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時候特别認真, 臉上甚至帶着少女的嬌羞。陳顯覺得十分膩歪,說得他牙齒都快掉下來了,偏偏胸口那處不□□分, 像是有千萬棵種子發了嫩芽,齊齊冒出來。
從公公房間裏出來以後, 阿秀特别開心, 她順着院子裏的鵝卵石往裏走,腳步輕快得很。走到花叢邊時, 阿秀多駐足了一會兒,欣賞夠了之後摘了一朵花兒簪在頭上,卻不小心把頭上的簪子弄掉了。
阿秀看了一眼, 那簪子掉進裏面去了,花叢并不矮, 她蹲着身子鑽了進去, 剛拿起簪子,忽而傳來幾個丫鬟竊竊私語的聲音, 雖然很小,但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入了阿秀的耳朵裏。
“真羨慕夫人啊。”
“有什麽好羨慕的?”
“我們老爺雖然……咳咳……但是當了陳府的女主人, 想要什麽沒有?”
另一個人說, “可夫人到底過不上尋常女人過的日子,老爺是個閹人不說, 能有孩子嗎?”
“這倒也是, 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又能怎麽樣?老爺都不是一個正常的男人, 别說孩子了, 便是正常夫妻都做不了。”
兩人談着正起勁呢,旁邊的花叢裏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她們還沒來得及害怕,就吓得跪下了,“夫、夫人。”
“自己去領闆子。”阿秀毫不猶豫地說。
兩個人吓得不行,她們是新來的奴婢,聽人家說夫人脾氣十分好,從來不會爲難下人,可今天似乎不是那麽一回事啊。
“夫人,饒了奴婢吧。”
阿秀沒有應,若是光說她,她定然不會責罰,但是旁人說公公,她容忍不了半句,阿秀冷聲道,“或者将這件事告訴公公。”
兩人一聽立刻驚恐地走了,這件事要是讓公公知道了,恐怕連小命難保,就不是挨打那麽簡單的事了。
阿秀慢慢地拿起發簪,她好像明白了些什麽。剛才陳顯問她喜歡不喜歡小孩,難道是因爲他不能生孩子,所以怕自己介意嗎?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隻覺得鑽心地疼。
阿秀原本想回去找公公,但是最後什麽都沒做,也什麽都做不了,她總不能到他面前對他說,她一點也不在乎他是不是一個完整的男人吧。公公一定會很生氣的。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陳顯問她,“那兩個婢女犯了什麽事?”
他知道阿秀的性格,絕對不會輕易地懲罰下人,一定是那兩個人做出了什麽過分的事。
“沒事。”阿秀淡淡地說。
陳顯皺了皺眉,他見她臉色蒼白,問,“生病了?”
阿秀不說話,好像要哭出來一樣。陳顯記得她昨天還是那麽活蹦亂跳的一個人,甚至還……怎麽今天就變成這麽無精打采的模樣了?
他溫熱的手蓋在阿秀頭上,又放在自己頭上,發現她額頭很燙,這下他來不及計較什麽奴婢丫鬟了,直接吩咐旁邊的人,“去叫大夫來。”
陳顯想抱她,可他力氣終究太小,最後隻能勉強把她摟在懷裏,一邊往屋子裏帶。懷裏的阿秀覺得眼皮好沉,慢慢地就要閉上眼睛。
“怎麽回事?昨天晚上睡覺着涼了?是小欣沒照顧好你嗎?”
她聽見公公的聲音,費力地掀開眼皮,“跟小欣無關。”
這丫頭,到現在還想着怎麽保護别人。陳顯無奈地将她放在床上,“下次再這樣,我可就去找小欣的麻煩了。”
“不要……”阿秀迷迷糊糊地說,她伸出手抓住陳顯的衣袖,語氣很着急,“你别走。”
陳顯無奈地坐在一旁,“好,我不走。”
過了一會兒大夫過來了,他給阿秀診了脈。阿秀不是很清醒,不管那人說了什麽,隻是緊緊抓着陳顯。最後直接哭了起來,陳顯愣住了,他坐在床邊慌亂地給她擦眼淚,“怎麽了?别害怕,是不是做噩夢了?”
阿秀聽不見任何聲音,她最後是哭着睡着的,眼睛腫成一個桃子。
熬好的藥放在一旁,陳顯沒辦法,還是把她叫醒了,這回她清醒不少,撫着頭坐了起來,感覺自己好難受好難受,渾身都沒力氣。
“把藥喝了。”
“不喝。”她看着那藥呆愣地說。
因爲生病,平日裏她身上的那種靈氣全都不見了,看起來很脆弱,好像随時随地都會消失一樣。陳顯難得很耐心地哄她,“喝下去病就好了。”
“藥苦。”她都沒喝,隻是盯着那黑黝黝的湯汁笃定說。
陳顯隻要當着她面喝了一口,感覺苦味蔓延了整個口腔,面色差點扭曲了,但還是假裝一點事都沒有,“你看,一點也不苦,喝吧?”
“我覺得公公你在騙人。”
“……”陳顯無法,隻好讓身旁的人去找點蜜餞來,“現在可以喝了嗎?”
“你又不喜歡我,怎麽不讓我死了算了。”她淡淡地說。
陳顯愣住了,他覺得阿秀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喝吧。”
“不喝。”生病的人總是脆弱的,阿秀整個人都處于憂郁狀态,“你不喜歡我我就不喝。”
“……”這兩者到底有什麽因果關系?陳顯把藥放在一旁,“你再無理取鬧試試。”
阿秀一聽眼睛濕潤起來,“公公一點也不喜歡我,還兇我。”
陳顯認輸了,她還真是吃準了自己,他扶着額頭小聲地說,“我喜歡你。”
“聽不見。”阿秀有點委屈地說。
陳顯懷疑她是裝的,但也拿她無可奈何,隻好放大了聲音,不自在地說,“我最喜歡阿秀。”
阿秀笑了起來,“我也最喜歡公公了。”
“能喝了吧。”陳顯沒好氣地說。
阿秀端起藥一口灌了一下,明明眉頭都沒皺一下,喝完卻說,“苦死了。”
“把這個吃了。”他把蜜餞遞到她面前。
阿秀卻不接,“我要更甜的。”
陳顯這下有點爲難了,還有什麽東西比蜜餞甜?他想叫外面的人進來,餘光卻瞥見阿秀一直盯着自己,再仔細看,明明是自己的唇,他心顫了一下,故作鎮定地說,“做什麽?”
阿秀一把摟住他的脖頸,微涼的唇貼了上去,帶着陣陣苦味,可陳顯卻感受不到,他不得不承認,她的唇也很甜。
阿秀靠着他胸膛将他壓在床上,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之後臉一下子就紅了,“爲什麽公公那麽軟?”
“……”陳顯又惱又羞,不知道她到底在說自己的唇還是身體,隻覺得這丫頭簡直就是個女流氓,他假裝生氣,“起來,像什麽樣子?”
阿秀心想,他這麽容易被壓,怎麽能怪她呢。但是這話她沒說出來,她知道公公是要面子的人,說了一定會生氣的。但是她也沒有起來,反而手腳并用像是八爪魚一樣黏在他身上。
身下的人無力反抗了,他覺得有什麽不對,幾個月前明明阿秀還被他訓得一愣一愣的,怎麽現在變成了他無可奈何了?到底是什麽變了?怎麽就變成了他被阿秀吃得死死的?
“公公嫌棄阿秀是二嫁之身麽?”她忽然沒頭沒尾地說。
陳顯一下子愣住了,雖然這個問題很突然,但是他第一想法就是,阿秀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他如何會嫌棄她呢?可那些話他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沒有說出口。
阿秀見他不說話,又問,“公公嫌棄?”
陳顯怕死了她那快要哭了的語氣,“嫌棄還會帶你進陳府麽?”
“我就知道。”她立馬笑了起來,一副得意的模樣。
“……”就猜到了她是裝的,怎麽還是着了這丫頭的道?
“那阿秀也不在乎公公是什麽樣的人。”她的聲音有點悶悶的,“公公昨天問我喜不喜歡小孩子,我現在有答案了。是公公的孩子我才喜歡。”
她怕不是在爲難他,他一個太監怎麽能有孩子?陳顯抿了抿唇,“你不是很喜歡那小崽子麽?”
他想,一定是因爲她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才讓那孩子進陳府吧。
阿秀怔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緻遠,她噗嗤笑了一聲,“公公,這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他沒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帶着點期望,似乎又有點着急得到她的答案。
阿秀想了好一會兒才說,“緻遠我隻是看他可憐。誰說一定要有個孩子啦?有公公就好啦。要是能跟公公在一起,我才不在乎什麽孩子呢。”
孩子哪有公公好玩?
她又說,“如果我能有公公的話,一定要用金屋藏起來。”
“金屋藏嬌。”陳顯不明白這個典故怎麽還能跟他扯上關系?
阿秀耿直臉:“對啊,把公公藏起來,不就是藏嬌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