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千潇做夢夢到了以前, 大學時代, 施羽跟在她身後的時候。

那一雙滿載眷戀的眼睛，時時刻刻的都停在自己身上。這樣的眼睛如何才能忘懷呢？怕是一輩子都忘不了了吧。

但同時那雙眼睛又太過幹淨，像是無人之境的小鹿，透明純良的眼睛, 幹淨的讓秦千潇生厭。在那雙眼睛下仿佛自己所有的心事都藏不住了，就連心底那點不爲人知的想法都會被一眼看穿。

這種感覺不好受，對于秦千潇來說，就跟把自己的那層包裝在大衆之下全撕下來沒差。于是她有了想玷污這雙眼睛的想法。

秦千潇接受施羽的初心算不上好, 甚至可以說是惡毒。她想要看到施羽臉上失落的神情, 想要看到她爲自己悲傷的神情。她的确是做到了, 但這些神情轉瞬即逝，轉而被更加溫暖的笑容代替。

就算隻有一點點也好，我是否也有喜歡别人的權利呢？

靠近這樣溫暖的人, 自己的心也逐漸變得暖洋洋的了。這樣一步一步陷進去, 她隻注意到了小鹿, 卻沒注意到小鹿前面的陷阱。

我喜歡她。在終于能夠得出這樣的結論時卻不得不面臨離開。

離開，令人傷心的詞。

因爲不知道回來的時候是否還能跟以前一樣。那人的眼神有沒有變, 那人的心有沒有變, 這些都成了未知數。

但秦千潇還是決定, 如果那人仍是獨自一人，那她拼盡全力也要試一試, 即便會面對她決絕的拒絕也要試一試。

于她而言, 這或許是第一次有人能走進她的心,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後一次，但她害怕這成爲最後一次。

可當她聽見那些決絕的話時，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還是化作了一攤廢墟。

所以事到如今還是會害怕，害怕自己随時會被丢下。

眼角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覆了上來，那人動作很溫柔。被人這樣溫柔相待，即便秦千潇再怎麽沉溺于夢境也不得不醒來。

甫一睜眼就對上了那雙幹淨的眸子，與兩年前如出一轍，秦千潇都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了。

直到那人開口:“怎麽哭了，做惡夢了？”

不，不是惡夢，應當是美夢。

外面的光線過于強烈，秦千潇往施羽懷裏縮了縮，嬌聲道:“……沒有……”秦千潇這才驚覺自己的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昨晚的畫面一并湧入腦海，緻使她再無了睡意。

“……痛！！！”施羽一聲驚呼，低頭看見小兔子眼裏滿是羞憤。

“叫你不讓我睡覺！”秦千潇松開咬住施羽鎖骨的嘴，恨恨的說道。退了些距離她才看清，施羽脖子上也有不少紅痕，蓦地想起昨晚自己一開始還能反守爲攻，可到了後面實在沒力氣才落了下風。

可還是沒自己身上多啊！

秦千潇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不忍直視……！

施羽嘿嘿一笑，絲毫沒有反省的意思，伸手摟住秦千潇的腰:“現在還可以再睡會兒。”

秦千潇這才察覺房間裏的光線充足的過分了，她仰起頭問道:“現在幾點了？”

“可能……快到十二點了吧。”

“十二點？！！”秦千潇尖叫着爬起來，卻一不小心牽動了某處，很快又趴了下去。但身上的被單已經滑落，堪堪遮到腰間，露出姣好的曲線和秦千潇無法直視的紅痕。後頸處受到的照顧最多，其中還有一兩個咬痕，其他的地方也是不同程度的密集。

施羽看直了眼，順便在心裏思考自己昨晚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

秦千潇絲毫沒有察覺到施羽的視線，她張牙舞爪的撲到施羽身上，平日裏溫和的氣質都被她扔到了腦後:“看你幹的好事！我要上班啊！！”

“今天……不是周末嗎？”施羽抱住秦千潇，看着耍小脾氣的人也意外的賞心悅目。

“奶奶回來了，”秦千潇環住施羽的脖子，順勢倒在她懷裏，靠在她頸窩上嘟囔着，“她是決定我能不能繼承秦氏的人，再怎麽樣也要去公司做做樣子的……”

“沒關系，就一天而已。”施羽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叫我去上班的是你，叫我不去上班的也是你。”秦千潇還耿耿于懷着，戳着施羽的鎖骨恨恨道。

“别戳了别戳了……痛……”施羽趕緊制止了她的暴行，并且承諾下次會節制一點的。

房間裏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唯有彼此的呼吸聲在耳畔回響，隔了許久，久到施羽以爲秦千潇再次睡過去的時候，懷裏傳出一聲怯弱的聲音:“阿羽……”

“嗯？怎麽了？”

“你就不想問問爲什麽……爲什麽我要瞞着她的事嗎……”秦千潇呼吸的熱氣落在施羽的頸間，讓她有一瞬的恍神。

施羽反應過來，怎麽會不知道秦千潇口中的“她”是指的誰。

施羽抿唇一笑:“沒關系，你做的事都有你自己的道理，隻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不會追問的。”我更希望你能主動告訴我。

秦千潇張了張嘴，似乎對施羽的回答不是很滿意。

“但是……”施羽順了順懷中人的栗發，将她摟得緊了一點，“在我面前，你永遠不用自卑，因爲我永遠不會丢下你。”

乍一聽這兩句話之間沒有任何聯系，但秦千潇卻驚訝的張了張嘴，最後隻是委屈的嘟囔着:“我感覺我在你面前什麽隐私都沒了……”

施羽還是跟以前一樣，一眼就能看懂秦千潇，包括她心底那點不安，包括她的不自信。在施羽面前，秦千潇透明的像一張薄紙一般。仿佛她就是爲此而生，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秦千潇情緒的變化。

“怎麽會？比如現在我就不知道你一會想吃什麽。”施羽輕聲笑道。

“我以爲我藏的很好的……”秦千潇還在糾結。

“确實藏得很好，但也隻有我能知道。”施羽半眯着眼，嗅着她的發香，“我隻是看得懂你的情緒，但是卻不知道你的情緒爲何而來，所以以後有事不要瞞着我了，好嗎？”

秦千潇點了點頭，乖巧的“嗯”了一聲。

她這副溫順的樣子不禁讓施羽嘴角上翹，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吃過午飯之後秦千潇在施羽的再三勸阻下還是去公司上班了。

秋天了，帶條圍巾也不算奇怪吧。走路的姿勢奇怪？那隻是昨晚睡覺不小心摔到床底下去了而已。

想起剛才秦千潇在鏡子前的自言自語，施羽還是覺得好笑。當時她聽就想笑了，可嘴角一彎那人就迅速察覺轉過頭來甩了個眼刀，還沒笑出聲來施羽又趕緊将嘴角撇了下去。

施羽收拾完碗筷，坐了還沒多久門鈴就響了。或許是嗅到了陌生的味道，洛洛一直叫個不停。

“安靜！”施羽剜了它一眼，洛洛嗚咽一聲，垂下頭不叫了。

門外站着的是位白發蒼蒼的老奶奶，還未等施羽開口問，她先自報了家門:“我是潇潇的奶奶。”

秦奶奶的氣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令施羽一陣心慌。

潇潇的奶奶怎麽來了？是要趁着潇潇不在趕我走嗎？

施羽心裏雖然緊張，可還是趕緊将人迎了進來。秦奶奶大概也有七十來歲了，可精神卻好得很，身闆挺的直直的，看上去隻有五十來歲。

“潇潇呢？不在嗎？今天上午她不在公司，我以爲她會在家呢……”秦奶奶進了屋發現依舊沒人，疑惑的問道。

“她剛走，去公司上班了，”施羽想到秦千潇說奶奶掌握的決定權，爲了不讓秦千潇在奶奶心裏留下差的印象，她又咬咬牙解釋道，“她今天早上身體有些不舒服，所以沒去公司……”

秦奶奶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視線落到了施羽身上。

啊，她在看我了！是不是馬上就要讓我離開了？？

施羽的拘謹讓秦奶奶覺得好笑，明明她才是生活在這裏的人，卻比客人還要拘謹。

似乎奶奶輩的人最喜歡這樣看着有活力的孩子，什麽都寫在臉上，看起來很可愛。雖說秦千潇也很聽話懂事，但是比起面對自己的遊刃有餘，秦奶奶還是更喜歡施羽這種純真的孩子。

“奶奶要不要喝茶，我去泡茶！”施羽有些受不了眼前的沉默，率先開口道。

“不用不用，我坐一會兒就走。”秦奶奶呵呵一笑，臉上帶着長輩慈祥的笑容，“我改天再去公司找潇潇。”

看着施羽如坐針氈的樣子秦奶奶也決定不再戲弄她，開門見山道:“你現在跟潇潇是在一起的吧？”

提到這個對面的人變了眼神，堅定而認真的點了點頭。

“放心，我來不是要你們分開的。”

施羽舒了一口氣，剛裝出來的無所畏懼成了泡影。

“隻要是潇潇喜歡的就行，但是我希望你也要對潇潇好。”秦奶奶感歎一聲，“潇潇十歲就沒了媽媽，秦毅和他媽媽搬進來之後的日子裏潇潇過得也不算很好，以往我看到的時候還會制止一下，但我幫的越多那母子倆暗地裏使的絆子也越多，再加上我常常在國外，家裏的事也管不着了，唉……”

“潇潇的媽媽……”施羽從未聽秦千潇提起過她的媽媽，聽到她的遭遇施羽很心疼。

“潇潇的媽媽以前是個教鋼琴的老師，氣質卓群，也不知道怎麽看上秦烨那小子的，”說起自己的兒子秦奶奶不大滿意，“之前一直是潇潇媽媽陪着潇潇，但她身體不大好，在潇潇十歲的時候就離開了。平日裏我忙着公司的事，想補償的時候潇潇已經長大了，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不讓人窺見，以往的經曆造就了她的性子，我總是擔心她喜歡的人會不喜歡她什麽事都憋着，現在我看到你就放心了許多了……”

“奶奶你放心，我會照顧好潇潇的。”施羽認真的承諾道。

秦奶奶笑着點了點頭，之後秦奶奶又絮絮叨叨的說了些以前的事，說是坐一會兒，結果臨近黃昏才走。

屋子重新歸于沉寂。施羽坐在沙發上想着秦奶奶說的話，拿出手機給秦千潇打了個電話。

“喂？”悅耳的聲音響起，那邊是壓不住的笑意，“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想你了。

“沒什麽，隻是想問問你什麽時候下班，我好做飯。”

“快下班了，大概還有一個小時。”說話間那邊響起了敲門聲，秦千潇又開口道，“我先工作啦，我的賢内助一會見。”

施羽應聲挂了電話，暗下去的手機屏幕上倒映出自己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