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融化的蠟燭快要滴在秦千潇雪白的小臂上,何逸磊卻突然收了手, 蠟滴一不小心濺到了他自己的手上, 他卻連眼睛都沒有眨。
“還是太危險了,我不想看到潇潇受傷呢……”何逸磊将蠟燭随手一扔, 又坐到了秦千潇對面, 十指交握。
秦千潇是越來越看不懂何逸磊了, 他不是想複仇嗎?可現在又是在幹什麽?就這樣把她綁起來然後一直聊天, 或者是說看他自虐?
“你到底想幹什麽?”秦千潇沉聲問道。
“我不是說過嗎,”何逸磊聳了聳肩,好似對秦千潇這個問題相當無奈,“我是來告别的。”
“我跟你可沒有什麽可告别的。”秦千潇蹙緊眉頭看着這個捉摸不透的男人, 他不僅行徑越發奇怪, 就連說的話也是莫名其妙。
當下還是拖延時間等着施羽她們來救援比較好。
“你還是别白費力氣了, 她們是找不到這裏來的。”何逸磊一眼就看穿了秦千潇心裏的想法, 說道,“你舉行宴會的地方以前是個賭場,這裏是曾經賭場的地下室, 而我剛好知道這個地下室的入口, 别人嘛……”何逸磊得意的哼了哼,等着秦千潇往下接話。
“這可不一定。”秦千潇心頭有些慌亂, 可口頭上還是不會落了下風。
“潇潇可真不會聊天。”何逸磊還是笑着,雖然說出來這種話卻還是沒有半分不耐煩。
秦千潇發誓自己是很想通過跟他說話來拖延時間, 可每每看到他陰沉的笑容心裏就像梗着一口氣一樣, 不想順着他的話接下去。
不過好在何逸磊并非真的想要秦千潇說出什麽好話來, 他自己一個人也能将對話續下去。
“潇潇都不想問問我在家裏是怎麽生活的嗎?我們好不容易能夠這樣坐下來談話,以往你都是話都聽不到一半就直接走了呢……”
不想。
經過前車之鑒,秦千潇憋下了這句話,怕太過直白會激怒了他,隻好閉口不答。
何逸磊沒等到秦千潇的回答,幹脆就自顧自的說下去:“我家是從爺爺那輩移民到美國的,後來一點點的打拼,基業就建在了美國,我們一家子都算是華僑。”
“但我并不是獨生子,我還有一個哥哥。”說起這個哥哥何逸磊的臉色明顯陰沉了許多,“從小到大,他沒有哪一點比得上我。不管是成績,還是才能,我樣樣都比他出色。就連你見過的那個王局長都說,我以後一定會有出息。”
“但即便如此,我爸媽還是從來沒把目光放到我身上,他們隻關注那個廢物!”何逸磊忍不住吼了出來,似乎隻有這件事才能讓他的情緒有所波動,“憑什麽,我哪裏比不過那個廢物了?!我明明哪裏都比他強!”
何逸磊越說越激動,好似壓抑了許多年的情緒終于在此刻爆發了。
“在學校我的成績是第一,學生類的組織我也是領導者,各種才藝的比賽我也常常拿獎,可是……憑什麽他們說我不行?”何逸磊大聲的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隐約可見,“直到最後還說把家産給那個廢物,就因爲他的性格比我沉穩,做事比我踏實?”
何逸磊狠狠地錘了兩下椅子,一直在用不堪入耳的話罵着他的哥哥和他的父母。
之前的體面與淡然盡失,此時在秦千潇面前的隻是一個瘋子。
幸虧你的父母看清了你,你這樣的性格怎麽可能承得起一家之業。
秦千潇在心裏默默說道,這話她不敢說出來,以何逸磊現在的精神狀況,指不定會被刺激到。
何逸磊看似文雅的表面上竟藏着這樣極端的性子,秦千潇倒也不奇怪,自從吳銘被害那件事之後她就已經将這個人的性格摸得差不多了。
秦千潇默不作聲的看着這個男人發瘋,但似乎感覺到了一點别的東西,像是什麽東西燒焦的味道。
隻是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對面的何逸磊又停止了辱罵,轉而對秦千潇說道:“原本我想憑着秦家來證明自己,讓他們看看他們做了一個極其錯誤的選擇,可惜……”何逸磊拉長了尾音,看了一眼秦千潇,那雙眼睛幽暗深沉,透露出來的意味不言而喻。
“所以你就送掉了吳先生的命?”秦千潇咬咬牙,沒想到何逸磊竟然是爲了這種東西想要秦氏,更沒想到隻是爲了複仇就要讓一個無辜的人失去生命。
“是又怎樣?”何逸磊不屑的說道,仿佛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他回答秦千潇就會明白,“難不成你還可憐那個男人?”何逸磊笑了笑,笑聲裏的諷刺滿溢而出。
黑暗中某個地方突然傳來一陣響動,隻不過這聲響被何逸磊諷刺的笑聲給蓋了過去。
“别裝了,你不也是個僞善的人嗎?”何逸磊嘲弄道,随後又換了副面孔,溫和的笑着說道,“如果不是因爲你,或許我還沒有機會呢。”
“不,我隻是……”秦千潇咬咬唇,似乎被戳中了痛處。
“看吧,如果不是因爲你,他也不會死,這都是你的錯。”
秦千潇默了半晌,擡起頭仰視着何逸磊,眼睛微眯,輕聲道:“他是你殺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秦千潇話裏的自責和痛苦,何逸磊變本加厲的說道:“那是他該死了,這是他的命。”
看見秦千潇蒼白的臉色,何逸磊越加興奮。
“還有那個吳潔玥,當我告訴她,她爸爸躺在病床上是你做的事的時候,她的表情真的笑死我了,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何逸磊哈哈大笑着,在他眼裏這一切不過是笑柄罷了。
“後來她還去找你的小情人報仇,隻是可惜啊,怎麽沒把你的小情人捅死?”何逸磊咂了咂舌,語氣相當惋惜,“她出來過後有沒有找過你?你可要小心,别哪天死在她手裏了,哈哈哈哈哈……”
何逸磊癫狂的大笑着,蓦地黑暗之中傳來砰砰的撞門聲,驚得何逸磊突然就止住了笑聲。
“怎麽會?這是怎麽找到這裏的?!”何逸磊不甘的大吼着,不過很快又鎮定下來,在身上摸索着什麽,他很快摸出來一個打火機,然後又在房間裏尋找着什麽。
在何逸磊站起身到處找東西的時候秦千潇才發現了異樣——他身後有一個着火的沙發,火勢不算大,完全能被何逸磊的體型擋住,再加上注意力不在這裏,所以她沒發現。至于起火的原因,可能是之前他随手丢的蠟燭,就連作勢要将蠟滴滴在自己身上也是做戲,不過是爲了不讓自己發現異樣而已。
秦千潇瞳孔一縮,這才明白了何逸磊爲什麽說是來告别的——他想将自己燒死。
秦千潇身上開始冒冷汗,即便火勢漸大也驅散不了身上的寒意。
她想要逃走,奈何手跟腳都被綁住了,而且椅子還被固定在了地面上。
何逸磊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一個白色的汽油桶。他在四周撒了些,最後一點倒在了沙發的火苗上。
秦千潇看着那火苗一下子竄起來,似乎要将整個沙發吞噬。
火光照亮了室内,這件地下室不算大,年久失修的木門不斷的發出聲響。秦千潇期望門外的是施羽,可又不希望是她。
她希望她現在能在這裏,又不想她受到傷害。
“可惜了,我的告别時間有點短,我還有好多話想跟潇潇說呢……”何逸磊扔了汽油桶,點燃了打火機,“你别怕,我會陪着你的,雖然說是道别,可到了下面說不定我們還會再見呢?”
火光照亮了何逸磊接近癫狂的神情,在秦千潇看來異常恐怖。
何逸磊的手緩緩垂下,他手上那個打火機就快被扔在灑滿汽油的地面上了。
他的動作在秦千潇眼裏像是放慢了十倍,對于死亡的恐懼一點點靠近,她從來沒有這麽感到無助過。
年久失修的木門終于被破開,隻是沖進來的人不是施羽。
何逸磊的動作也因此停下,他看着吳潔玥,腦子裏都是滿滿的疑惑——她爲什麽會在這裏?她是怎麽跟到這裏來的?她來幹什麽?
隻是這些問題他還沒問出口,吳潔玥就沖了過來。
在何逸磊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時就被她按倒在地上,吳潔玥的力氣出奇的大,右手舉着一把刀,用力向下刺來。
何逸磊被壓制,條件反射的一偏頭,可惜并沒有躲過去,還讓吳潔玥歪打正着似的刺破了他的頸部動脈。
鮮血如泉般噴出,地面很快被鮮血侵染,跟那些汽油混合到一起。
何逸磊的眼睛迅速失焦,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視線就被紅色所覆蓋。而吳潔玥像是不解氣一般,全然不顧臉上的血,手裏的刀一下又一下的紮在何逸磊的身上。
秦千潇身上也沾到了些許紅色,她呆愣的看着這一出變故,吳潔玥的神情陰狠,又有一種複仇的快感。
沒人說話,吳潔玥也沒有歇斯底裏的大喊,銳器刺入身體的聲音被噼裏啪啦的燃燒聲掩蓋。
施羽趕到的時候火勢有些大,但好在那火源距離秦千潇有些遠,施羽連忙沖進去,離得近了才發現秦千潇已經昏迷了,也顧不上會不會被燒到,用衣服裹了人就将她抱了出來。
在秦千潇面前有兩個正在燃燒的東西,像是人形,又感覺不太像,施羽沒來得及細看,隻顧着将人搶救出來就送往醫院了。
這場戲以火焰作爲幕布,正式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