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 溫向平心底突然冒出來一個隐約的, 瘋狂的想法。
狠狠扯着頭頂的發絲, 無視頭皮傳來的尖銳痛感, 溫向平啪啪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這些都是假象, 假象, 應該是長途勞累出現的幻覺。
然而下一秒一道孩童的哭聲宛若平底驚雷炸醒了他。
溫向平一個翻身坐起來, 隻見一個男娃和一個女娃坐在炕的一角。女娃娃小些, 大概兩三歲, 此時正像隻小貓似的發出細細的哭聲, 應該是被自己剛剛弄出的聲響吓到了。男娃娃則大些,約莫五六歲,則輕輕的拍着妹妹哄。
兩個孩子看着都瘦小嶙峋的,隻怕實際年齡還要大一些。
甜寶縮在哥哥懷裏害怕的瞄一眼溫向平,溫朝陽一邊哄着甜寶, 一邊悄悄的翻了個白眼,他爸今天又發什麽瘋。
沒注意到兩個孩子的眼神,溫向平無奈的閉了閉眼,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恐怕是真的了。
他壓了壓心底的波動,正想哄哄孩子, 一個女人掀起門簾進來了。
蘇玉秀做好早飯,進來準備叫兩個孩子起床, 怎知一進門就聽見甜寶細細的哭聲。
蘇玉秀連忙心疼的抱起甜寶颠了颠,
“甜寶不哭不哭, 看都成小花臉了。乖哦,跟哥哥出去洗臉去。”
甜寶本來就是個乖巧的孩子,剛剛也隻是被溫向平吓到了才哭起來,很快就止住了抽噎,主動伸出小胳膊小腿讓蘇玉秀給穿好小衣裳。溫朝陽則自己穿好了衣服爬下了炕,牽起妹妹的小手在牆邊的一起出門去洗漱。
蘇玉秀看着溫向平數次欲言又止,眼裏莫名的情緒交織,最終咬牙道,
“有什麽火,沖我來,别拿孩子撒氣。”
低着頭掀了門簾出去,留下炕上一臉莫名的溫向平。
屋子裏空蕩蕩的隻剩他一個半坐在炕上,蓋着灰色的薄被。
腦中紛亂的信息紛紛擾擾糾纏,溫向平好不容易整理出來一些頭緒,卻不由得露出一個苦笑。
原主給他留下來的是何等的一個爛攤子啊。
原主是下鄉的知青,後來爲在大河村安家落戶而入贅蘇家。可原主自诩文化人,向來瞧不起自己農戶出身的老婆及嶽丈嶽母,對老婆生下的孩子也從沒個好臉色,甚至連名字也不願意取,最後還是嶽丈蘇承祖最後看不下去,硬按着原主取了兩個名字。
雖說平日裏有蘇承祖鎮着不敢動手打,尖酸刻薄的話諸如“土老冒”“窮酸”“沒出息”“配不上我”之類的話卻從沒少過,硬生生的把對妻子對原主的一心傾慕罵成了心如死灰,連帶着兩個孩子對原主也是避之不及。
但不管怎樣,之前的原主爲了有口飯吃,哪怕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好歹每日還上個工掙個工分,然而自從今年突然恢複了高考,原主就什麽活兒也不幹,學着之前下鄉的知青複習考大學,平日不僅吃飯全靠蘇家人供養,還拽的二五八萬,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樣,蘇承祖看在原主要上進的份上,也就忍着暴脾氣,沒有二話,原主因此更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着。
可在等放榜的這些日子裏,原主漸漸從志得意滿變成自我懷疑,畢竟他已經放下書本七八年了,上比不上基礎夯實的知青,下比不了剛下鄉沒幾年的小年輕,家裏人也隻是普通的工廠職員,沒有什麽人際關系,之前被能回城的狂喜沖昏了頭腦忽略了的種種,在多日的冷卻之下盡數被原主反應過來。
于是,之前對新生活新未來的美好設想瞬間支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夙願破碎的狂躁瘋狂,甚至是對“蘇家耽誤自己多年學習生涯”的怨恨。
更糟糕的是,前幾日焦躁之際,原主竟一掌把叫原主起床的兒子扇翻在地,還跟蘇承祖叫嚷“老子管教自己兒子你别插手”諸如此類的話,又把被大人争吵吓哭的小甜寶痛罵一頓,要不是蘇玉秀攔的快,隻怕也要扇一巴掌過去了,也難怪剛剛蘇玉秀進來會是那般反應。
屋子外頭悉悉索索傳來收拾東西,吃飯說話的聲音,一家人其樂融融,仿佛全然忘了還有個人在屋子裏。
呆滞的坐了一會兒,半晌,溫向平撸了一把臉,套上衣服踩了布鞋出了屋子。
他一在堂屋裏頭露臉,堂屋裏的聲音立刻停頓了。
蘇承祖黑着臉撂下筷子,
“都當爹的人了,起的比倆孩子還晚,臉上臊不臊。”
溫向平臉上有些發燒,
“以後再不會了。”
蘇承祖被噎了一下,心頭剛冒起的火就被一鏟子沙蓋住。
這小子今天怎麽不回嗆了。
但還是粗聲粗氣道,
“别光嘴上說的好聽,淨幹些不是人幹的事兒。”
兩個孩子明顯是見慣了這般場景,依舊一人拿着個饅頭捧着自己的粥吃着,半點眼神沒分給他們的父親。
蘇玉秀起身打了半盆水放在堂屋門口的洗臉盆架,
“洗臉吧。”
又從火房端來一碗粥,低垂着眼睛說,
“吃飯吧。”
說完又坐下,催促兩個孩子快吃。
溫向平點頭,
“好――”麻煩了。
話說了一半,還是咽回去了,畢竟他和蘇玉秀現在是夫妻,太生疏恐怕不好。于是對蘇玉秀以笑示意。
蘇玉秀低垂着眼仿佛沒看見。
瞅着溫向平去院子裏洗漱,溫朝陽趁機狼吞虎咽着手裏的饅頭,一邊叫甜寶也快吃。
他爸臉皮厚,一到吃好東西的時候能舍得下臉跟他和甜寶要,這會兒不吃完,待會兒就沒饅頭吃了,雖然姥爺坐在這兒他爸不敢上手搶,但嘴裏頭肯定又要說一些惹媽媽難過的話,還是早點吃完的好。至于桌上的鹹菜條和糊塗粥,他爸才看不上,倒是可以留的慢慢吃。
李紅枝給溫朝陽和甜寶一人夾了一筷子鹹菜,
“來,夾在馍裏頭吃。”
溫朝陽應聲,幫妹妹把饅頭從中撕開,加了鹹菜條進去,自己也如法炮制,這種吃法還是聽隊裏頭大隊長說的,聽說鎮上稀罕的肉夾馍就是這般樣子,隻不過裏頭加的是大塊的肉而不是鹹菜。
盡管如此,兩個孩子還是吃得津津有味。甜寶舉着小手嫩生生的對哥哥說,
“哥哥,甜寶還想吃。”
溫朝陽摸了摸妹妹的小腦袋,
“姥姥姥爺和媽媽要去割麥子了,他們得吃的飽飽的才行。而且你看你的小肚子,都鼓起來了,怎麽還吃得下。你要想吃的話,哥哥待會兒上山了帶你去找嫩芽吃。”
嫩芽是一種不知名野草的莖幹,撕去外皮後露出的白色芯嘬起來甜滋滋的,不用掏錢吃起來又有股糖味,是最受村裏孩子們歡迎的小零嘴兒了。
甜寶聽哥哥這麽一說,摸了摸小肚子,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甜寶飽了,要去山上割豬草,回來喂豬豬吃飽飽。”
蘇玉秀看的心酸,愛憐的摸摸兩個孩子的小腦袋。
坐在上位的蘇承祖和李紅枝看的也是滿心傷感。
進門的溫向平腳步一頓,暗歎一口氣。
蘇家有六口人,三個男丁,聽起來好像在整個第五大隊裏頭算條件不錯的了,可事實上,蘇家的生産力也就比絕了戶的寡婦孤兒好些。
蘇承祖雖然能幹,到底四十多了,年輕時又不慎傷了腰,不再是個壯年勞力,蘇玉秀母女倆雖然能幹,也肯把自己當個男人使,可加起來到底也就算小一個壯年,地裏頭忙活一年,三個人掙的工分加起來也就将将夠一家人口糧,有時候甚至還要倒欠大隊一筆錢。
溫朝陽今年才八歲,雖然還不到能下地掙工分的年齡,可大隊長憐惜蘇家隻有一個能幹活的男人,破格給溫朝陽分了個去大隊裏頭糊個火柴盒的活計,倒也能掙半個一個的工分,就連三歲的小甜寶平日裏都要跟着哥哥上山割豬草回來喂豬,幫襯家裏。
至于原主,别的知青學着下地幹活的時候,他忙着到處撒網勾小姑娘好引得人家家人替他幹活兒,别的知青結婚後安分上工的時候,他仗着蘇玉秀愛慕他依着他,一覺睡到大天亮,中午嫌熱不上工,早晨又起不來,一天隻有下午才能幹兩個小時。如此這般,原主掙得工分還不夠自己吃的,還要從蘇家人的口糧裏頭挪。
這麽一算,蘇家是吃飯的多,幹活兒的少,還有原主這麽一個拖後腿的,難怪兩個孩子不敢放開了吃。
眼見着桌上其他人都快吃完了,溫向平在盤裏拿了一個馍馍就着粥吃起來。
饅頭不是他從前吃的那種松軟白面的,而是玉米面混上紅薯粉蒸的,粥裏頭也不是大米或小米,一把紅薯塊,一把豆子就是全部了。
看到這些,溫向平心裏慢慢有了思量。
天色蒙蒙亮了,蘇家人收拾好鐮刀背簍準備出門,溫朝陽牽着妹妹的手,也一人背了個小背簍。
孩子們的背簍裏頭是蘇玉秀一早起來裝好的水壺,蘇玉秀心疼早成的兒子,于是叮囑道,
“朝陽,牽好妹妹,豬草割夠兩筐就行了,别再來來回回上山下山的跑了,割完了帶着妹妹在山上玩一會兒,趕着吃飯的時候回來就行。”
溫朝陽人雖小,心性卻已經被生活磨砺的穩重,雖然嘴上答應了蘇玉秀,心裏卻暗暗盤算今天要多跑幾趟山。
沒辦法,家裏的兩頭豬年底的時候一頭交給供銷社,還能留一頭在自家,隻有把豬喂得白白胖胖的,過年的時候殺了才能賣個好價錢,媽媽和姥姥姥爺來年就能輕省一點。
他抓緊甜寶跟大人們告别,出門一路向山上去了。
清晨微涼,若隐若現的淡霧萦繞在空中,漸漸模糊了兩個孩子的身影。
“行了,咱們也快走吧。”蘇承祖提上鐮刀和李紅枝出了門,蘇玉秀也背上了簍子。
飯吃到一半的溫向平連忙放下筷子緊随其後。
蘇家人知道身後有個小尾巴,卻默認忽視了他。雖然蘇玉秀沒什麽文化,卻也知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道理,一向起的比豬晚的溫向平今個兒起這麽早,指不定又打什麽主意呢。
蘇玉秀低頭自嘲的一笑。
難不成還指望他是出門上工的不成。
這年頭麥子的産量極低,一畝地能産五六十斤已經是相當好的收成,要不是公社每年要求上繳一批麥子,大隊裏頭估計是不會留麥田的。
而趕着麥子搶收的日子,正好是紅薯下秧的時候,相比起來,紅薯不僅耐旱好養活,一畝地還能産上千斤,足夠大隊吃的飽飽的。
也因此,大隊将更多的地和人手安排去了紅薯地,分給麥子的人手自然少上又少,又安排在了靠山腳的田地。
于是,包括蘇家在内的十餘戶住在山腳人家,都被分去了麥田。
從山腳到麥田有一條踩出來的土路,路上相跟着去上工的村民三三兩兩,有的看見了溫向平便調笑幾句,
“呦,老蘇,你家女婿今天這麽勤快,都出來上工了,今個兒要收幾畝地的麥子啊,三畝夠不夠。”
這話引得周圍幾個村民一陣哄笑,誰不知道老蘇家那個女婿又懶又事兒多,蘇承祖平時又有多看不上他,但耐不住老蘇家閨女兒喜歡人家哪。
村民們都停下腳步嘻嘻作笑。
人在路上走,坑從天上來,溫向平無奈極了,可他偏偏還無言反駁。
隻是三畝地的麥子,就是一個壯年勞力也要狠幹三天才收的完,何況“溫向平”這麽一個四肢不勤的人,擺明了是嘲諷他,嘲諷蘇家呢。
蘇承祖狠皺了眉頭,他本來生的就黑,這麽一看更是兇神惡煞。挑事兒的那人一見,笑嘻嘻的拉着身邊的人走了,周圍的人也各自結伴去地裏,隻是仍時不時故作隐秘的瞟一眼溫向平。
一路如芒在背的溫向平當真是哭笑不得。
眼見着溫向平果真一路跟着自個兒到了麥田裏頭,蘇承祖粗聲粗氣道,
“你到底要幹嘛?”
自從第五大隊出了知青逃跑的事情以後,家裏凡是跟知青結親的都把自家的女婿兒媳婦看的緊緊的,就連向來愛到處炫耀自家女婿的王貴祥一家也安分了不少,大半身心放在了齊弘陽身上,就怕他也做出這種事。
可是大學生開學的日子千推萬推還是到了,王貴祥夫婦給王玉蘭和齊弘陽打包好了行李,一路依依不舍的送到車站。
“弘陽,玉蘭,你們可記得要時常寫信回來啊。”
劉豔抱着孩子,不知第幾次叮囑道,她故意要求王玉蘭跟着一起去學校就是爲了長個心眼,萬一齊弘陽有個什麽不想回來的念頭,王玉蘭也能早早察覺到,他們也就不至于被打個措手不及。
齊弘陽眼裏飛快閃過一絲不耐和厭惡,面上仍然一派和煦,
“知道了,爸,媽。”
于是帶着瑟瑟縮縮的王玉蘭登上了前往橫城的汽車。
不過這些對于蘇家六口人來說,都沒有掀起什麽波瀾。
這日中午,溫向平和蘇承祖上完工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家裏人已經都在桌邊坐好了。
看見丈婿二人回來,蘇玉秀連忙起身,
“既然都回來了,那我就去下面。”
恩?
溫向平驚詫了,平時家裏中午這會兒飯早做好了等着他們回來一起吃,今天怎麽這會兒才要下面?
難不成今天有什麽大事?
蘇玉秀手腳麻利的很,不一會兒就和李紅枝端出來一大盆的饸烙面放在桌子中央。
“今天是什麽日子麽?”
溫向平悄悄問坐在他身邊的妻子。
蘇玉秀看了他一眼,
“今天是朝陽生日,所以給做頓豐盛的,給孩子過個生日。”
甜寶在一邊應和着,
“哥哥、生日!”
溫向平面色一僵,這麽重要的事情他居然不知道!連家裏最小的妹妹都記着呢!随即心裏湧起一股羞慚――
他真不是個好爸爸!
蘇玉秀倒沒多詫異,原來的溫向平隻記得讓他們給他過生日,從來不會去記兩個孩子的生日的。
卻沒看見溫朝陽失望的眼神。
作爲一家之主的蘇承祖坐在上首,發了話,
“行了,都吃飯吧,今□□陽生日,看你姥姥和你媽做了一桌子你愛吃的,快吃吧。”
桌上還有兩碟金黃色的蒸米,一盤醬色的燒土豆,一盤清清瀝瀝的涼拌土豆絲,一盆涼拌豆角,一碗蒸茄子。
蘇玉秀給溫朝陽舀了一碗饸烙面放到他面前,
“朝陽又長大一歲了,要成爲一個小男子漢了,多吃點,長的壯壯的高高的。”
溫向平也讨好的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在兒子碗裏,
“朝陽吃,餓了吧。”
溫朝陽抿了抿嘴,一本正經的謝了桌上的每一個大人,連小甜寶也得到了一句“以後好好保護你”的承諾,這才夾起一筷子面大快朵頤起來,隻不過,卻把溫向平夾的土豆絲撥到了碗的邊緣。
溫向平看見很是自責,連蘇玉秀親手做的饸烙面也吃不香。
饸烙面是半根筷子粗細的雜糧面條下清水煮熟,出鍋時澆一勺煮好的鹵湯。鹵湯是蘇玉秀熬了一個上午的,茶褐色的湯汁濃稠如錦緞,其上浮着青翠的韭菜和嫩白的豆腐丁,偏黃的面條如金龍卧于其間,袅袅白霧萦繞而起,帶出鹵汁的香氣。
饸烙面的調料加的很簡單,隻有鹽和胡椒粉,再在出鍋的時候滴幾滴醋,但配上韭菜獨特的清香和豆腐的清瀝和爽滑口感,吃起來是獨有的并城風味。
至于蒸米,選用的是黃色的小米,過了水以後放一點點的饴糖架在籠屜上頭蒸,沒有其他任何多餘的操作,時間、熱度、水分會将糖和小米本身帶有的粘性催化到最大限度,一出鍋,小米自帶的清香就會夾雜在缭繞的白霧中彌漫開來。
夾一筷子起來,粘稠的米會極不情願的拖在盤中的米上,很難一筷子就能把它夾斷,必須在盤子的邊緣劃兩下割斷米與米之間的黏連,或者用筷子在空中繞幾個圈圈再拉長才能夾下來。
一頓飯下來,溫朝陽吃的大快朵頤,最後連碗邊的土豆絲也嚼了下肚,一家人也吃的香噴噴,唯有溫向平食不知味。
等到下午要去上工的時候,溫向平在上衣的内兜裏疊了一張稿紙,又放了一根鉛筆和一塊橡皮,這才跟着蘇承祖去了糧倉。
糧倉自從在暴雨中毀于一旦後,趙建國就重新購買了材料,将之前的都棄之不用,等着紅薯秧子下完了以後,就分了一部分村民來修補糧倉,蘇承祖丈婿正是被分到了這裏。
活計已經接近尾聲,還差一個倉頂沒有上,前來監督的趙愛黨讓一批人來來往往運送茅草和瓦片,剩下的人在原地修補糧倉,而溫向平恰好是運東西的人之一。
一個下午,溫向平都神思不屬,嘴巴裏念念叨叨的,時不時哼兩下,甚至有時還要從兜裏掏出紙筆趕緊把想法記錄下來。
好在運茅草這個活兒就是最簡單的體力勞動,半點腦筋也不需要,也算是便(biàn)宜了溫向平。
而等到休息的時候,别人都坐在一邊侃大山侃的唾沫橫飛,他卻一個人坐在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冥思苦想,不時舉着紙比比劃劃,自言自語。
有人湊到蘇承祖身邊調侃,
“老蘇,你家女婿這又怎麽啦?今個兒下午怎麽神神叨叨的?”
蘇承祖睨他一眼,
“你想知道你直接問他去。”
那人讪讪一笑,隻得坐回自己原來的位置。
蘇承祖看着溫向平,嚴肅的面容上淺淺的、淺淺的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等到晚上吃完飯,溫朝陽洗白白進了屋,溫向平已經坐在炕上了。
溫朝陽爬上炕鑽進被窩躺平就要睡覺,卻聽溫向平說,
“等一下媽媽和甜寶,爸爸有事情要說,好麽?”
溫朝陽有些好奇是什麽事,卻也懂事的沒有多問,隻是坐在炕上等着蘇玉秀回來。
“怎麽不睡覺啊?”
蘇玉秀帶着甜寶回屋,見着父子二人都坐在炕上,驚訝道,
“天都快黑了,怎麽不睡覺?”
溫向平下了地,站在地上,一臉認真又愧疚的直視着兒子道,
“爸爸今天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竟然忘了今天是朝陽的生日,這是爸爸的錯。”
溫朝陽瞬間驚住了,随即手足無措的擺擺手,
“沒、沒關系、我不在意的――”
這話是騙人的。
雖然過去的七八年,無論是媽媽還是他們兄妹倆,他爸都從不在意他們的生日。但其實今年,溫朝陽心裏是期待過的。
期待過溫向平會記着他的生日,但是今天中午的時候,溫朝陽看見溫向平驚訝于他今天生日,心裏其實是很失落的,有一點點的委屈,還有一點點的叛逆。
既然你不記得我的生日,那我也忘掉你的生日!
隻是一下午過去,溫朝陽也就慢慢不再生氣,畢竟他爸原來是一個隻記得他自己的人,不知道他的生日也是情有可原。
溫向平一臉認真,
“爸爸今天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準備了一個小禮物,想要送給朝陽,作爲生日禮物和道歉的誠意,可以麽?”
甜寶捂着小嘴“哇”了一聲,歡喜道,
“禮物!”
蘇玉秀驚訝的看着溫向平,他下午不是上工去了麽?哪兒來的時間準備禮物,再說了,村裏頭的孩子過生日能吃個雞蛋和面條就不錯了,哪兒還有禮物可收的,那都是城裏人流行的做法,溫向平哪兒來的錢?
溫朝陽起先驚訝了一下,随即歡喜起來,一雙眼睛忍不住亮晶晶的看着溫向平。
溫向平從懷裏掏出一張疊了很多層的紙,逐層打開,裏面沒有溫朝陽想象的玩具或文具,也沒有甜寶想象的糖塊。
蘇玉秀忍不住問,
“這是什麽?”
溫向平清了清嗓子,彎腰平視溫朝陽,
“這是爸爸隻寫給朝陽的歌,不屬于媽媽,不屬于妹妹,不屬于爸爸,它隻屬于你,隻屬于溫朝陽,媽媽和妹妹作證。”
溫朝陽怔怔的看着溫向平,呐呐道,
“隻、隻給我的?”
“當然。”溫向平含笑肯定。
溫朝陽訝異的睜大了眼睛。
他還是第一次擁有隻屬于他自己的東西。
蘇玉秀沒想到丈夫弄了這麽一出,于是抱着甜寶坐在一邊,笑着附和,
“那今天媽媽和甜寶還是沾了朝陽的光才能聽到這首歌了。”
甜寶雖然不明白大人的意思,但媽媽哥哥都一副歡喜的樣子,便也拍着手道,
“好!”
溫朝陽羞澀的看了蘇玉秀一眼,得到一個鼓勵的眼神,卻又不好意思直視溫向平帶笑的眼睛,隻略低了頭,眼神專注于溫向平的衣襟。
“那接下來,請溫朝陽先生欣賞歌曲。”
因爲是晚上,溫向平的聲音并不大,卻極度溫柔,輕撫着每一個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