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阿秀知道陳顯權勢滔天,竟然還有人敢上前當面跟他對着幹,可謂是勇氣可嘉。
她跟着陳顯,整個腦袋都藏在他身後,突然面前的人停住了腳步,她額頭一下子貼上他的背脊,随即悄悄探出半個腦袋,見街邊擺着不少好玩的東西,都是她從來沒見過的。
阿秀突然看到了胭脂水粉,她雖然不喜歡這些,但是看到顔色鮮豔的東西難免會有點心動。
陳顯低了低頭,看見她眼裏的渴求,“想要麽?”
阿秀像是受驚的鹿,一雙眼睛小心翼翼地放在那些東西上面。她心裏想,這些應該很貴吧,她不敢讓陳顯給她買。即使陳顯現在是她名義上的夫君,但她并未完全接納他,所以隻能算是她的恩人。她怎麽能讓他的恩人給她買東西呢?
更何況哪怕真的是她的夫君,她也不能随意索求些什麽啊。剛剛那些東西已經夠了,她怎麽敢再要?
再說她曾經在趙府,隻見過主子用過這些東西,想來一定不便宜,她不舍得讓陳顯爲她花錢。
她小小的腦袋裏裝了很多東西,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隻是一雙眼睛還放在那上面舍不得移開。
陳顯眉頭緊蹙,“真不要?”
阿秀低着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阿秀不需要。”
“爲什麽?”
她生怕他說出是因爲自己看不起他那種話,趕緊解釋道,“因爲阿秀不過是一個奴婢,用不起這麽好的東西。”
“奴婢”二字觸動了陳顯的神經,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用的力道越來越大,使得阿秀最後面龐扭曲,她死死地咬住下唇迎上他的目光。
“你忘記自己現在已經是陳秀娘了嗎?”他的眼睛眯了眯,“你是在輕賤自己,還是在輕賤我?”
阿秀頭往後傾,睜大了眼睛,“我沒有輕賤公公的意思。”
“沒有?”陳顯嘴角扯出一個怪異的弧度,“你是我的妻,你是奴婢,那我是什麽?”
阿秀倒吸了一口涼氣。
若不是她的手被他抓住了,她現在恐怕已經在他的眼神的威壓下跪了下來。他的眼神太可怕了,可怕到阿秀來不及思考其他,唯獨隻剩下恐懼。
也不知被這樣注視了多久,陳顯突然放開了她,她感覺到自己手腕火辣辣地疼,等他轉過身去之後,她才敢掀起袖子查看,手腕已經紅了一圈。而陳顯已經擡腳離開了。
她來不及揉手腕,就連忙跟着前面人走,陳顯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看到不遠處,有一對穿着粗布衣裳的尋常夫妻,看樣子兩個人都很貧苦,丈夫和妻子正在收攤,妻子突然看到了一個木簪,牽着丈夫的衣袖說,“我想要那個。”
男人笑得一臉寵溺,“好,給你買。”
而站在原處的陳顯看了心裏生出一團火氣,一個窮苦人尚且會向丈夫讨要東西,而她陳秀娘竟然這麽看不起自己,連普通人家的女人都不如。她什麽時候才能忘記自己奴婢的身份?
陳顯猛然回過頭來,吓得阿秀往後一退,她小心翼翼地問,“公公,怎麽了?”
陳顯沒看她,轉而對攤販說道,“這些全都要了。”
“啊?”阿秀惶恐地看着他,“我真的不要。”
“沒說給你。”陳顯冷笑了一聲,“你不是不要麽?這些全都送給你的丫鬟,你還可以順便把西院的東西也送給她們。”
阿秀:“……”
回府的時候後面跟着的幾個小太監手上已經拿不下了。陳顯沒等阿秀,甚至連頭都沒回,腳步如風似地回了府。
府上的人見公公出去時心情還挺不錯,回來時臉色已經變得陰沉,一個個都低下了頭,唯恐在公公面前增加存在感。
阿秀準備回西院,陳顯卻突然叫住了她,扯着後面的布匹問她,“這些還要麽?”
阿秀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正猶豫着,面前的人就已經先行開口,“你之前跟我說不要,所以現在應該不會改變主意吧。幹脆這些都送給你那些丫鬟吧。”
阿秀:“……”
等到他離開之後,阿秀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那幾個小太監也沒動,直到她去西院,才跟在她身後,準備依據公公所言将這些東西都送給西院的丫鬟。
小欣收到公公送的東西之後愣了半天不敢拆開,其他丫鬟也是如此,總覺得這裏面藏着什麽不好的東西。
“夫人,這……這些真的是公公給的嗎?”小欣結結巴巴地問。
“是啊。”阿秀點了點頭。
小欣手顫抖着,“奴婢……奴婢不敢要啊。”
阿秀現在也能理解她感受了,安撫她道,“公公今天生我的氣了,所以才送你們東西,沒其他意思,你就拿着吧。”
“啊?公公生你氣幹嘛要送我們東西?”
這個問題問得阿秀也懵了,她想了半天他幹嘛要生她的氣?
好像是因爲她輕賤了公公,所以公公才這樣的。阿秀懂了,下次再也不亂說話了,畢竟陳顯自尊心那麽強。
因爲陳秀娘輕賤她自己而氣得肝疼的陳顯還不知道她的理解能力這麽“強”,竟然都不知道他真正生氣的原因。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想了很久,越想越氣,尤其是想到這件事根本跟他沒太大關系,他卻因爲陳秀娘氣成這樣,更生氣了。
阿齊也知道他心情不好,不敢打擾他。
一直到傍晚,陳顯正用着晚膳,忽而問旁邊的阿齊,“陳秀娘呢?”
阿齊俯首道,“夫人……挺好的。”
“嗯?”陳顯擡眼看他,“怎麽好?”
阿齊以爲公公在擔心夫人,“吃得挺好,午覺睡得也挺好。”
陳顯一聽放下筷子,更氣了。
他咬牙,一字一句道,“她倒挺沒心沒肺啊。”
阿齊縮了縮脖子,他心想自己是不是搞錯了,好像公公挺不希望夫人睡得好啊。
陳顯沒什麽胃口再吃,“撤了吧。”
一行奴仆上來收拾,突然阿全從前門走過來,“老爺,這是錢府送來的請柬。”
陳顯愣了一下,他單手接過,不怎麽在意地将紅色的請柬打開。
字體瘦勁清峻,陳顯大緻掃了一眼,本來沒怎麽在意,看完卻微微眯起眼睛,從頭又看了一遍。
“呵……”他唇角浮起一起輕笑,那請柬被他玩弄着,忽而慢慢地收緊,那紅色的物件在他手裏瞬間變成了一團廢紙。
陳顯将廢紙扔到地上,眼神越來越陰鸷。
所謂的請柬,所謂的什麽賞花會,所謂邀請陳府女眷,到底是想着怎麽看陳秀娘的笑話吧。他可不信這些人是存了什麽好心,一個宦官的女人,難道她們請去是巴結的不成?隻是他陳顯的人,如何輪得到别人羞辱?
陳顯望着那紅色的一團,眼神差點将其灼出一個洞來,可見對其存着多大的怒氣。
阿齊是個會察言觀色的,他立即上前想把那請柬收走,省得公公看了生氣。
他剛彎下腰,突然聽見公公的聲音——
“等一下。”
陳顯輕笑了一聲,不知是嘲諷還是帶着滿滿的惡意,“去送給陳秀娘。”
阿齊看了眼那揉得不成樣子的請柬,“……”
他咽了咽口水,接過請柬去了東院。
阿秀看到阿齊送來的請柬的時候還很疑惑,“這是什麽?”
“這是錢府送來的請柬,邀請夫人您過些日子去賞花。”阿齊擦了擦額角的汗水,他可是盡力将這請柬複原了,如此還不行的話也不能怪他。
阿秀伸手慢慢接過請柬,還很好奇地看了好幾眼,“原來這就是請柬啊!”
她還從來沒摸過的,阿秀拿來好好反複打量,覺得這請柬還真是與衆不同。
阿齊:“……”這是請柬沒錯,被公公毀了的請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