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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衡認真的聽着助教的話:“我會好好練習的。”
助教拍了拍言衡的肩膀:“好了, 今天的練習到此爲止, 晚上好好吃一頓, 補充體力。”
宴清歌聽到了助教的話, 知道今天的訓練結束了。她乖乖的将還沒有吃完的話梅放進了自己腰間的小包, 然後又将垃圾桶放到了旁邊, 用紙巾擦完了手之後才走過來扶起言衡。
言衡看着她的一系列動作,她擦手的時候,把每根手指都擦到了位 ,就是因爲要來扶自己, 擔心自己會覺得髒?
突然間, 他的心就像是被什麽沖擊了一般,那是一種久違的感覺,他的姐姐, 好像一直在給“感動”啊!怎麽能, 怎麽能對自己這麽好呢?
宴清歌俯身拿起地上的拐杖之時, 嘴角勾了起來。
呐, 人都是健忘的動物。一時的恩惠,總有一天會被遺忘,隻有不斷的用另類的方法提醒着他們自己曾經給予的恩惠,他們才會永遠記得自己的好, 才能将對自己好這種行爲固化成自己的本能啊!
她将拐杖拿了起來, 另外一隻手扶起言衡, 卻不料, 言衡伸出了手。
“阿衡?”
言衡看着宴清歌不解的眼神, 嘴角翹了起來:“拐杖既然是姐姐送給我的,那自然是我來拿啊!”
宴清歌恍然大悟,立馬将拐杖放到了言衡的手上,叮囑道:“那阿衡要好好愛護這根拐杖,我……”花了兩年的壓歲錢呢!
後面的話她說得又快聲音又小,過耳不留,可是言衡還是捕捉到了。
“花了幾年的壓歲錢,嗯?”
宴清歌眨了眨眼睛,伸出兩根手指:“兩年,不過很值得!”
“唔,沒關系啊姐姐,我以後會給你二十年,不,二十年太短了,還是一輩子的零花錢吧,好不好?”
“真的,你不騙我?”
言衡看着宴清歌有些懷疑的模樣,裝作思考了半晌,才回道:“我剛才想了一會兒,覺得還是算了吧!”
他說完就借着宴清歌的力一步步的往着前面走,可是餘光又注意着宴清歌的表情,看到自己姐姐突然間有些失望的模樣,他心裏微不可察的歎了一口氣,怎麽分不清真話假話呢?
算了,總歸是自己的蠢姐姐,他會好好照顧的!
宴清歌扶着言衡回到了房間,又幫他洗了個澡。若是說一個月前,宴清歌還會覺得有些“害羞”,那麽現在她已經覺得無所謂了,而言衡,更是經過了這一個月的洗禮以及嘗試過自己姐姐清奇的腦回路,他心裏唯一的那一點羞澀已經全部抛諸腦後了!
他全新全意的接納了她,作爲一個親人。
醫院送來的晚飯十分豐盛,有紅燒排骨,豐富的鈣質可以維護骨骼健康,還有雞湯這些補充營養的食物。宴清歌滿足的喝了一口雞湯,然後又盛了一碗飯。
言衡有些驚訝,可能是因爲身體不好,平時晚飯姐姐隻喝一碗湯,多餘的她根本吃不下。
他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了宴清歌的碗裏,裝作随意的問道:“姐姐今天很餓?”
宴清歌吃了一口排骨,排骨做得不能算是油膩,但是對于一個常年吃飯輕油淡鹽的人而言,油多少還是有點厚,她有些不适的點了點頭:“今天回家,再來醫院的時候,沒有車,我走過來的。”
言衡聽了,心裏不是滋味。姐姐回家是爲了拿錢,而拿錢又是爲了給自己做拐杖……他夾了一塊排骨,然後用筷子将排骨的骨頭全部剃掉,再用筷子壓在剩餘的肉上,稍稍用力,浸入排骨裏的油汁就析了出來。随後,在宴清歌驚訝的目光下,他将肉放進了對面的碗中。
宴清歌感動的看着言衡,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言衡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亮晶晶的東西裏面倒映的全部是自己。
“阿衡,你對我真好!”
真好啊,這是将你敲開了一個裂縫?要知道,開山鑿石,面對一座大山最開始是不知道從何下手的。可是一旦鑿開了一個口子,砰——接下來,稍稍用力,整座山都會轟然崩塌!
兩人吃完了飯之後,宴清歌端了個凳子,坐在言衡的病床旁邊,然後拿出ipad,點到某個頁面,偷偷的将ipad的送到言衡的面前,偷瞄他一眼:“阿衡,我們看部電影好不好?”
言衡拿過ipad,看着那個頁面上,寫着是《霸王别姬》這部電影,他問道:“你喜歡?”
宴清歌笑眯眯的回答:“是的呀!阿衡陪我一起看,兩個人看有儀式感。我一個人看,萬一睡着了呢?”
言衡看着宴清歌,覺得自己姐姐真不會撒謊。既然是自己喜歡的電影,那爲什麽會看到睡着呢?既然她對電影不感興趣,又非要纏着自己一起看,很明顯,是爲了誰。
“嗯。”言衡掀起了被子的一角,“你上來,下面冷。”
宴清歌急忙搖頭:“我怕等會壓着你……”
“不會。”言衡出聲打算宴清歌的話,強硬的态度讓宴清歌隻得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
她一上去就靠在床頭,然後将平闆架好,兩人中間隔着大概7cm的距離。
言衡感受到宴清歌緊繃的身體,他用視線掃了下兩人之間的距離:“……”
随後宴清歌感覺到言衡往自己身邊一挪——電影開始了。
171分鍾的電影,宴清歌全程是用一個姿勢看完的,兩人看完後,她已經有些困了,可是還是用手指撓了撓還在回味的言衡,問道:“阿衡最喜歡哪句台詞?”
言衡覺得自己的手心仿佛有火灼燒過一般,他看着宴清歌回答:“應該是程蝶衣和他師兄說的‘說好的一輩子就是一輩子,差一年一個月一天都不是一輩子。’這句。”
他看着宴清歌皺起了眉頭,心裏有些好笑,難道姐姐預設的不是這一句?于是言衡覺得自己有必要給姐姐一個台階,讓她說出自己準備好的台詞:“那姐姐喜歡哪一句呢?”
宴清歌聽到了言衡問自己,很高興的回道:“我喜歡老師傅說的那句‘要想人前顯貴,必定人後受罪’。”
“哦?”言衡認真的看着宴清歌,洗耳聆聽她接下來早已經準備好的腹稿。
果不其然,宴清歌說道:“阿衡這句話很有道理啊,你看,人前要想顯貴,人後肯定要受罪啊。”她看了一眼言衡,發現言衡在認真聽自己說話,于是繼續說,“你今天訓練其實也是一種受罪,先受了罪,你才能……”
她話還未說完,言衡就伸出了手臂抱住了她。
宴清歌的聲音陡然間停住了。
窗簾還沒有拉上,深秋的月亮升至了半空,那些月光如此皎潔,透過玻璃窗灑在了白色的床單上,兩人交.纏的影子倒映在了被單上,分不清你我。
言衡靠近宴清歌的耳邊,輕聲的說道:“謝謝你,姐姐。”
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哪怕所有人都抛棄了我。
謝謝你不曾嫌棄我,一直待我如初。
雖然你拙劣的安慰讓人可以一眼拆穿,可是我不會打斷你,也不會戳破你,我喜歡看你爲我擔心,竭盡全力想要治愈我的模樣,那會讓我覺得,我或許還是有存在的價值的。
宴清歌的耳朵被言衡說話帶起的空氣流動給稍微刺激得小幅度的動了一下,耳朵上的紅痣越發的鮮活了。她将下巴擱在了言衡的肩膀上,少年的肩膀并不寬厚,擱得她的下巴有些疼,可是她還是笑了,眼睛笑彎了,并不出聲 ,在這靜谧的夜晚,她知道,她的第一個階段的目标達成了。
嗯,本該順風順水的少年啊,因爲她,雙腿被撞斷了。本該佳偶天成的男女主啊,因爲她,這輩子恐怕也不會這麽輕易的在一起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言衡的脊椎,随後手指上升,摸到了言衡的後腦,眼睛裏滿是冷漠,嘴裏說出的話卻是如同淬了蜜糖的撒嬌調子:“阿衡會永遠陪着我嗎?”
少年着重的許諾:“永遠。”因爲你是我最後一個親人了。
“永遠會是多遠呢?”
“一輩子。”他仿佛覺得不夠,又着重強調,“不會差一年一天一個時辰。”
“阿衡真乖,我啊,也最喜歡阿衡了!”
言衡在自己房間裏換上了專門爲他定制的西裝,沒有特意的做造型,當然,他也根本不需要。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六點十五,宴會七點鍾開始,半個小時的車程,也就是還有十五分鍾。
他拿起了桌子上的盒子,朝着門外走去,剛出房門,突然間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重新返回了房間,從抽屜裏取出另外一個打着粉色蝴蝶結的盒子。他眼睛裏帶着明顯的笑意,拿起了盒子,朝着宴清歌的房間走去。
宴清歌坐在床沿上,放着兩個盒子,看見言衡進來,眼睛裏亮了一下,然後迅速的将盒子打開:“阿衡,你幫我看看,我該穿哪一件?”
言衡将拐杖放在一旁,順勢的坐在了床沿,伸出手看了兩件禮服,笑意明顯淡了下去。
“這是王媽他們給你的衣服?”
宴清歌點了點頭:“對啊,怎麽了?”
言衡看着這兩件晚禮服,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一件宴初葉在不久前參加宴家合作夥伴的喜事,曾經就穿過。那天晚上九點鍾的時候 ,他下樓碰巧碰到了宴初葉,她身上穿的正是這件衣服。
言衡神色不明的用手在晚禮服的腰邊處摸了兩下,果不其然,那裏繡上去的幾個玉石上面,有一個破損了。之所以他會觀察得這麽仔細,是那天晚上,宴初葉在上樓的時候腳崴了一下,腰間剛好撞到了樓梯上,等到他上樓的時候在地上發現了另外的一半玉石,大概有五分之一的小拇指那般大。
參加晚宴,穿過一次的禮服,如果再穿第二次,就代表了對晚宴的輕視以及對宴會主人的不尊重。宴初葉參加過這麽多次的晚宴,不可能這一點不清楚。她現在将自己穿過一次的禮服,讓姐姐穿,而屆時參加宴會的人肯定有宴家的合作夥伴,所以她是存心要讓姐姐出這個醜?
“阿衡……阿衡……”宴清歌看到言衡拿着禮服深思的模樣,用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言衡回過神:“沒事。姐姐穿另外一件衣服吧,另外一件衣服好看。”
憑心而論 ,另外一件衣服好看嗎?
其實不然。
另外一件衣服太過繁瑣複雜,采用的是豔色,更适合貴婦人穿而不是像宴清歌這種剛成年的小女生。
可是眼下,比起讓姐姐被其他之情的人瞧不起,言衡甯願她穿一件并不适合自己的衣服。
宴清歌拿起言衡選擇的禮服,有些委屈道:“阿衡,我不喜歡這件衣服。這件衣服太重了,我待會穿不動,摔着了怎麽辦 ?”
言衡被自己姐姐找借口的能力深深折服了,不想穿就不想穿,找的借口是這件衣服太重了。
“嗯,阿衡,我就穿這件淡雅的一點好不好呀?”她雖說是商量的語氣,可是分明吃準了言衡不會拒絕撒嬌的自己。
言衡果然投降了,有些無可奈何道:“那就按照你的喜好來吧。”
别人嘲笑你又如何?如果有人嘲笑你,我會讓他們一點點的還回來,爲他們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至于一心想讓你出醜的宴初葉,呵……
宴清歌拿起衣服,走進了浴室。
她看着鏡子裏面的人,清晰的面容,放出的熱水蒸騰出來的熱氣,讓鏡子染上水霧,她的面容又逐漸的模糊。
宴清歌看着那模糊不清的樣子,眼睛笑彎了。
上輩子,明明原主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最後被言衡打斷了腿,言衡真是讨厭極了她。爲什麽呢?
大概是因爲宴初葉在言衡面前渲染原主一味的陷害她!當宴初葉第一次說的時候,言衡或許不在意,可是說第二次,第三次,便足以以假亂真了。更何況,言衡這個人表面上看似冷漠無情,實際上,若是愛上一個人,那必定是将她放在心尖上,她愛上了宴初葉,而對于總是傷害宴初葉的宴清歌,他便視她爲眼中釘。
所以說,任何事都講求一個先機。這一次,她先來了,所以啊,宴清歌用手将鏡子上的霧氣抹去,所以啊,一切都要重新改寫了。
浴室的門安裝的是磨砂玻璃門,言衡坐在宴清歌的床上,眼睛随意的一瞥,就瞧見了裏面若隐若現的身影。
言衡用手摸了摸心髒處,不知道爲什麽,他突然間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有點快。
宴清歌出來的時候,換上了衣服,一件淡黃色的晚禮服,做工很精緻,腰間繡着幾縷麥穗狀的圖案,但是圖案上面又鑲嵌着零零散散的玉石,看起來卻并不廉價。
她将頭發挽了起來,坐到了椅子上。言衡走到了她的身後 ,用手将她綁住頭發的發帶給松了開來:“姐姐還是散着頭發好看。”
宴清歌一臉“你确定”的表情,成功的讓言衡低聲笑了。
“嗯,相信我,姐姐。”
他從口袋裏拿出那個系着粉色蝴蝶結的盒子,從裏面拿出了一對千紙鶴的耳環。
銀色的流蘇鏈條下垂,3-4cm處結着一個折疊的紅色千紙鶴,這對耳環的做工精細,主要是在于言衡和設計師溝通,要将他買到的一塊紅色的瑪瑙石切割成非常的小的星狀物質,然後一粒粒的黏在千紙鶴的身上。一般而言,切割寶石其實并不難,難在言衡要求切割的塊狀極小,這就需要很高的技術,到後期,基本上隻能靠人工來磨成。
因千紙鶴和瑪瑙都是紅色的,所以若是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瑪瑙的。
“我幫姐姐戴耳環吧!”他拿起了一隻耳環,看着宴清歌右耳上紅色的痣,心裏極其虔誠。
這是他用父親的那筆錢進行投資,賺的第一筆錢。
千紙鶴意爲自由。
宴家,絲毫沒有人情味。他想讓姐姐脫離宴家,永遠自由。
言衡給宴清歌戴上左耳的耳環,輕聲開口道:“姐姐,總有一天,我會帶你離開這裏的。”
宴清歌垂下眼簾,乖巧的答應:“好呀,我等着阿衡。”
……
兩人與車靜一起出門,車靜坐在去宴會的第一輛車上,宴清歌與言衡坐上第二輛,兩人都坐在後座上。
“阿衡阿衡,這對耳環是你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嗎?”宴清歌搖了搖頭,兩邊的耳墜随着她的動作,一搖一擺。
“不是生日禮物,是一件平常的禮物。我想着,姐姐的生日禮物,一定要姐姐喜歡。所以啊,姐姐喜歡什麽,一定要告訴我,我好送給姐姐。”言衡用手摸了摸宴清歌的耳垂,“姐姐不要搖晃了,耳朵痛不痛?”
宴清歌又搖了兩下 ,笑彎了雙眼:“一點都不痛!”
言衡發覺姐姐一旦調皮起來,他拿她真的絲毫沒有辦法啊!
司機開了半個小時的車程,到了碧雕坊的大門。碧雕坊的守門保镖一見是宴家的扯,立馬打開了碧雕坊的兩扇鐵架門,鐵架門上有着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碧雕坊,想必這就是那位開國大将手寫的字了。
司機開着車往裏面開去,經過了平坦的路面,四周擺放着不屬于H市的花卉,然後在停車位置停了下來。
“小姐,少爺,接下來沿着這條石子路走,就到了宴會的主場了。”
言衡從車裏面,拿着拐杖走了下來,在車上,他将另外一個盒子裏面的領帶拿了出來,讓宴清歌幫他系上了。
遠處陪父親一起來參加宴會的李宛,看到了言衡,停下了腳步。言衡和宴家有關系麽?
她怎麽完全不知道。
她看着言衡站在車門邊,微微彎腰,然後伸出了手,隻見從車内伸出一隻手指細長,很白淨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她看見言衡雖然沒笑,可是眼睛裏愉悅的情緒卻是怎麽也掩蓋不住。
于是,她很好奇,車内的是誰?
“宛宛,走吧,進場!”李宛她爸在一旁喊着女兒。
李宛立馬跑到她爸面前,問道:“爸,那車裏面是誰啊?”
李宛父親順着李宛的手指看了看,搖了搖頭:“我哪裏知道,今天還是你叔叔帶咱倆來的,想讓我和裏面這群人打好關系!不過,那個……是言衡?”
李宛通過她爸的話,就知道,自己爸其實知道和自己一樣多,不,甚至更少。
她拽着她爸的手,翻了個白眼:“走吧,進場!”
言衡牽着宴清歌的手走進了宴會裏面,宴會此時還沒有開始,說是7點鍾開始,名義上是爲女兒的成人晚會,可是言衡知道,宴文這個人,絕對不會放棄一個極好的交關系的時機。現在宴會沒開場,可能是因爲要等一兩個某些大人物。
宴清歌用手撓了撓言衡的手心:“阿衡,我想去個廁所!”
言衡點了點頭:“嗯。”
他松開了宴清歌的手,看着宴清歌往廁所去的背影,不知道爲什麽竟然覺得有些冷。
而宴清歌在會場一拐角處,就回過頭了,看向了言衡,然後微笑,朝着廁所走去。
她往前面走,走得很慢,地闆是格子狀,一格又一格,宴清歌穿着不怎麽高的粗跟高跟鞋,一腳腳的踩在了格子上,雙眼緊盯着腳下的格子,左邊挪一步……右邊……沒有注意到前方的路,一下子就撞到了前面的人身上,宴清歌一個站不穩差點往後面倒去,幸好那被自己撞了的人牽住了自己。
那人一笑,左臉就露出了酒窩,他看起來很是溫潤的樣子。可是宴清歌認出了眼前的人,席崇桢。
“宴會都要開始了,還在這裏玩跳格子啊?”
宴清歌低頭微笑,上鈎了。
她擡起頭,睜着雙眼懵懂的看着席崇桢:“才……才沒有呢,我是要去上廁所!”
席崇桢讓開了路,伸出手做指路狀:“既然如此,廁所在前面。”
“哦。”宴清歌尴尬得臉都紅了,急忙朝着廁所走去。
待到出來的時候,席崇桢正靠在牆邊,等着她。
“我們可以一起去宴會裏面嗎?”席崇祯邀請她。
宴清歌擡起頭,看了一眼席崇桢:“可以嗎?”
“我的榮幸。”
兩人一高一矮的身影,朝着宴會裏面走去,而此時,從廁所拐角處赫然出現了一個身影——宴初葉。
原來清歌這麽受歡迎啊!受歡迎沒有關系,畢竟是她的妹妹啊,可是,喜歡她的人,一定不能比自己多,她要永遠的排在她前面,無論任何事。因爲,她是姐姐,所以一切都應該她在前面,不是嗎?
宴初葉用手拂了拂自己的晚禮服,臉上又露出了陽光燦爛的笑,從另外一邊走去。
而她一剛走,宴清歌就回過頭,看了身後一眼。
嫉妒吧,嫉妒吧,隻有嫉妒才能作爲接下來事情的助推劑!
不同于自己的胸膛硬硬的,她的胸……咳咳。
言衡耳朵紅着移開了視線。他維持着一個動作,細細的看着宴清歌的面容,她的皮膚很白,沒有抹他們班裏面其他女生那樣的白.粉。言衡一個沒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宴清歌的皮膚,指尖像是碰到了白瓷,但是是柔軟的瓷,心髒砰砰的跳着,脫離了原位置,又快速的收了回來,注意到宴清歌的呼吸仍然是均勻又平穩,才将心髒歸位。
窗外的天氣是陰天,沒有風吹進來,室内靜悄悄的,除了兩人的呼吸聲。不知道爲什麽,言衡此刻的心情很平靜,像是山間的流水劃過了一枝不知名的花,像是月光傾瀉在淩晨三點半的海棠花上,像是深夜聽見火車開過鐵軌的聲音,一切都那麽順其自然,他有一種從來沒有擁有過的享受。他甚至有點希望,身邊的人就這麽一直睡着,一直在自己身邊睡着,永遠不要醒來。這樣……她就會乖乖的,她就會永遠在自己的視線裏,不會離開……言衡的眼裏一片漆黑。
房間桌子上的小鍾滴滴答答的走着,昭示着時間的流逝。言衡感覺到自己身旁的宴清歌動了一下身子,而且抱住他的手越發緊了,然後或許是不小心又或許是慣性,她一下子就滾進了自己的懷裏。言衡的心髒處頓時像是關進了一隻蝴蝶,那隻蝴蝶在裏頭不停的撞擊,想找到出口,終于,在宴清歌睜開眼睛,看着自己道了一聲“早安”的時候,他的心髒被撞擊出了一個小口子,那隻蝴蝶煽動着翅膀,從裏頭一躍而出。
“阿衡,好點了嗎?”宴清歌睜開雙眼看着言衡輕聲問道。
言衡移開了視線,點了點頭。
宴清歌将頭往被子裏鑽了一下,然後露出來,滿意的說道:“被子裏真暖和,我們要不要起床呀?”
言衡的語氣有些不自然的回答:“那,再睡一會兒吧。現在才七點鍾。”
他很享受現在的感覺,房間裏,隻有他們兩個人的感覺。
“好的呀!”
——五分鍾後,言衡首先忍受不住,輕呼了一口氣,率先起了床。他有些慌張的穿好了衣服,然後朝着浴室走去。
宴清歌看着浴室的玻璃門上模糊的身影,彎起了雙眼,随後才慢慢的穿上了衣服。
等到言衡在浴室裏把該幹的事幹了,出來的時候,床上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被子的一角被折了起來,被角剛好和床角重疊。
他心裏升起了一股滿足感,朝着外面走去。
……
宴清歌坐在自己的梳妝台面前,看着鏡子裏的人,她彎起了嘴唇,鏡子裏的人和她做同樣的動作。她的眼睛裏充滿了算計,可是一轉眼又微笑得十分天真,你甚至可以從她的微笑裏面聽見向日葵盛開的聲音。
你看,人總是會被表象欺騙。他們總是以爲那些柔軟的東西必定無害,遵從自己固有的認知基模,可是結果呢?
經過這一晚上的接觸,言衡待宴清歌的方式徹底發生了變化。若是說,一開始是帶着尊敬與感謝,那麽現在就是帶着細細的愛戀,那些愛戀的種子化成了綿綿的細刀,紮進了言衡的全身各處。言衡一方面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幫助宴清歌和席崇桢,另外一方面,卻又帶着矛盾的心理占有着宴清歌。
他貪戀着她的溫度,所以像是暗地裏見不得光的老鼠,将宴清歌用過的物品全部收集起來。他渴望着和她接觸,可是又不得不掩藏自己那些在别人看來“惡心”的心思。
言衡一邊自我滿足,一邊自我唾棄的過了四年,直至他終于要成年。這四年裏,他的暗戀并沒有随着時間遞減,反而日漸堆積,它日日夜夜睜着一隻怪眼,擾得他不得安歇。當姐姐讓自己幫她和席崇桢再次相會的時候,他恨不得将姐姐給困起來,他甯願看着她在自己打造的籠子裏待着,也不願意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可是,這一切隻能成爲他暗自的想法。每當宴清歌用着祈求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就知道,不可能,自己根本不可能拒絕他。
宴清歌在這三年裏,不斷的給言衡心上捅刀,卻又時不時給一些甜棗。言衡的感情若是一開始隻浮于表面,那麽在宴清歌刻意的誘導下,就浸入了骨髓,就像是釘釘子,若是隻插.入一個小尖部分,那總有一天會脫落,可是一旦用錘子反複的敲打,那麽必定牢固。
宴清歌想了想,勾起了嘴唇,可惜,所謂的甜棗在今天就要結束了。七年,她給言衡一開始就織了一張七年的網,現在啊,這用蜜糖織成的網呀,該變成砒/霜了。
……
席崇桢坐在咖啡廳裏,神色有些糾結。桌子上的咖啡冒着熱氣,咖啡廳裏傳來女聲輕柔的歌聲。他環顧了四周,有情侶在親昵的談話,有成群的女生在一起圍繞着手機談論哪個明星最近怎麽了……這些,他統統都不關心。
他擔心的是,等會兒自己的話該怎麽和清歌開口。
在前幾天,他打算和清歌求婚的時候,接到了宴初葉的短信。在他看來,宴初葉是優雅又大方還隐隐帶着一些強勢。席崇桢承認,清歌是比不得初葉,在正常的情況下,他應該是喜歡初葉的,可是初葉哪裏都好,唯獨不好的是強勢這一點,他非常不喜歡這一點性格,甚至可以說是讨厭。
席崇桢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手機上面的時間,離約定的時間還差十分鍾。
他又想到宴初葉給自己發的短信,要自己和清歌分手,和她在一起。
這幾年來,宴初葉到自己的公司兼職過幾個月,又在自己和清歌約會的時候頻繁的“巧遇”,他不蠢,自然明白宴初葉的那些心思。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宴初葉竟然喜歡自己到這個地步,拿自己的股份來交換婚姻。
他一直都知道清歌在宴家沒什麽地步,可是她背後不是有個言衡嗎?言衡這小子雖然身體不健全,可是商業頭腦,他卻很确實很佩服。在一年前,以一己之力創立了“IRING”,一家著名的互聯網企業,背後的價值保守估計有20個億。
可是言衡再怎麽強大,他不一定會将股份給清歌啊。他不能賭,他在席家就是個私生子,拿什麽來賭!
席崇桢正想着自己待會兒怎麽委婉的提出分手,身後就傳來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他剛想回頭,一雙手就捂住了自己的雙眼,緊接着耳畔傳來了女聲:“猜猜我是誰?”
席崇桢心裏一陣煩躁和心虛,他用手握住了宴清歌正捂住他雙眼的手,回答道:“别玩了,清歌!”
宴清歌露出個無奈的眼神,坐到了席崇桢的對面。
她點了一杯抹茶味的牛奶,随即問着對面的席崇桢:“崇祯找我有什麽事啊?”
席崇桢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想露出微笑,半天沒笑出來:“沒事……清歌,在家裏幹什麽呢?”
宴清歌喝了一口牛奶:“我不在家。”她解釋道,“阿衡讓我陪着他去公司轉轉,我剛從那邊回來。”
“這樣啊,”席崇桢用勺子攪了攪咖啡莫不在乎的問道,“清歌和言衡的關系很好麽?”
宴清歌滿眼的自豪:“阿衡是我的弟弟啊!”
席崇桢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半晌,他才下定了決心,開口道:“我想和你說件事……”
“你不會又是要送我東西吧?太浪……”
席崇桢陡然出聲打斷她:“……我覺得,我們似乎有些……”
宴清歌微笑的看着他,等着下文。
席崇桢的聲音不自覺的放小了:“……不合适。”
宴清歌的手不小心打翻了奶茶,臉上的笑收斂了: “哪裏不合适?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啊……”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席崇桢默不作聲。
宴清歌看着他沉默的樣子,諷刺的笑了:“是因爲宴初葉對嗎?她喜歡你!”語氣不是懷疑而是确定。
席崇桢默認了。
宴清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睛有些發紅:“我會讓你知道,世界上,不會有比宴清歌更愛你的人。”
她拿起了包,在别人詫異的眼光中,從咖啡廳跑了出去。
她走了一段路,突然間心口傳來一陣疼痛,宴清歌捂住了胸口,蹲了下來。
和她料想得不錯,席崇桢可以愛很多人,隻要是對他事業有幫助的人。原主真傻,以爲席崇桢是真的喜歡自己,許的願望還是什麽希望這輩子讓席崇桢好好的。嗤!當時她就有些懷疑,宴會上那麽多顯眼的人,原主相比之下非常的普通,席崇桢爲什麽會剛好喜歡上原主?
無疑是看中了她的身份。
席崇桢是席家家主在外的私生子,内心十分向往錢勢,巴不得成爲席家的下一任繼承人。可是他前面有個哥哥,席崇清,他有什麽能力繼任呢?
他需要幫助。于是,他設計好了一切相遇。宴家兩個姐妹,他更喜歡原主的性子,說好聽一點是溫軟,說難聽一點是懦弱。
他設計好了一切,唯獨計算錯了一件事,宴文根本就不疼愛這個女兒。
宴清歌蹲在地上,擡起了頭注視着遠方,車來車往。她會幫助原主完成心願的,可是,惡意的利用原主,不給一點懲戒,似乎太愧對了原主的心意啊!想到這裏,宴清歌拿出了手機,撥打了自己最熟悉人的号碼。
“阿衡,阿衡,來接我好不好?”
……
坐在辦公室的言衡想到剛才姐姐接到席崇桢的電話,立馬向自己道歉走了出去的模樣,心裏一萬個不甘心。以前,他還會暴露一些情緒,可是後來,姐姐無論和自己在一起做什麽,隻要接到席崇桢的電話就立馬跑了出去,丢下自己一個人,他早就麻木了。
他不能争,不能搶,隻是因爲自己的身份。
他不能怒,不能動手,就是因爲自己是她的弟弟。
弟弟,弟弟,他真是厭惡死了這個詞!
“oh you can kiss me kiss me……”言衡聽到了專屬的鈴聲,立馬接過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