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說的可是真的?”
氣勢恢宏的大殿傳來一陣細細碎碎的談話聲, 但那溫聲細語中卻夾着明顯的質疑與不相信。
“那魔族可是真的有了能夠晚上出來的傀儡?”
大殿之上,站着許多人,穿着各式各樣的服飾,标識着各門各派不同的人物, 而正中間, 赫然便是陌淺離不久之前救下的師姐弟兩人。
他們白袍染血, 衣衫褴褛,發髻淩亂,一副人界逃難的難民模樣,匍匐在一衆鴻衣羽裳氣态軒昂的上等仙修腳邊,猶如蝼蟻一般, 渺小卑微, 格格不入。
“當然是....”
“依本座看來,他們二人的實力太過低微,怕是在黑暗當中失了方寸,誤将那些行動緩慢的傀儡當成和白晝裏那些一樣了也說不定。”
大師姐正想開口說話,卻被一道渾厚洪亮的聲音打斷,其語中在理的話語間卻是難掩的尖酸刻薄,甚至還帶上了幾分不覺的輕蔑。
聽着這樣的話, 男孩稚嫩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和迷茫, 他在心裏問道,爲什麽會是這個樣子的, 同盟不該是上下一心的嗎?爲什麽他們兩個師姐弟一路殺回來, 爲同盟帶回情報, 最後還要像是犯錯了一樣的被連番審問,不但如此,處于‘審判’方的人還處處緊逼,嘴裏咄咄逼人,這樣不信任人的同盟,真的值得他們效力衷心嗎?
“呵呵,”他忽然嘲諷的冷笑一聲,無視大師姐的拉阻從地上站起來,高昂着頭道:“你們不相信?是,我們實力低微,所以即使拼了命,我們帶回來的消息也不能盡信,也需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确認,可我想問一問在場的各位,你們這樣做有什麽意義呢?你們實力高深,那你們爲什麽不自己去探查消息呢,這樣你們要的消息不僅來得真實,而且也能減少同盟裏面的犧牲了損失,一舉兩得,所以你們爲什麽不親自去呢?”
“你放肆!”
“呵,放肆?你們...”
“小四....”大師姐隐晦的扯了扯男孩的衣袖,示意他閉嘴,可男孩卻滿臉嘲諷的笑了。
“你們啊,滿口仁義道德的,卻也隻是嘴上說說而已,救人于水火,你們有誰真正做到了的,哼,整天呆在這封閉的大殿裏面,美其言曰商議對策,可是對策呢?你們的對策呢,魔族一天天壯大,傀儡不斷進化,仙修傷亡人數越來越多,可是你們的對策呢,依舊止步于前,沒有一點進展,每天湊在一起隻爲了話别人長道别人短,你們可知道,那些爲了你們的對策而付出生命的人,究竟有多少,你們閉門不出,是真的在商議對策,還是你們在怕,你們怕,修爲高深的自己,也拿魔族的傀儡無可奈何,怕丢臉,亦或者你們是準備等所有修爲低的人都被滅幹淨了,然而再出去,當一個形象高大的救世英雄?你們真是虛僞得讓人惡心。”
尖銳的話語像是鋒利的銀針戳破遮掩現實的霧霭,但是沉默,所有人都沉默,但臉上卻不見羞愧,有的,隻有滿面的憤怒和壓抑的怒火,男孩失望的搖了搖頭,徹底心寒,他轉過頭對着大師姐擠出一個難看的笑,開口道:“師姐,當初我們加入這裏是爲了什麽呢,爲了能夠活着,可是現在呢,我覺得我們都錯了,這裏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樣好,他們不會保護我們,而且像咱們這樣實力低微又勢單力薄的群體,不适合待這裏。”
“小四你...”
“師姐,我們也離開吧,二師兄和三師姐已經走了,我們四個相依爲命的師姐兄弟,如今隻剩下我們兩個了,可是他們用命換回來的消息,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所以我們走吧,留在這樣的同盟,已經沒了任何意義,我們還是另尋他處吧。”
“哪裏來的毛頭小孩,竟敢如此狂妄。”
外面忽然傳來一道猶如洪鍾般渾厚的聲音,震得人耳朵發疼,心裏微微發悸,沒多久,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踏步走了進來,他鬓發全白,卻絲毫不減飄若少年的氣度,幽而深邃的眼眸更添幾分威嚴。
這便是伏魔團的副團長,南邱!
“南副團長!”
“南副團長!”
南邱一進來,裏面的人便示好的向他打招呼,畢竟人家是現在三大巨頭之一伏魔團裏面的二把手,比起他們這些因爲門派被魔族傾覆過後加進來的人地位要高太多了。
沒有理會滿臉恭維的衆人,南邱走近男孩,不屑的俯視他,冷聲道:“同盟納天下之仙修,共爲鏟魔而來,這裏分工明确,且賞罰分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崗位與責任。你當初加入同盟的時候,可有人與你說明,你可以呆在這裏哪裏都不去,同盟會庇護你,但是同樣的,你若是有一顆熱血的心,你該爲同盟出一份力,該前往前線,與魔族正面交鋒,即使有所流血犧牲,你們仍然是同盟的英雄。”
“英雄?難道我師兄師姐...”
“你們前往那個村落的時候可有人拿着劍逼你們去?”
男孩咬牙噤聲,當初安排到他們的時候,的确有問過他們願不願意,是因爲他們想爲同盟出一份力,這才沒有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沒有吧,”見男孩不開口,南邱冷笑一聲,“與敵對戰,傷亡難免,想要不流血不流淚就将魔族擊退簡直異想天開,若隻是因爲個人的傷亡,就像你一樣,在同盟裏面大吵大鬧要死要活,傷了你們和氣是小,惹得同盟上下不穩是大,這樣的後果,你可有能力承受?”
“我....”
“副團長,我師弟年紀尚幼,加之接連痛失兩位同門,一時心情難免會有些悲傷,所以口無遮攔,希望在衆各位可以原諒他的無禮。”
“可是師姐,他們的确是....”
“住口,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魔族肆虐,人心惶惶,同盟之中難免會有躁動不穩的人心,若是被魔族利用,成爲魔族安插在同盟的眼線,那同盟可不就危險了,所以衆位大人尊上,再三盤問不過是爲了确保事實真相而已,沒有什麽不對的。”大師姐拉了拉男孩的,暗地裏沖他搖頭。
看着大師姐的妥協隐忍,男孩眼眶頓時留下酸熱,他倔強的撇過臉,心裏又是一陣翻湧,他也并不是無知的小孩,大師姐的意思他懂得,隻是....
“哎呀呀,人兩個小孩都知道錯了,你們這些做長輩怎麽沒眼力見啊,還抓着這件事不放,怎麽滴啊,難不成還想要繼續爲難人家?”輕佻戲谑的女音傳來,衆人擡眼望去,卻見一襲绛紫绫羅長裙的女子迎面走來,女子身姿窈窕欣長,姣好的身資完美的包裹在绛紫長裙裏面,及膝的墨發僅用一支白玉雕琢的鳳凰玉簪松松绾起,看上去大氣端莊,也彰顯着其不平的身份。
她的身後跟着一個亦步亦趨的黑衣人,看上去隻是簡單的跟在她身後,但是有眼力見的人都能看出,不論是女子的腳步速度怎樣變化,他總能将兩人的距離維持在一個固定長度,這雖然是一個細微之處,但也恰好說明了,兩人均不簡單。
然而,世上總也有那麽幾個眼睛瞎的人,方才說嘲諷男孩那個男子見兩人大大咧咧的走來,竟然開口阻止道:“你們是什麽人,沒有允許怎麽敢私自前往大殿,還在副團長面前如此放肆!”
自魔族禍亂,九幽人界亦或者修仙界,皆受到了魔族的迫害,仙修門派也大都被覆滅,門派弟子流離失所,被魔族一路追殺,而此時神風谷、逆水宗和伏魔團三大巨頭聯手組成了同盟,收納天下仙修,共圖屠魔大業,但是,壞也壞在這點。
本來仙修之間各有門派之争,現在好了,大家都寄人籬下,說不得誰好誰壞,不過他們是沒了可比性,但不代表這同盟的三大巨頭沒有可比性啊,這就又要考慮到如何站隊了,同盟成立之初,還未來得及立盟主,雖然說是三方共立,一同管理,但一個同盟,沒有一個共同擁護的盟主出來主事,那這個同盟就是一團散沙,不擊便潰敗了。
可到底三方誰才有這個資格擔當盟主呢,所有人都認爲,逆水宗的宗主君莫逆與神風谷的谷主柳淮谷兩人資質都太年輕,在他們看來,更有實力和能力的,隻有經驗豐富的伏魔團團長——虞擎長。
所以,這個人此時站出來的目的很簡單,現在大家擁護的是伏魔團,而眼前的人正是伏魔團的總副團長,他現在在他面前露個臉,等日後伏魔團做大,水漲船高,有了副團長的提拔,到時候,他在同盟的地位自然也是跟着一起上漲。
隻是讓他意外的是,他此舉并沒有收到自己想象中的效果,從始至終,南邱始終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這不由得讓他有些慌神了,心裏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升起。
如果他此刻冷靜環繞一周的話,定然會發現有不少人已經離退了他幾步,甚至還有人臉上帶着看好戲的戲谑,以及明顯的幸災樂禍。
果然,聽了他的話,女子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詫異,她眨了眨眼,轉過頭對着身後的黑衣人道:“三兒,這居然有人吼本谷主诶。”
黑衣男子嘴角不動聲色的抽了抽,恭敬的開口道:“要不屬下給他扔出去,免得礙了您的眼?”
女子莞爾一笑,“那就扔遠點,嗯...最好是爬不回來的那種。”
兩人旁若無人的讨論,成功的讓對面的男子慌神了,他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就像是出門沒有看黃曆,拍馬屁拍到了馬蹄,他惴惴不安的開口道:“你...你們是什麽人?谷主?你們是那個谷的?”
“這世上還能自稱谷主的人,你覺得會有幾個呢?”
這時候,忽然又有一道聲音插入,衆人舉目望去,卻見是逆水宗宗主君莫逆,當年逆水宗的宗主之争可是轟動整個九幽修仙界的啊,所以他自然而然的,也是聲名遠揚啊,幾乎修仙界的人都認識了他。
隻是...
俄頃,那男子猛地瞪大了眼睛,雙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谷主,在九幽還有資格稱作谷主的,除了神風谷的谷主,還有誰敢稱谷主啊!
他求救似的将眼睛望向南邱,卻發現他依舊看也沒有看自己,心裏不由一陣絕望,這裏這麽多人,還逃得掉嗎?
南邱看着君莫逆,眼裏閃過一絲詫異,這兩人爲何會一前一後來到這裏。
“柳谷主...”南邱滿面笑容的迎向柳淮谷,溫和的臉上全然沒有之前呵斥男孩的冷峻與嚴肅。
柳淮谷淡淡瞥了一眼南邱,卻又朝那男子看去,她身後的阿三瞬間明白她的意思,從她身後走去,一把擰起男子的衣領,一個猛甩,男子還來不及反抗,就被扔向了天空,飛出了大殿。
“你這樣他等下回來怎麽辦?”柳淮谷看着從天邊掉下去的男子,不以爲意的吐出一句。
“老四他們會處理的。”
“哦!”
“柳谷主,君宗主,不知兩位今日前來,所謂何事啊?”煩人的蒼蠅被趕走了,南邱不氣餒的繼續問道,同盟雖然是同盟,但是三方各有各的作用,神風谷出法器,逆水宗出陣法,而伏魔團嘛,自然就是出人咯,但是今天柳淮谷和君莫逆兩人同時來到這裏,定然是原因的,而南邱好奇的,正是他們來的目的。
君莫逆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把折扇,騷包的搖了起來,開口道:“那個虞團長在哪裏?本宗主想找他商量一些事。”
南邱看了看柳淮谷,見她斂着眉,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讓自己帶路呢。
“團長昨日去了魔靈深淵附近,說是巡視那裏的分團,你們也知道那裏挨着魔族的老窩雲魔之都,所以那裏的分團是一道至關重要的防線,團長會過一段時間才會回來,這裏的事情已經交給在下全權處理了,所以兩位若是有什麽...”
“啊,這樣啊,那君宗主咱們也去魔靈深淵走一趟吧,正好本谷主也想看看,這伏魔團的分團,究竟有沒有那個能力守住這最後一道防線。”不待南邱說完,柳淮谷便率先離開,衆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他們視線之内。
唉,君莫逆搖頭歎了一口氣,也跟了上去,不過阿三倒是留了下來,指着男孩和他師姐道:“你們兩個小孩,要不要跟着我走啊?”
男孩詫異的看着他,“跟着你走?”
“加入柳家,成爲柳家的一份子。”
這話一出,便有不少人臉上露出驚訝和嫉妒的表情,他說的是加入柳家而不是神風谷,這世上所有人都知道,要想進入神風谷很難,但是要成爲柳家的一份子更是難上加難,柳家,是出了名的團結和諧,凡是進入了柳家的,便會受到柳家所有人最爲真誠的對待,這就意味着,你的生死,隻能由柳家決定。
“怎麽?嫌棄我柳家?”見男孩遲遲不語,他的大師姐也一副呆呆的模樣,阿三挑了挑眉,故意開口道。
“不是不是,我們隻是...”
“好了好了,别的話就不說了,從今往後你們是柳家的人了,出去過後,會有人帶你們去神風谷。”
“是...是是!”
阿三看着兩人點頭哈腰的模樣,心裏一陣好笑,将人扶起來,鄭重的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記住,除了主子,你們不需要對任何彎腰,有什麽主子會爲你們撐着。”
“是!”男孩兩人再次唯唯諾諾的應答,阿三見此,也隻是無奈的搖頭,正準備向柳淮谷兩人離開的方向追去,但他忽然停了下來,往南邱的防線看了看,臉上還帶着一個陰恻恻的笑。
南邱被他這詭異的笑弄得糊裏糊塗的,心裏頓時升起一股不安,直覺告訴他,柳淮谷和君莫逆兩人避而不談的目的,或許和自己有關。
他猛然一個激靈,難道他們真的知道了什麽?
懷揣着一顆惴惴不安的心,他當下也沒興趣去關心其他人了,徹底被無視的其他人也隻好陸陸續續的退場,繼續研究他們的‘策略’去了。
魔靈深淵——雲魔之都
魔族新曆(新任魔主上任開始)五十四年,臘月初七,這被載入魔族新曆裏面的一天。
這一天,一個很‘彪悍’的女仙修...咳咳,不,不對,是魔族溫柔如水,大方得體,端莊秀麗,貌美如花的當家主母第一次來到魔族,不但如此,還很順便的一巴掌拍飛了當時的魔族守界大将,然後一路殺至魔宮,掀了尊主的寝殿,将當時的右護法從裏面扔了出來,并且言明,若沒有她的允許,尊主身邊不準出現任何女人。
如此狂妄嚣張的女人,尊主當然是...當然是裝作自己不存在,默許了!從此主母彪悍尊主懼内...啊呸,主母賢惠,獨得尊主寵愛的事迹傳遍了整個魔族。
很多年後,當一切都沉澱了下來,魔族族人圍在一起,聽着一個從仙魔大戰幸存下來的魔兵講述當年那天的事。
據說,當年的魔兵正值年少,風華正茂,衣冠堂堂,英俊潇灑...
咳咳,扯遠了,扯遠了,老魔兵抹了一把臉,開口繼續道:“話說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我正與幾個守界的兄弟一起執勤,卻忽然風雲變色,狂風怒吼,天空瞬時暗了下來,黑漆漆的烏雲一片一片的壓下來,我擡頭一望,卻見那狂湧而來的黑雲之下,竟有一白衣女子迎面向我們走來...”
“大爺,您這是聽尊主說恐怖故事說多了吧,怎麽聽着這麽相像啊。”聽着恐怖片一樣的開口,一旁的年輕魔兵開口調侃道,引得周圍一陣哄笑。
老魔兵若是有胡子,定然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他皺着臉,煞有介事的反駁道:“你小子诶,你是不知道,當日的情況,它還就是這個樣子的。”
他擡起頭,望向天空的雙眼變得有些空洞,似乎陷入了回憶。
“當年魔族的天,從來都是一層不變的,天空夾着橙紅的雲朵,像是現在夕陽時候的天空,絢爛美麗,但忽然起了那麽個異象,我正納悶呢,卻忽然見守界大将卿立宇将軍一臉嚴肅的降臨在我身邊,卿将軍修爲高深,足智多謀,恪盡職守,嚴于律己,欺淩屬下,專橫霸道...咳咳,總之見到來人,卿将軍露出了從未有過的凝重。”
“主母有那麽吓人嗎?”這時候又一個年輕小夥說出了自己的疑問,“我覺得主母挺溫柔的啊,而且比尊主還好看呢。”
“是啊,主母那麽好看,怎麽會有你說的那樣吓人。”
老魔兵語重心長的拍了拍小夥的肩,搖頭歎氣道:“小夥子,你還是太年輕!當時,我聽卿将軍很嚴肅道,沒想到她還是來了。”
“将軍在那之前認識主母嗎?”
“廢話,将軍可是尊主的心腹大将,自然是知道尊主什麽時候勾搭了一個仙修啊。”
“什麽叫做勾搭,能不能好好說話,我...咳,人家尊主和主母是兩情相悅好不好,怎麽被你說得像是尊主怎麽滴主母了一樣!”
“别吵,繼續聽老夫說,”老魔兵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怪異的看了看方才插話的那人,心裏暗道一聲怪哉,明明是一張普通的臉,爲什麽會總覺得這人有些奇怪呢,但又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裏奇怪,想不明白,老魔兵隻好故作高深繼續道,“隻記得當時卿将軍躊躇了一會兒,眼見主母離得越來越近,最後将軍一咬牙,出現在了主母面前,将人攔下了,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主母卻忽然怒了起來,不顧将軍的阻攔,說什麽也要進魔族結界來,情急之下,将軍出手阻止,誰知主母竟然那般厲害,一個反手就将将軍拍飛出去,哈哈哈,你們是不知道,當時将軍飛出去還摔了個狗啃屎,哈哈哈...”
似乎想到了當時的場景,老魔兵竟然不顧形象的大笑起來,等過了一會兒,才驚覺大家都一臉怪異的看着自己,他連忙收斂了臉上的笑,嘴角卻仍然止不住的抽搐,還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當時心裏的真實想法。
“雖然當時看到專橫霸道的小霸王被人拍飛出去心裏是有那麽一點解氣啦,甚至還有一點想笑,但是呢,他畢竟是魔族的将領之首,又身處要職,所以呢,這被一個仙修拍飛,還是讓我們這些跟着守界的魔兵覺得有點沒面子的,所以爲了魔族的尊嚴,我們強忍着笑,拿起了手中的武器,準備和那時候硬闖魔族的主母大戰一場。”
“然後你們輸了?”那個模樣普通的人挑眉問道。
老魔兵歎了歎氣,開口道:“我們是誰啊,我們可是魔族守界的戰士,那直屬卿将軍麾下,那...那将軍都那她沒轍,我們自然也...也打不過啊。”
“嘁,虧尊主如此信任你們,還讓你們守着魔族的邊界結界呢,結果你們連個女子都攔不住。”
老魔兵也是面懷愧色,支支吾吾的開口道:“其實....其實主母當年根本沒動手。”
“什麽?沒動手你們都輸了!”
人群一片嘩然,老魔兵老臉一紅,支吾着辯解道:“那主母夫人身上也不知道有什麽神器,将我們的攻擊全都反彈回來,而且還加倍的打在了我們身上,唉,也虧得我下手輕,不然我可能當時也就是跟着他們一起去了。”
“。。。”
“感情你出手放水還有理了!”
那模樣普通的年輕人小聲嘀咕道,她沒有注意到的是,這時一個人悄悄的靠近她,湊在她耳邊輕聲道:“怎麽?我感覺你似乎有些想法啊!”
年輕人猛地跳了起來,剛想跑卻被一隻手擰住了耳朵,“诶诶诶,媳婦兒,輕點啊,耳朵要掉了!”
年輕人大吼大叫,然而耳朵上的力道卻是一點都沒有松,甚至還殘忍的擰了一圈,痛得她哇哇叫。
“怎麽,知道錯了還是咋滴啊,還知道僞裝出來躲一躲啊,躲得到挺好啊你,害我找大半天!。”
“媳婦兒媳婦兒,我錯了,我沒躲,沒躲!”耳朵被擰得發紅,幾乎能滴出血來,爲了緩解疼痛,年輕人不得不側着身體,半彎着腰求饒。
“呵呵,錯了啊,”耳邊傳來陰恻恻的聲音,隻聽那聲音繼續響起,“那你方才那一副痛惜的模樣是什麽意思,後悔喜歡我了是不是,居然還想别人對我下手狠一點,嗯~可以啊你!”
耳朵快要被擰掉了,但年輕人此刻也就不怎麽關心自己的耳朵了,心裏隻道一聲大事不妙,她眼睛轉了轉,忽然大喊一聲,“尊主來啦!”
果然耳朵的力道松了松,她趁此機會逃離魔爪,一溜煙兒的沒影了。
“靠,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你個懦夫,你給我站住,敢去人界的花街,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見人跑了,那個擰住她耳朵的人氣得在原地跺了跺腳,而後也一股風似的追了上去。
老魔兵樂呵呵的兩人離去的方向,心裏暗道一聲年輕就是好,這麽有活力。
當然,老魔兵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方才那兩人正是自己故事中的主角,他們敬仰愛戴的尊主主母!!
但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呢?這就要從陌淺離救下男孩兩人過後進入魔族地界說起了。
她一路往雲魔之都的方向趕去,腦海裏面不斷回想着之前發生的事,總覺得有哪些地方被自己忽視了。
她手裏把玩着當日那人塞給自己的凝魂石,這本來是那人打算自己用的,但是臨時改變主意,這是爲什麽呢?
思來想去,直到天已破曉,當第一縷陽光照射至她的時候,她終于想明白了。
那人不是突然改變主意,而是自己突然回來,打亂了她的計劃。一開始,原本她是打算奪了凝魂石過後便前往地獄熔岩的,但因爲自己回來了,所以她暫時延緩了自己的計劃,并且在第一時間前來找自己,相信她見到自己的第一眼,便知道了自己破魔劍主的身份,可能那時候她的計劃就有所變化了。
破魔劍是九幽至高的神劍,擁有劈山斷海的力量,且其劍靈乃是上古神龍獸魂所化,上古浩瀚的威壓,所有魔族見到都會産生恐懼,這是來自神的壓力,而破魔劍選定的主人,需有一顆純淨正氣的心,但是自己很明顯不是那樣的人,自己的心,早在惡靈深淵就變得黑暗了,可是破魔劍依舊義無反顧的選擇了自己,甚至還與自己強行簽下本命契約,這很明顯是人有意安排的,這個人是誰,相信除了天道,沒有人會有這個能力了。
陌淺離擡頭望向那抹刺眼的陽光,那個傻瓜,難道是擔心她離開過後,自己會像上一世那樣,忘了她麽!她是覺得,自己上一世的情根,是因破魔劍靈才會沒有的嗎!
“韓師兄,她走了,她去地獄熔岩了。”
上一世她一言不發的就獨自前往了地獄熔岩,獨留自己一人在九幽。
那時候魔族經過她的整頓,已經能和睦一心了,甚至還頻頻向仙修示好,但是仙修并不領情,不但對他們的示好視而不見,還處處防備着魔族。
而那時候的自己,遊走在魔族與仙修之間,因爲破魔劍主的身份,不管是那一方,都不對自己敬而遠之。
也或許是自信過了頭,所以回了逆水宗,彼時的自己與韓子奇尚還能和睦的相處在一起,他也還沒有那麽偏激,依舊是逆水宗的執事長老。
陌淺離記得那時候自己失落回逆水宗,恰好遇見韓子奇,那個溫潤俊逸的韓師兄,毫無防備的向他哭訴那人丢下自己不管了。
那時候的韓師兄笑得溫和,輕輕摸着自己的腦袋,低沉着嗓音安慰自己道:“她會回來的,你要相信她,她隻是想和你更好的在一起。”
是啊,那樣會安慰人又能溫柔細膩哄人的韓師兄怎麽會有人防備呢,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人,最爲冷酷狠心,他們溫柔的表面下,卻是一顆堅硬冰冷的心,所以他能毫不手軟的将别人的情根扯出,不會理會情根生生從神魂拉扯出來會有多麽痛苦。
“離兒,你是我的道侶,我答應過你,會給你一個天下所有人都驚羨的結緣大殿。”
“魔尊對你糾纏不休,爲了天下蒼生,你曾妥協過,但是現在,你有了破魔神劍,你可以反抗了,你可以殺了她。”
“離兒,宗主被魔尊迷惑了心智,他已經不能再是你從前的君師兄了,你不能聽他的了。”
“離兒……”
“離兒……”
“離兒,原來如今的魔尊并非本體,她的本體在惡靈深淵,你去用神煌明火燒了她的本體,那樣她就不能再在人間爲非作歹了。”
“你已經沒有了任何價值,身爲破魔劍主卻殺不了魔尊,你這個廢物,留着你有什麽用,你還是去死吧,這樣說不定她會去陪你,屆時不用本尊出手,天下就少了一個禍害!”
從上一世的記憶回來,陌淺離長出一口氣,她的情根是被韓子奇生生從神魂裏面拔掉的,因爲對那人的情太深,記憶裏面全都是對那人濃濃的情意,所以韓子奇拿掉她的情根,她失去的不但是對那人的情,還有所有的記憶。
這一世,所有的一切都回來了,不管是情還是記憶,都回來了,而前世的怨氣,也随着這一世韓子奇的死都散去了,可是啊,她心裏還是有一處空落落的,上一世的師姐,上一世的魔主,上一世的兮,上一世對自己一往情深的人,那是她永生的痛,即使...這一世她們真的幸福的在一起了。
她不喜歡折磨,論劍大會結束那天,天罰意外到來,靈山所有人都卷入了天罰的亂流當中,很多人當場灰飛煙滅,但是她被人保護得好好的,甚至連頭發絲都沒有亂,當天罰結束,她站在身受重傷滿身污垢的韓子奇面前。
那個曾經欺騙她的人,看着她站在面前,面上露出一個乏力的苦笑,而後像是釋懷般毫無形象躺在地上,向她問道:“從你來到逆水宗的那天,就讓我很不安,即使當時你年紀尚幼,但我卻能感受到你對我的威脅,而你也從不掩飾對我的敵意,呵呵,也不知道雲夢兮爲什麽那麽喜歡你,即使我故意抹黑你,說你戾氣難馴,體質廢材,難成大器,可她依舊沒有放棄你,甚至還加倍的對你好,你知道嗎?其實我很嫉妒你,我賣力讨好了她那麽多年,即使她不耐我的糾纏,但從來都于我和和氣氣的,但是因爲你,她同我翻臉了,我所做的努力全都付之東流,所以我讨厭你,恨不得殺了你。”
他攤在地上,忽然撇過臉看着她,開口問道:“這是我想你死的原因,你們擋了我的路,所以我要除掉你們,但是...我始終想不明白,你爲什麽那麽讨厭我,難道真的有天生兩相厭的說法嗎?”
她笑了,那是這一世她第一次在韓子奇面前露出笑容,卻讓韓子奇驚豔了,那不摻雜一絲雜質的笑,卻如死亡之花一樣,綻放燦爛卻帶着死亡的氣息。
她說:“你什麽都沒有做,但是你...真的讓我失去了一個最愛的人,永遠彌補不了的愛人。”
“原來是這樣麽?”
她一劍了結了韓子奇,幹淨利落,但卻沒有碾碎他的神魂,而是讓看着他消失在九幽,前往輪回之地,畢竟,這一世,他是真的沒有做什麽危害到她們的事,他隻是被自己的貪欲迷了心智。
而随着韓子奇的轉世,她上一世所有的恩和怨都結束了。
陌淺離回過神來,擡步繼續往雲魔之都走去,破魔劍靈是上古神獸的獸魂,輕易是毀不掉的,那個傻瓜,爲了替自己除去這個威脅,抹去自己與破魔劍的契約,故意召喚十萬魔兵傾覆靈山,引來天罰,借着天罰的力量徹底毀掉破魔劍靈。
可她現在有些疑慮沒有想通,那人既然能從天罰裏面完好的回來,會什麽神魂會突然隐退,還被那個什麽魔影占了身體,難道在天罰當中傷了元氣,以至于神魂虛弱被占了空機,還是說她另有目的,那個魔影爲什麽會在她身體裏面,不會憑空消失是什麽意思,是因爲知道魔影會在這時候乘虛而入嗎?
唉,陌淺離頗有些頭疼,縱容的溫柔果然容易讓人迷失,明明早就發現異常了啊,每次都想問的時候,卻陷入那雙盛滿笑意的漩渦裏面,那人似乎就有這種能力,一颦一笑都能牽動自己的思緒,讓自己好不容易想起的問題有不知道跑那個角落裏面去了。
陌淺離苦笑一聲,隻怪自己當初被美色迷了眼,現在好了,啥都沒問,啥都不知道,全靠亂猜,真是蠢到家了。
不過現在能夠确定的是,那人每次沉睡的時候都要找一個黑暗沒有一絲光亮的地方,可能就一直和魔影有關,所以那天讓她眼裏忌憚的對象,就是魔影嗎?
現在魔影占據了她的身體,是她有意爲之的嗎?她的目的,是想将魔影從身體裏面徹底趕出來嗎?
時間漸漸流逝,即使陌淺離已經是合體強者了,但也還是在魔靈深淵兜兜轉轉好久,才來到魔族之源——雲魔之都。
但讓她無奈的是,雲魔之都的結界她過不去,正當她站在外面爲難的時候,結界打開了,然後裏面走出來一個不是很熟的熟人。
“诶,那個...離妹妹,你怎麽到這裏來了,這裏可是雲魔之都啊,很危險的。”
卿立宇大将軍笑得像菊花的臉上帶着那麽一點小心翼翼,陌淺離狐疑道:“我和你很熟嗎?”
“呃...”大将軍尴尬了,老實回到,“挺熟的吧,畢竟咱們曾經一起經曆過那麽一段快樂的時光不是嗎。”
“說什麽呢你,”陌淺離一臉嫌棄,“誰跟你有過一段快樂的時光?我要進去找你們尊主,謝謝你給我打開結界啊。”
說完她就繞過卿立宇往裏面走去,卿立宇忽然臉色一變,他懊惱的拍了拍腦門,自己爲什麽要手賤打開結界呢,他一個閃身再次擋在她前面,“呐個,你不能進去。”
“爲什麽?”
“尊主說的啊。”
“尊主說的?”
“對啊,說起這個,我還想問你呢,是不是你哪裏惹到了尊主啊,她從靈山回來過後,就性情大變,整個人顯得很陰郁,而且喜怒無常,但對靈山的事隻字不提,更奇怪的事,明明之前都對魔族的事情不聞不問的,但回來過後,忽然整頓魔兵,頻頻宣樓家的人進入魔宮,大肆入侵仙修的領地。”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尊主之前不是很喜歡你嗎?整天窩在宮裏畫你的畫像,但是這次回來,不但沒有畫畫了,還對我們說,沒有她的命令,誰都不能放你進入雲魔之都,你說這難道不是因爲你?”
“你這麽一說,好像是有點道理,但的确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陌淺離皺着眉,魔影不讓自己進去,很可能是怕自己接觸到兮的身體吧,畢竟兮的神魂還在裏面,在它還沒有把握完全掌握那具身體前,恐怕會想盡一切辦法不讓自己靠近兮的身體。
“是嗎?可是尊主這次回來,明顯與我們卿家不親了,她好像很喜歡樓家煉制的傀儡,每次看樓姒媣心花怒放的進出魔宮,就覺得礙眼呢,分明之前是魔影的狗腿不是嗎?現在黏着尊主又是怎麽回事,樓家的人都這麽會讨好主子嗎?”
陌淺離驚訝了,她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你說什麽,樓家之前是魔影的人?”
“對啊,樓家的人之前可是排場大得很,對尊主總是愛答不理的,那個樓姒媣更是對魔影死心塌地,非常瞧不起尊主呢。”
“我靠!不會吧!”現在是什麽情況了,這魔影還有一小情人兒呢,陌淺離不可思議的抽了一口氣,表情就像是踩到了屎一樣難看,腦子裏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卿立宇疑惑的看了看她,卻見她忽然大吼一聲“我擦!”,然後整個人就像風一樣往結界裏面沖去,卿立宇立馬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出手阻止,但他還未出手,一股強大的力量沖他扇了過來,然後...魔族威風凜凜的守界大将就被一巴掌拍飛了。
“敢阻止本尊本尊給你拆咯!”
結界裏面的魔兵見情況不對,立馬拿起武器準備阻止闖進來的人,然而他們連人都沒有看到,一道白色的亮光閃過,他們便被一股強勁的罡風吹了個東倒西歪。
卿大将軍從地上爬起來,呸了兩下吐掉嘴裏的泥土,無奈的看着已經沒有陌淺離人影的地方,這都什麽跟什麽啊,當一個将軍怎麽這麽難呢。
“将軍,咱們追嗎?”一個爬起來的小兵跑了過來,本來是準備獻點殷勤,扶将軍起來的,沒想到将軍自個爬起來了,隻好随意開口問問。
“追...追什麽追,人家可是尊主的心頭寶,你追得了嗎你!”卿立宇暴躁的踢了小兵兩腳,吼着讓小兵滾回去繼續站崗,然後自己一瘸一拐的将結界關閉,嘴裏不滿的囔囔道:“這兩人也真是的,也不知道鬧什麽脾氣,用得着拿我們這群手下出氣嗎?一個來不夠,另一個還來,唉,也不知道将人放進來到底對不對,希望你能讓尊主恢複正常吧,免得整天就像魔影附體一樣,讓我很不順眼,說不定哪天就造反了!”
雲魔之都裏面,所有的魔族正按部就班的進行今天的事務,忽然竄出一道白光,他們甚至連發生什麽都不知道,便被一股迅猛的勁風吹翻在地,而那白光沒有分毫停留,呈一道直線,往雲魔之都最中心的魔宮而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似乎昭示着即将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
“嘭嘭”
果然,一聲巨響傳遍整個雲魔之都,而聲音的來源正是最中心的魔宮,魔主的住所。
魔宮守門的侍衛一片一片的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不知是死是活,而魔宮的西北邊,魔主寝殿,赫然出現了一個冒着滾滾塵煙的巨坑。
樓姒媣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對面忽然冒出來的女人,臉上是明顯的詫異和驚駭,她不知道這人爲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更沒有想明白,分明兩百年還是弱雞的人,爲什麽現在輕輕的一掌就能将自己打得如此狼狽,毫無還手之力。
一旁的魔影眼中也劃過一縷驚訝,但她很快便鎮定下來了,側躺在榻上,閉着眼問道:“神尊大人夜闖本座寝殿,這是看上本座了,還是說神尊大人即使沒了神劍在手,也依舊有一顆赤忱正直的心,連夜來本座寝殿,想殺了本座爲九幽除害呢。”
陌淺離長舒一口氣,動作優雅的理了理自己衣袍,心裏想的卻是自己方才爲什麽沒有禦着紫阙飛過來,非要自己跑過來,也虧得知道魔宮是最中心,不然得跑到哪裏去了。
她擡眼看了看榻上的女人,血紅的輕紗掩體,墨黑的長發随意披散着,與紅色的紗衣融合在一起,潔白的肌膚若隐若現,雪白的小腿因爲側躺着外露出來,這幅打扮風情萬種妖娆魅惑,到和地上半天沒有爬起來的樓姒媣打扮有些相似。
靠,你們這是準備做什麽!陌淺離強壓下心中的火氣,伸手拉過一張椅子,悠哉悠哉的坐在她對面,淡淡道:“你想做什麽本尊管不着,就算你毀了九幽也和本尊沒一點關系,但是呢....”
“但是?”魔影挑眉。
陌淺離唇角微翹,翹着二郎腿,用手撐着下巴,陰森森道:“你這具身體是她的,而她是本尊的,任何人,都别想着玷污本尊的東西。”
她瞥了眼已經從地上站起來的樓姒媣,曜黑的眼眸中閃過一道暗紅。
樓姒媣身子一顫,似乎覺得一股強大的氣息鎖定了自己,威脅侵略性的壓制讓她有些窒息,一隻冰冷的手搭上她的手腕,她瞬時便覺得松了一口氣,擡眼看去,卻是魔影盛滿笑意的臉。
“大人...”
靠!!陌淺離臉色一黑,按照她之前同自己講的那些小說故事裏面的情節,這算是當着自己的面,身體出軌吧!
不能忍,不能原諒!
她手掌一攤,一柄泛着冰冷紫光的長劍便出現在她手中,強大的氣息爆發而出,震得周圍的建築不斷戰栗。
魔影看着她手中的劍,挑了挑眉,開口道:“嗤,原來是紫阙劍啊,怪不得你如此膽量但獨闖雲魔之都,原來是有所依仗啊,隻不過,你覺得你的劍能夠傷到本座嗎?本座這裏可是有她的力量,那可是能夠和天道抗衡的呢。”
陌淺離冷笑一聲,“哼,就算沒有紫阙,本尊也照樣在雲魔之都來去自如,而對付你,還用不着本尊出手,本尊要打得,是她!”
她話音落下,氣息猛地一變,手中的紫阙猶如離弦之箭,猛地向樓姒媣飛刺而去。
出于本能的,樓姒媣向側身躲過,但魔影拉着她的手,讓她的動作生生受到了抑制。
魔影眉頭一皺,隻好松開她的手,一手抓住紫阙,反手運起一掌向陌淺離攻去,陌淺離不躲不閃,隻見她身體之外出現一個白色光暈擋住了魔影的攻擊。
“嘭”砂石飛濺,魔主寝殿瞬時又出現一個大坑。
魔影臉色變了變,看着陌淺離得意的笑臉,心裏的怒氣蹭蹭蹭蹭的往上漲,“你就仗着她的力量傷不到你?”
陌淺離無辜的聳了聳肩,“不然呢?”
“你...”魔影氣急,晃眼見到一旁的樓姒媣,伸手一拉,便将人拉倒在自己身上,她冷笑着看着陌淺離,“你不是見不得這具身體和别人親熱嘛,但現在這具身體由本座可是說了算,本座想做什麽還用不着你管。”
說着她捧着樓姒媣的臉就要吻下去,陌淺離臉色一僵,下意識的握緊了衣袖中的拳頭,但下一刻她便欣喜的松開了拳頭。
樓姒媣被推在一旁,妖媚的臉上帶着明顯的不可置信,眼眸中明顯劃過一絲受傷,她柔弱的顫動着肩,看上去像是被人抛棄,楚楚可憐。
魔影也是一頭霧水,方才推的那一下,明顯不是她做的,難道...她猛然轉過臉看着陌淺離,果然見她一臉欣喜。
“诶,雲夢兮,你家正宮被你這身體的小三兒欺負了,你到底要不要出來啊!”
她的話瞬間讓魔影臉上露出一份緊張,但過了好半響都沒有動靜,她勾起唇角嘲諷的笑了,然而她還來不及收起臉上的笑,她身體忽然4一顫,瞬間像是被抽取了所有力量一樣,攤到在榻上。
陌淺離看着榻上喘着粗氣的人,喉嚨動了動,“兮....”
那人轉過臉,蒼白的臉上滿是晶瑩的汗水,但那雙狹長的眼眸卻是熟悉的柔色,她費力的朝着陌淺離伸出手,然而還不等陌淺離有所回應,她便面露痛苦的蜷縮在榻上。
陌淺離試探性的向她走近,懷疑的伸出雙手,那人卻忽然坐立起來。
“哈哈哈,怎麽,以爲你的兮醒過來了嗎?很開心嗎?呵呵~”看着陌淺離臉上的失落,魔影露出一個邪肆的笑,“不愧是連天道都忌憚的人哈,恢複能力這麽強,虛弱的神魂這麽快就修養好了。”
她從榻上站起來,繞着渾身僵硬的陌淺離轉了一圈,湊在她耳旁道,沉聲道:“但是有什麽用呢,這具身體現在由本座主導,沒有本座的允許,就算有意識又如何,還不是被困在身體裏面,永遠止于黑暗當中,無助呐喊,可誰會聽到呢,哈哈哈哈哈。”
魔影笑得猖獗放肆,可陌淺離卻沒有如她所願的被她的話吓到,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氣,她轉頭望着魔影,很是笃定道:“你小瞧她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憑你,是遠遠壓不住她的。”
魔影臉色一僵,譏諷道:“或許你說的不錯,她有能力可以掙脫本座的束縛,但若是那一天來的時候,她自己反而不想醒了呢。”
“你這什麽意思?”
“哼,實話告訴你吧,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夠鬥得過天道,但若是有一個人的能力超出了法則,甚至到最後,勝過了天道,便會取而代之。”
“你是說她會成爲下一個天道?”
“不然你以爲天道爲什麽會忌憚她呢,分明已經處處逼迫她了,誰知道她抗壓能力這麽強,比當初穆樾風不知道強了好多倍,穆樾風也隻是與天道持平而已,但最後還是輸了,但是她卻絲毫不受天道控制,還能出手反擊天道,你說,這樣的人,能不讓天道緊張嗎,被人取而代之,那便意味着走向滅亡,很可怕的喲!就像當初穆樾風忌憚本座将她取而代之一樣,哼哼,恐懼,不安,卻拿本座無可奈何。”
“她和你不一樣!”
“沒什麽不一樣的,我們都注定會是要取代别人的人,就算她現在不想,等到她真正抉擇的哪一天,你覺得她會怎麽選呢?成爲天道,脫離肉體凡胎,斷情絕愛,然後主宰這個世界,但卻要永遠失去你,同樣的,她不主動出擊,便會被天道排擠出去,回到先前的世界,輪回轉世,你們依舊會分開,這可不僅僅是修仙界與雲魔之都的距離了,而是兩個不同的平行空間,那就意味着,你們會是兩條平行線,永遠都不會再有交集。”
似乎想到了什麽,魔影嘲諷的笑道:“原來不管怎樣你們都不會有好結局啊,怪不得,相信她一定是從法則裏面看到了什麽,不然就算是神魂虛弱至此,也不會輕易選擇沉睡的,因爲她始終忌憚着本座啊,不會輕易給本座機會的,難道她是想要借以逃避選擇嗎?”
“你這樣講,本尊忽然就豁然開朗了。”陌淺離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她怔怔的看着魔影,從懷裏掏出凝魂石,“這就是她不需要這個得理由了。”
“你說什麽?”魔影皺了皺眉,心裏升起一絲疑慮。
陌淺離燦爛一笑,語氣笃定的說道:“她不會成爲天道的,就算隻有兩個選擇,她也會自己創造出第三個選擇的,她有那麽能力,不是嗎?”
“你就這麽相信她?”
“當然,”陌淺離揚了揚手臂,露出手腕上銀色的手環,“無條件的信任呢。”
說着她壞笑着瞥了一眼一旁裝作空氣的樓姒媣,“這位右護法對吧,往後還請你沒事兒别往魔宮跑,有事就更不要來了。”
“你算什麽東西,本護法憑什麽聽你的!”樓姒媣妖媚的臉上黑得就像炭一樣,陰狠狠的等着陌淺離。
“呵呵,算什麽東西,你認識鳳天淩嗎?他喚我一聲夫人,這樣你覺得本尊...是什麽東西呢?”
“難不成神尊大人明知這身體裏面不是她,卻依然不介意的要賴在雲魔之都嗎?”魔影頗爲不屑的譏諷道。
“是啊,再怎麽說你這身體也是她的,本尊可要盯緊一點,畢竟本尊可不喜歡别的什麽人,碰了不該碰的。”陌淺離目光緊鎖着魔影,臉上挂着森冷的笑容,“本尊等着,看你是如何達成你宏偉的目标,如何将别人取而代之的。”
“你...”魔影一噎,她說話怎麽和雲夢兮一樣,這麽氣人呢!
但她心裏想的什麽,陌淺離卻是一點都不關心,她挑眉看着樓姒媣,忽然出其不意的出手,猛然向她襲去,樓姒媣的反應也是極快,一個側身躲過,掏出自己的泣血魔笛,正準備吹奏禦獸,但陌淺離比她的速度更快,一把奪下她的魔笛,拿在手上挑釁的沖她揚了揚,“既然你不走,那本尊就送你走啊!”
說完她使出全力一擊,一掌将樓姒媣扔出了魔宮,而魔影看着,心裏頗有些憋屈,心裏暗罵雲夢兮沒眼光,坑貨,怎麽喜歡這麽一個女人,還将她保護得那麽嚴實,自己的力量都會被反彈回來,簡直可惡!
樓姒媣毫無反抗之力的被扔出了魔宮,陌淺離順手将魔笛丢在地上,拿出一張絲帕擦了擦手,臉上像是碰了什麽髒東西一樣嫌棄,“啧啧,真是礙眼!”
魔影詫異的看着她甩了甩衣袖準備離開的樣子,不由開口道:“你不是要守着這身體嗎?這是怎麽了,準備走了嗎?你不怕本座在找幾個樓姒媣?”
陌淺離龇牙,“說得跟你真的能夠碰得了别人似的,有她在,本尊擔心什麽,本尊現在看着你這張臉就鬧心,出去走走,說起來,本尊還沒來過雲魔之都呢。”
說完她便如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輕飄飄的來,輕飄飄的走,隻留下一片狼藉的魔宮。
魔影身處一片廢墟,無奈的歎了歎氣。
離開魔宮過後,陌淺離身形一閃,閃進某個隐秘的角落。
“這麽久了,我還是第一次發現,師尊竟然這麽有耐心呢。”
她的話音落下,黑暗的陰影處便走處一個人來,赫然便是一襲月白長袍的寒寂雪。
寒寂雪走上去便給了陌淺離一個有愛的糖炒爆栗,“你個小兔崽子,連師尊都敢打趣。”
陌淺離抱着腦袋,眼中淚花閃爍,奇了怪了,她剛才做了什麽嗎?爲什麽敲我啊。
“本來就是嘛,師尊跟了我這麽久,看我被人欺負都不出來,還在一旁吃瓜子,有你這樣的師尊嗎?”
“有啊,我不就是。”
寒寂雪随口反問道,噎得陌淺離說不出話來,她怪異的打量着寒寂雪,“奇怪,師尊你的氣息好像變沉了。”
“嗬,不錯嘛,短短幾個月不見,小兔崽子修爲大漲啊,連這都能看出來。”
“不是,這太明顯了,師尊的分、身,快要消失了吧!”
寒寂雪一頓,臉上明顯的失落,失去一個分、身,修爲大損,氣息自然是便沉了,隻是沒想到連一個小兔崽子都能看出來。
陌淺離見此,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她抿了抿唇,故作調侃道:“師尊這麽有耐心,連分、身都送給别人玩,這個人,很重要吧!”
唉,寒寂雪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是挺重要的,我來找你,也是因爲她。”
“哦,是嗎?能讓師尊屈尊來找我,我倒是很好奇,那個人究竟是誰了。”
寒寂雪差點翻了白眼,你個小兔崽子,搞清楚重點好不好,重點隻我來找你的目的啊,“你說,凡人的神魂分爲三魂七魄,但若是三魂七魄分離,他們還能正常的活着嗎?”
三魂七魄分離?陌淺離臉色一變,思忖半響,開口道:“是控心術,抽離三魂中的‘爽靈’,借以蠱蟲輔之,這樣,這個人依舊能夠像正常人一樣,但是沒有靈,沒有真正的行動意識,就算是記憶,也可能是被人篡改過的,他們自以爲是的事情,多半是被人操控,甚至在某些時候,操控的人會讓他們去做他們并不想做的事。”
寒寂雪挑眉,“小兔崽子果然不錯,這你都知道,我還是在樓家查了好久才知道這些的。”
陌淺離憨憨的撓了撓後腦勺,“嘿嘿,這不是最近很多傀儡嗎,控心術是傀儡術裏面的一種,簡單的了解了解啦。”
“可是我想問的是,‘爽靈’被剝離出外,一般會置于什麽地方,要使用什麽方法能夠找到呢?”
陌淺離有些傻眼,“啊?找...找‘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