明顯的關心與緊張,這個模樣……
同時失去兩個徒弟!呵,原來如此,在這一瞬間,寒寂雪像是知道了什麽,她輕笑一聲,道:“沒想到,當初我從魔窟裏面抱回來的二徒弟,到現在連師尊都沒有叫過一聲,就便宜了某人,真是可惜啊!”
她說的的确不錯,從她将陌淺離帶回來已經過去一百多年,可這一百多年她從未歸過修仙界,更别說是逆水宗了,若不是這一次自己小徒弟用小寶聯系自己,她幾乎都忘了,自己離開修仙界之前,還收了一個小小徒弟,而如今這個小小徒弟長大成人,自己居然還是第一次瞧見。
“誰……誰讓你,百年不歸……”
“師尊,”雲夢兮話還未說完,陌淺離便打斷了她,笑着沖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在說話了,而後終于肯将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轉向另一個人,她當然知道她是誰,雖然這一世自己還未見過,但憑着上一世的記憶,她還是可以輕易的認出,這個人,就是她兩世以來的師尊。她眸光暗閃,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直直的看着寒寂雪,開口道:“師尊可以救師姐嗎?”
她淡淡的語氣,說出的話簡單直接,似乎并不想多說話,這讓寒寂雪有些錯愕,自己這是被嫌棄了嗎?而後有看着慘兮兮的雲夢兮,忽然計上心來,眼中的戲谑狡黠一閃而過,隻見她皺起眉,一臉嚴肅的說道:“救不了了,她體内三種能量互相交織糾纏,一種乃是這世間最爲霸道的異火,乃是天地間最純正凝聚而成,是爲陽火,而她本身的異火,幽冥獄火,焚淨陰邪,凡是沾染上陰靈的東西,灰燼不留,是爲陰火,陰陽本相克,而她兩者皆在她體内,交織結合,是爲火毒。在加上小寶的鎮壓之力,那毒隻會越來越強,所以,這題無解!她活不了了。”
她說的全是實話,隻是她沒有告訴陌淺離的是,隻要她将小寶從小徒弟體内拿出來,剩下的就好多了,故意說成那樣,無非是想要考校考校這個自己今天才見面的弟子,想知道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爲什麽就連小徒弟那樣冷漠的人,都會忍不住動心,放棄一直所堅持的清修。
“呵,好一個無解!”陌淺離眸光黯淡下來,她垂首看着懷裏脆弱得幾乎沒有生命氣息的雲夢兮,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我聽你的話了,我找到你了,我們要重新開始了,所以,你怎麽能死,你怎麽能死!”
“不要!”雲夢兮動了動手,費力的掀開眼皮,映入眼簾的卻是她冒着金光的雙眼。
寒寂雪瞪大眼睛,看着全身冒出金光的陌淺離,心裏暗暗後悔,這次真的玩大了,沒想到這孩子将小徒弟看得這麽重,也這麽一根筋,居然就這麽直接的燃燒魂力,可小徒弟身上的幾股力量,無論那一股都不是她能夠抗衡的。
她迅速的身後抓住陌淺離,卻被一股磅礴的能量彈開,她還未來的及想明白她爲何能夠将自己彈開,眼見接下來的一幕,便讓她驚掉了下巴。
她眼睜睜的看着小弟子将自己燃燒神魂所得到的力量慢慢輸送到自己小徒弟體内而不受任何反噬,而反觀小徒弟,也并沒有任何不适。
恍惚之中,雲夢兮隻覺得有一股涼意慢慢滲入自己的四肢百骸,雖然這絲涼意在她灼熱的肺腑當中顯得微不可聞,但卻讓她猶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下意識的往陌淺離的懷裏靠了靠,想要汲取更多的涼意。
唉,寒寂雪語重心長的歎了一聲,這兩個不讓人省心的家夥,都不要命了咋地。她伸出手,一道白光從她手中湧出,将蒼穹寶鑒慢慢從雲夢兮頭頂移出來,跟着一起出來的,還有與蒼穹寶鑒纏繞得不可分割的神煌明火。
兩股強勁的力量離開,再加上那股萦繞全身的涼意,讓雲夢兮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一點,她艱難的睜開眼睛,看着臉色蒼白的陌淺離,隻覺得眼睛一酸,滾燙的眼淚便滑落下來。
“你真的傻!”她伸手撫上陌淺離的臉,心疼的責怪道。
“我隻對你一個人傻,以後不要吓我了好嗎?我這裏……會難受。”陌淺離臉上毫無血色,與泛紅的眼眶形成鮮明對比,她拉着雲夢兮的手,指着自己心髒所在的地方,略帶着哭腔說道。
這溫情暖暖的一幕,卻讓寒寂雪覺得有些刺眼,也有些羨慕,她心裏微歎一口氣,平複好自己失落的情緒,道:“我帶你們出去吧!”
說完,她便帶着兩人化爲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處,沒有了神煌明火的虛妄空間,瞬間化爲虛無。
“離兒……”
樹林中傳來一道焦急的聲音,看着臉色蒼白沒了知覺的陌淺離,雲夢兮瞳孔一縮,隻覺得心髒都要跳了出來,從虛妄空間出來後,她便恢複了靈力,雖然面露倦色,但總的來說,已經好很多了。
“她沒事,”寒寂雪淡淡的聲音傳來,“她耗費太大,現在脫力也正常,而且……”
她說着突然停頓了一下,看着雲夢兮一臉緊張的模樣,開口道:“她不愧是聚靈體,耗費那麽多的魂力,居然就隻是耗費過大。”
聽她這麽說道,雲夢兮懸着的心這才放下,她看着寒寂雪,道:“老不死的,這次還是謝謝你了!”
早已習慣了她對自己的稱呼,這麽多年了,也沒見改改,所以寒寂雪也不打算讓她改了,隻是……
她放聲笑出,“難得啊,你居然還會和我說謝謝,不過我是真的沒有想到,有一天,一直和我唱反調的你,會動用小寶向我求救。”
雲夢兮面露尴尬,嘟囔道:“雖然向你求救吧,确實是有些丢臉,但死在那麽個地方,那就太窩囊了。”
“噗呲!”見她少有的難堪模樣,寒寂雪哧的一聲笑出,她看着雲夢兮的眼中充滿戲谑,道:“不過最讓我意外的,我記得某人以前,最不能忍的就是痛啊,不管哪裏磕着碰着,都會嚷嚷半天的人,這次似乎格外的能忍啊。”
雖然她話語裏面充滿調侃,但她确實還是感到很是驚訝的,三種能量在體内橫沖直撞,其中痛苦,遠比她說的要嚴重的多,她居然一聲都沒吭,甚至還能打起精神與自己頂嘴,不得不說,這個小徒弟,這次是真的成長了許多。
雲夢兮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說道:“她會擔心!”
“……”
寒寂雪抿唇微笑,真的紮心,你個小兔崽子不在我面前秀會死啊,是,你比我厲害,養着養着就成自己的了,而我養了某人三世,但某人卻還是鐵石心腸啊。
氣呼呼的吐出一口氣,她開口道:“我走了,你自己的身體自己注意,火毒可不是開玩笑的,去一趟極地之淵吧,在那裏待一段時間,或許能夠壓制住它,若是運氣好,找到了化蓮聖水,那其實也可解。”
“嗯!”她語重心長的模樣,若是以往,雲夢兮肯定會勾唇頂嘴一下,但現在,知曉她是爲自己好,所以雲夢兮也乖巧的應道。
“好好保重,往後你可以活得随心一點了。”
随心一點,雲夢兮的眼睛一亮,她聽着寒寂雪繼續說道:“逆水宗的事,若是你想管就管,不想管了,就放手吧,這麽多年來,苦了你了。”
“我等你回來。”
寒寂雪笑了笑,回來,太遙遠了,等哪一天她可以狠下決心的時候吧!
“這個算是給小徒弟的見面禮吧!”她運起靈力,右手托起蒼穹寶鑒,而那上面的那層赤褐色的武器已然消失了。
她對着蒼穹寶鑒默念口訣,便有一道赤褐色的光朝着陌淺離飛去,沒入她的體内,“不用太感謝我,到時候記得讓她學學煉器,有了神煌明火,不煉器真的太可惜了。”
雲夢兮點點頭,雖然異火不是離兒親自拿到的,但兜兜轉轉了這麽多圈,最後還是成了她的了。
“好了!”寒寂雪罷手,順勢将蒼穹寶鑒打在雲夢兮體内,道,“這個還是放在你那裏吧,我可不想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在修仙界成爲了傳說。”
白光閃過,寒寂雪的分、身便消失在了原處,雲夢兮臉色刷的一下變得蒼白,她半屈這腰,“哇”的一聲嘔出一口血來,額上滲滿汗水,雙手死死的拽緊了衣服,過了許久才慢慢直起身子。
她擡頭望了望北邊,歎了歎氣,從識海中拿出一柄古樸的長劍,彎腰抱起陌淺離,禦風而去。
“當!當!當!”
鐵錘敲打在燒紅的鐵具上面,發出清脆的聲音,每一錘下去,都火花四濺。
九幽修仙界某個不爲人知的地方,在灰暗的霧氣籠罩下,隐去了所有罪惡與肮髒交易的地方——羅刹鬼市
“老羅~”
一個全身都被黑色長袍戴着黑色面罩的人立足于靈器鋪前,對着裏面喊了一聲,裏面的人似乎聽到了他的呼喊,停止了打鐵的聲音,過了許久,才将鋪門打開,一個同樣黑衣罩面的人走出來。
這是羅刹鬼市的習俗,不管你是誰,不管是買家還是賣家,都必須穿着黑色長袍,戴着面具進行交易,因爲在這裏的人,不管是這裏的店鋪還是遠道而來的客人,都有着不爲人知的目的。
“上官?”‘老羅’開口,有些不确定的問道,而她的聲音竟是一個清澈動聽的女聲,見來人點了點頭,很快的将他拉進屋。
進了屋,‘老羅’扯下面罩,露出一張俏麗的臉頰,喜笑顔開的模樣,随處都透露着一股輕靈之氣,讓人完全無法将她與整日守在爐火面前打鐵的糙漢子聯系到一塊,她開心的拉着黑衣人的手,開口道:“你怎麽來了?”
黑衣人沒有說話,而是伸手遞給她一個長長的被黑布抱着的物體,她好奇的接過來,将黑布打開,昏暗的屋子瞬間被紫光照的通亮。
“你拿到了!”她興奮的叫到,看着手中的長劍,滿臉激動。
“嗯,這東西可讓我吃了不少苦,”黑衣人轉身坐下,垂眼看着她手上的長劍,開口道,“若它不能爲我所用,就留給你玩玩。”
“放心吧上官,有我在,不管這柄劍的主人在它上面留下的神識有多強,我都能将它抹掉,就算不能,那我便将它銷毀重鑄,到時候保證還是一樣的神兵。
“嗯”黑衣人淡淡的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他知道,老羅一定可以做到的,雖然她鍾情于凡界的鐵具,但對于靈器,她同樣有着至高的造詣,她一直在尋找挑戰,天下神兵排行榜上的的神兵,除了排名第一的破魔神劍與這排名第二的紫阙神劍之外,其他的都被一一她重鑄過,她可以算是爲了煉器而生……
九幽大陸的極地之淵,寒風獵獵的吹,極目望去,全是一片銀裝素裹。
一處寒冰洞府中,一白衣女子靜靜的躺在一張冰床上,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陌淺離掀開眼簾,一道紅色的光亮從她眸中劃過,她擡起手,寬大的袖袍滑下,露出纖白柔嫩的手臂,而在那潔白的肌膚上面,有一個醒目的赤褐色火紋。
她緩緩坐起,看着眼前素白的景象,目光有些呆滞,過了好久才緩過神來。
“嘩嘩嘩~”
精緻的耳朵動了動,煉化神煌明火過後,那樹妖留在她體内的毒素已經全被燒盡,修爲已也大跨兩階,直接從練氣進入了旋照期,全身的感官不知道靈敏了多少倍。她下了冰床,順着嘩嘩的水聲走了過去。
三拐九倒,寒冰洞中曲曲折折,她走了許久都沒有找到那處水流,但她肯定,自己離得越來越近了,因爲聲音越來越清晰了。
忽然,一道水簾向她湧過來,她剛想側身躲過,但那水簾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看準了她,裹上她的纖纖素腰,将她直直拉入水中。
“嘭~”
水花四濺,寒冷刺骨的水湧上來,陌淺離還來不及運起靈力,便被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掌拉住,緊接着,她便看見那人隐在水中的臉湊了過來,霸道帶着窒息的吻……
兩人白色的衣物在水中交織,融爲了一體,與水相映成趣。
“嘩~”
兩人躍出水面,潭水邊,一張純白色的獸皮憑空出現。
雲夢兮渾身濕漉漉的,将同樣濕漉漉的陌淺離按在獸皮上,眼中滿是笑意,道:“小傻瓜,你讓我等好久。”
“往後不讓你等了,”陌淺離看着她,隔着衣服看見她胸口上的那道醜陋的傷疤,眸光暗閃,伸出手指點在上面,“往後不管遇到什麽,都不要輕易的放開我的手好不好?”
雲夢兮臉上笑意滿滿,有些不懷好意,但說出的話卻是一本正經,“離兒,三百年,對我而言,是一個漫長的歲月,從前我從未期待過,所以這漫長的歲月讓我渾渾噩噩,但你的出現,是我人生當中最美的意外,有了你,我覺得每一天都太短,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與你黏在一起,你自作主張的闖進了我的世界,撩撥了我的心,你覺得,我可還能讓你輕易離開?”
往後,無數個三百年,我都要你陪!
夢魇大人憂郁的坐在一旁,對,沒錯,是坐在一旁,将兩人的一切都收入眼底,心情有些難以描述。
從虛妄空間出來以後,它便有了實形,但卻沒有具體的形态,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它發現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它這位新主人,雖然挺厲害的是沒錯,但錯的是她的修爲在掉啊!!哎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