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給夫人壓場子去


異動的神魂漸漸穩定, 陷入沉睡的人也漸漸醒了過來,漆黑得沒有一絲光亮的小房間,幽幽傳出一陣凄婉的歎息。

雲夢兮縮在角落裏面, 像是孩子一樣無助的抱住自己的雙腿,将頭深埋在膝蓋裏面, 任由無盡的黑暗包裹自己。

多少次了,多少次睜開雙眼,看到的隻有這無盡的黑暗,沒有一絲亮光,寂靜得似乎這一方世界隻有自己一個人。

孤獨無助,彷徨茫然,憤怒無奈,痛苦傷心, 所有的負面的情緒都在黑暗中被無限的放大, 沉重得讓人窒息。

害怕黑暗,躲避黑暗,卻深陷黑暗的泥沼之中,掙不開,逃不掉, 隻得讓黑暗一點一點的吞噬自己,最後帶着自己越陷越深。

冷,牆是冷的, 床是冷的, 身體是冷的, 心也是冷的,仿佛這片空間所有的溫度都被抽取了,隻能感受到刺骨的寒。

意識被黑暗侵蝕,視線也開始模糊,隐約當中,雲夢兮似乎感到一股溫暖将自己包裹。

陌淺離在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漆黑的小屋裏面不知何時爬滿寒冰,不管是牆上還是地上,都凝結着一層厚厚的冰層,而往裏伸去,越往裏面,冰層越厚。

隻是一眼,她便看見了那個縮在角落裏面的人,心裏不由一陣翻湧的刺痛,那人周圍凝結的寒冰已經很厚,幾乎要将她整個人一起凍在裏面。

陌淺離趕緊跑過去,将隐在冰層後面的人抱出來。

“你去哪了?”懷裏的人死死的抓住她胸前的衣服,細微的聲音裏面帶着微不可聞的顫抖,“我找不到你,心裏好難過。”

陌淺離強忍着泛酸的雙眼,用力的将她擁在懷裏,她知道她現在還沒有完全清醒,就像前世一樣,神魂異動讓思維記憶紊亂,而入眼便見的黑暗更是讓她先入爲主的用恐慌淹沒自己,一直到她完全清醒過來。

“我在呢,我一直在的。”

“抱緊我好嗎,我冷!”

回來過後第二次聽見她說冷,陌淺離很想哭,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的高傲自負,卻從來都不曾有人知道,她其實才是最柔弱的一個,她隻是将所有的情緒都隐藏在自己的驕傲裏面,用冷酷嗜血心狠手辣的模樣掩掉了自己的脆弱。

仙修忌憚她,總大義凜然的的叫喊着要除去她,因爲她是魔尊,因爲她的存在會可能會對仙修門派造成威脅,所以他們想方設法的針對她,即使她并沒有做出什麽對仙修不利的事,隻是因爲她是魔尊,所以她就該死。

魔族的人攝于她的實力,聽命與她,但所有的順從都不過是因爲利益二字,他們隻想要魔尊帶領他們逐步強盛,成爲這個世界的主宰,他們想到的總是自己的利益,從來沒有人會關心那個高高在上的魔尊,更沒有人在意她在背後究竟有多少辛酸,他們隻想要她當魔尊,他們需要的是一個沒有靈魂的信仰,一個不會需要人關心,強大到讓世人都爲之撼動的魔尊。

心裏泛起一陣陣的疼,陌淺離滿臉自責,“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懷裏的人體溫漸漸回升,房内的寒冰也在開始消融,緊閉的雙眼睜開,漆黑的瞳孔中泛着冰冷的色澤。

雲夢兮忽然面無表情的從她懷裏站起來,渾身散發出一股冰冷懾人的氣勢,孤傲冷漠的樣子,似乎方才猶如溺水的人一樣淹沒在絕望當中的人不是她。

她寒着臉拉着陌淺離的手快步走出去,在她們離開的那一瞬間,身後的小院瞬間化爲虛無,一大片空地突兀的出現在密集的房區當中,而兩人則是頭也不回的迅速離開了那裏。

來到靈山下的某個隐蔽的位置,兩人終于停了下來,雲夢兮警惕瞥了一眼身後,确認沒有人跟上來,轉過頭向陌淺離詢問道:“我睡了多久?”

“将近兩個時辰了。”

兩個時辰,雲夢兮心裏一陣唏噓,拉着陌淺離向論劍大會召開的那個廣場而去,還好醒的及時,不然就要錯過論劍大會的開始了,“兩個時辰了,那不是說論劍大會要開始了,走,我們先去看看。”

她的聲音動作都很自然像是平常一樣,看不出有任何異樣,隻是這樣她,卻更讓陌淺離心疼,陌淺離隻覺得喉嚨幹澀得緊,若不是見了她方才那副模樣,自己肯定也會如前世一樣,相信魔尊是一個強大到不需要任何關心的人。

“兮,你不用這樣的,每個人都會有脆弱的一面,你不需要隐藏的,你知不知道,你故作堅強的模樣讓我很是心疼。”

雲夢兮一頓,忽而“噗呲”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笑道:“我哪裏有藏了啊,若是我有心要藏,你根本就看不見那些,真的,在你面前,我不想隐藏什麽,也不會故作堅強,你要相信,你面前的我,的的确确是開心的,隻是在你面前而已,因爲這個世上,我唯一相信的人就隻有你,隻有你,才會讓我開心,所以我并不會介意你看到我的脆弱,你想啊,若是連你都瞞着,那我還真的就孤家寡人一個了。”

聽着她的話,陌淺離心裏酸溜溜的疼,不由上前抱住她,悶悶道:“你從來都不是孤家寡人,你的身邊一直有我,我可是一個追了你兩世的人。”

“反正我隻知道這一世。”某魔尊大人堅持的重申道,惹得陌淺離抱着她一陣亂笑。

“呼呼呼,累死我了,主上你跑那麽快幹嘛,我們差一點就跟不上了。”

正當兩人還在那裏你侬我侬的時候,耳旁忽然傳來一道不怎麽融洽的喘氣聲。

雲夢兮皺眉看着上氣不接下氣的卿城與秦雨瑤兩人,面上明顯寫着不悅,“你們怎麽會在這裏,方才那兩個人是你們?”

調息好紊亂的氣息,卿城直起腰,疑惑的開口道:“什麽兩個人?”

漆黑的眼眸中劃過一縷幽光,雲夢兮在心底泛出一絲冷笑,搖頭道:“沒事,不過你們倆怎麽會在這裏。”

“咳,這還不是怪夫人嘛!”秦雨瑤委屈的抱怨道,完全沒有注意到在她開口的同時,一旁的卿城已經悄悄往後退了退。

“哦,這關夫人什麽事兒啊?”雲夢兮瞥了一眼面露尴尬的陌淺離,饒有興緻的開口問道。

“夫人同我們講主上你回了雲魔之都,我們還以爲你知道了雲魔之都發生的事,所以跟着匆匆忙忙的往回趕,誰知走到半路遇見被你打發回去的淩,才知道主上你其實就和夫人在一起,這不,咱們又匆匆忙忙的跑回來。”秦雨瑤滿臉委屈,語氣還透着憤憤不平。

陌淺離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裝作沒聽見,那個時候的這人還處于沉睡當中,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能告訴他們好不好。

見她這樣雲夢兮就知道她心裏想什麽,心裏劃過一絲暖流,沖着另外兩人問道:“雲魔之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你們倆都這麽驚慌。”

“還不是樓家那些人,”秦雨瑤撇了撇嘴,滿臉嫌棄。

“樓家?樓家又出什麽幺蛾子了?”

“樓家的人不知道從哪裏得了一本古書,那上面似乎記載着如何煉制傀儡的方法,唉,這不重要啦,總之他們已經成功煉制出來了一批傀儡,如今在雲魔之都鬧得正開呢。”

“傀儡?”

雲夢兮擰着眉看上去有些嚴肅,過了半響見她沒有在說話,秦雨瑤又開口道:“主上要回去看看嗎?”

“那批傀儡是誰煉制出來的?”

“我們也是才知道這件事,小宇一直在雲魔之都,他應該知道吧。”

雲夢兮沉思着點點頭,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她轉過頭向陌淺離傳音問道:“你前世的記憶裏面有沒有關于傀儡的記憶,或者有沒有關于那個傀儡師的記憶?”

見她忽然問起自己的前世,陌淺離詫異的看了她一眼,而後認真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道:“前世的确有一段時間是魔族放出了傀儡出來作亂,但傀儡是誰做的,我并不太清楚,隻是聽說好像是樓家一個叫阿諾的女人吧,反正我沒見過。”

“那傀儡出來的那段時間老不死的在哪裏呢?”

“你說師尊?前世從你入魔過後,師尊她便如這一世一樣,避門不出不問世事,隻是後來,我被拿走情根過後,她專門來見了我一面,說了一些我當時聽不懂的話,而後便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沒有消息了。”

“也就是說,那一次是你們最後一次見面,”雲夢兮皺了皺眉,臉上煞是凝重,“那你見她那一面是在傀儡出來作亂之前,還是之後?”

“之前吧,師尊消失過後,沒過多久便是魔族大肆出來作亂,傀儡也是在那個時候放出來的。”

那一場可笑的結緣大典過後,所有人都以爲魔尊已經死了,然而沒過多久,便傳出了魔族作亂的事情,世人也才知道,魔主并沒有死,而且實力變強了許多。

“你是覺得師尊可能與那些傀儡有關嗎?”陌淺離猶豫許久,終是将心底的疑惑問了出來。

雲夢兮看了她一眼,她心底隐約有些猜測,隻是不知道這猜測對不對,“主上?”

恰逢此時,一旁的秦雨瑤又開了口,原來她一直沒有說話,讓秦雨瑤以爲她是在思考。

“主上...回去嗎?”

“不了,我這裏還有些事,你們先回去看看,查清楚是誰在煉制傀儡,還有那本書究竟來自哪裏。”

秦雨瑤眉頭一皺,不甚認同道:“主上一個人能行嗎?我聽淩說,這靈山上幾乎集齊了九幽修仙界所有的仙修,主上你...”

“沒事的,對付他們我都不用出手,一個魇就夠了,而且夫人還要上去參賽呢。”

“什麽?夫人也要去參賽?”秦雨瑤驚奇的大叫起來。

“對啊,”某魔主得意的摟着夫人,滿臉自豪道,“而且我夫人還說要去将獎品給我赢回來,那爲了獎品,我當然要去給夫人壓壓場子咯。”

赢回來?秦雨瑤瞥了一眼一旁默不作聲的陌淺離,心裏表示深深的懷疑,她記得兩百年前這人還是一個練氣入體吧,而且光是練氣入體她就用了一百來年,要在那麽多修爲高深的人當中奪得魁首赢獎勵,說實話,她還真的不信。

将她毫不掩飾的懷疑,雲夢兮也不打算解釋,算了一下時間,那論劍大會大概快開始了,當下開口趕人道:“好了好了,我的事你們就不要擔心了,你們先回去吧,好好查查那個樓家到底怎麽回事,至于具體的,淩會告訴你們的。”

魔族裏面有人和仙修搭線,除了樓家便是右使一派了,這一點都不會讓人意外,畢竟他們之前都是支持魔影的,而魔影突然消失不見,他們雖然表面臣服,至于心裏究竟怎麽想的,隻有他們自己才知道。

“哦,好的。”秦雨瑤不情不願的轉身,準備招呼着不知道什麽時候推到很遠的卿城一起離開。

“诶,等一下。”

身後忽然傳來雲夢兮急促的聲音,兩人猛然轉過頭,滿臉期待的樣子竟讓雲夢兮有些不忍。

“咳,那啥,若是你們能夠追蹤到我師尊的行蹤的話,務必幫我注意一下她的動向。”

“你說的是寒大人?”

“不然我還有幾個師尊。”

“可寒大人修爲那麽高,我們就算有那個膽子靠近也沒命活啊。”

這樣想好想也是,雲夢兮焦躁的罷了罷手,“唉算了算了,反正你們要是看見她在哪裏,不管什麽時候,第一時間告訴我。”

“哦,知道了。”

“嗯,沒事了,走吧你們。”

“......”

秦雨瑤滿臉黑線,重色輕義,你算什麽老大,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玩,還讓我們到處爲你查這查那的。

許是她的眼神太過幽怨,雲夢兮回頭看着他們兩,疑惑的開口問道:“還有事兒?”

“沒,嘿嘿,沒,我這不是等你們先請嘛,嘿嘿。”倆慫貨嬉皮笑臉的點頭哈腰,臉都快皺成一坨了。

雲夢兮怪異的看了一眼兩人,而後頭也不回的摟着陌淺離向靈山裏面飛去。

“呼”秦雨瑤長呼出一口氣,方才那一眼太有壓迫了有沒有,似乎想到了什麽似的,她回過頭憤憤的看着一旁慫得一句話都沒說的卿城。

“诶,我發現你有點奇怪欸。”

“哪裏奇怪了?”卿城不知所以的問道。

“主上那麽恐怖的人你不怕,可夫人那麽柔柔弱弱的樣,你看上去倒是挺怕的。”

“夫人柔柔弱弱?呵呵,你怕是在說笑,”卿城忽然大叫起來,他拍着秦雨瑤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成魔的時間尚短,對于某些危機還感知還不深,所以你的愚蠢,我還可以理解。”

“開什麽玩笑呢?”秦雨瑤氣得捶了他兩下,“我好歹也承了一半秦家的傳承,所以某些對于魔族有威脅的事物還是感知得到的吧。”

“哦,那你這麽厲害,怎麽就沒看出來夫人的本命法器是破魔神劍呢?”

“破魔神劍?”

“對啊,專門克制魔族的一柄神劍,而且就在兩個時辰之前,那柄劍就差點插到我身上。”

“這麽厲害?”

“你别懷疑,當時夫人出劍的速度和氣勢,完全不輸于主上。”

“沒那麽誇張吧!”

“不管你信不信,夫人如今的仙家修爲,絕對在分神之上。”

見秦雨瑤似乎還有些不信,卿城也沒有要接着說下去的意思,他轉身望着滿目蒼翠的靈山,幽幽開口道:“嗯,也不知道魇那家夥怎麽樣了?自從主上讓它去靈山呆着,它就一直沒有回來過,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你擔心它?呵呵,算了吧,自主上教會它千變萬化過後,它就沒有吃虧過,還總是變成某個東西出其不意的冒出來,把人吓個半死。”他的話,秦雨瑤可不敢苟同,想起之前被吓得魂飛魄散的慘态,她就恨不得捏死它。

“算了算了,還是先回雲魔之都吧,雖然主上表面不在乎這次的事,但我還是能感覺到,她似乎有些緊張了。”

悠悠離去的兩人并不知道,他們先前口中的魇,正憋屈的化成了一隻椅子,被人坐在身上。

夢魇大人在心裏發誓,等它出去過後,要讓它再碰見這個坐在自己身上的家夥,它一定要吃光他的夢魇,讓他死的很難看。

“你确定嗎?”

屋内傳來倒茶水的聲音,兩人相對的坐在桌前。

“不怎麽确定,她們離開得太快了,我甚至看不到她們的身影,不過我确實能感受到,除了一股純淨的仙修氣息,另外一股氣息很不一樣,隻是那麽一丁點,便讓人覺得,很可怕。”

“韓宮主如是說的話,那便是确定那個人已經來了,若是這樣,曲某定然不負宮主所望,将她來個甕中捉鼈。”

“你放心,既然她都來了,就一定會入局,隻要咱們按計劃行事,還愁她不會自己跳進來嗎?”

“也是,就算她找到一個能力出衆的仙修來攪局,到最後也結果也不會變,魁首之位,非宮主莫屬。”

“呵呵,閣主可真是擡舉韓某了,閣主高徒曲銘绛的修爲,可是不比韓某差啊。”

“他哪有那個本事與宮主争高低啊!”

“呵呵,時候不早了,閣主還是先去主持大會的召開儀式吧,莫讓來的各位道友等急了。”

“确實是,那曲某就先告辭了。”

“請!”

屋内的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出房門,待人都走遠了,一股青煙在房間寥寥升起,一個身着翠綠裙衫的小女孩撐着下巴若有所思。

“啧啧,果然有陰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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