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女子的臉在月光的照耀下白的幾乎透明，她的眼睛很像一潭柔軟的春水，可這春水之中卻藏着深深的哀傷和憂愁。

她原本應是不該出現在這世間的神仙，卻因爲那無法掩飾的悲哀而變爲了一個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

“你是誰？”

被這樣的目光給注視着，司懷雲心底竟也像是感同身受一般升起一陣淡淡的傷感，她望着站在門口的女子，情不自禁的問道。

女子輕輕地回答道：“我的名字是青青。”

她的聲音很動聽，很溫柔，就像是春天拂過楊柳岸的一陣清風。

青青充滿了哀愁的煙波始終駐留在司懷雲的身上，當司懷雲好奇又驚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同時，她也在靜靜的打量着司懷雲。

青青這個名字雖然十分尋常，但放在眼前這個女子身上就多了一種難言的神秘感。因爲她是那麽的高貴純潔，就如同遠山之上的冰雪那般遙不可及。

司懷雲可以肯定秦可情之前從未見過青青，她又爲何會出現在這裏呢？

正當司懷雲問她究竟爲何而來的時候，青青卻一臉歉意的說道：“對不起，我沒有惡意，也并非有意前來打擾你的。我……我本以爲你已經睡着了……”

她道歉的語氣十分真誠，目光也沒有任何閃躲。

無論是男是女，恐怕都很難拒絕青青的道歉，像她這樣的絕世美人，即使是犯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也會輕易被人原諒。

司懷雲也不例外，作爲一個資深的顔控，她很容易對長得好看的人心軟。于是她笑道：“沒關系。”随後又說道：“青青姑娘，你來找我，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青青卻搖了搖頭，她臉上也浮現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隻是這笑意卻顯得有些勉強。

她道：“并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我隻是，想親眼看看你罷了……”

如今已經看到了，青青也就沒有遺憾了。

是時候離開了。

雖然這麽想着，可青青的心頭卻依舊陰雲籠罩，愁緒難舒。正當她轉身的時候，卻聽到了司懷雲的聲音。

“是因爲丁鵬嗎？”

其實司懷雲隻是随口一說，她猜測青青既然出現在圓月山莊之中，也許和丁鵬有關系。卻沒有想到青青聽到這個名字，竟然停住了腳步，她的肩膀似乎在微微的顫抖，半身籠罩在清冷的月光中，是那樣的失落而孤寂。

“如果你有什麽心事，或許可以告訴我。”司懷雲頓時覺得這個女孩子有些可憐，她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友好而富有親和力。“也許我幫不了你什麽……但是，有些話，老是一個人憋在心頭，總歸是有些難受的。”

聽見這話，青青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也終于轉過了身子。

青青哭的樣子也很美，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淚水無聲的滑落，目光凄然而動人。

過了片刻，她才止住了眼淚，聲音卻壓低了，似乎在刻意的抑制自己某種情緒。

“對不起。”青青說道，“丁鵬無論如何也不讓我來見你，可我忍不住想要知道……他喜歡的人究竟是什麽樣子的……”

司懷雲奇道：“他爲何不讓你來見我？”

她雖然依舊不知道青青和丁鵬的關系，但從她的隻言片語中能夠明白青青大概是深愛着丁鵬，但這究竟是一廂情願還是互相愛慕，就不得知了。

青青苦笑一聲，道：“他應該是害怕你知道我的存在。”她的面色逐漸黯然，說道：“我本以爲陪在他的身邊，時間一長他一定會忘掉你。可現在他已經找到了你，我也是時候離開這裏了。”

她凝注着司懷雲，雖滿心的苦楚卻又道：“我此刻也明白了他爲什麽會喜歡你，秦姑娘你的确值得他這麽癡心……我若是他，也絕不會輕易放手的。”

司懷雲卻隻是搖了搖頭，同樣都是女人，她能明白青青的心情。于是她認真地說道：“可我如果是丁鵬，一定會好好珍惜像你這樣一心一意的好姑娘，而不是執意去尋找一個根本不愛自己的人。”

青青卻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淚水盈在眼眶中，心頭的酸楚越發的深了。

可是丁鵬永遠不會明白這個道理。

他永遠都在追逐自己難以得到的東西，比如超越神劍山莊謝曉峰的名聲，又比如萦繞在他夢境中的那個女人。

在她明亮而充滿了撫慰之情的目光中，青青的心情逐漸平靜了下來。

青青道：“謝謝你，原本我也曾想過放棄他，可始終心存一絲僥幸。如今我已經下定決定離開他了。”

她又說道：“隻是……在臨走之前，我想要告訴你一件事情。因爲知道這件事情無論是對你又或者是對丁鵬，都有好處。”

司懷雲看着她，目光中有一絲疑惑。

她想要告訴自己什麽？

還有一些謎團，青青很顯然是丁鵬在這半年裏認識的，可她究竟是誰？按理說丁鵬不可能從柳若松的手中逃脫，可他爲什麽安然無恙的出現在這江湖之中，還學會了一身極其精妙的武功？

青青明白她的疑惑，她決定慢慢地告訴司懷雲這一切的真相。

她本以爲這個秘密自己不會告訴任何一個人。

“丁鵬的那把彎刀，是我給他的。”青青說道，“還有他的刀法，也是我傳授給他的。可是凡人學會了這種刀法并沒有什麽好處，因爲它會給人帶來難以想象的厄運和災禍。”

她的嘴唇有些發白：“我本來不想教他學這種刀法的，可是……丁鵬卻一定要學，因爲他說他已經受夠了被人欺騙被人背叛的感覺，隻要學會這種刀法，就再也沒有人敢那樣對他了。”

“你一定要讓他少用那刀法，因爲丁鵬一旦依靠那武功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東西，他也将會失去另外一樣更重要的東西。”

從青青接下來的話裏，司懷雲總算明白了這半年裏發生的事情。

丁鵬墜下山谷之後，遇到了青青。

青青并沒有說明自己具體的身份，她隻說自己一家人隐居在深山之中，偶然救下了丁鵬之後，青青在照顧他傷情的這段時間裏愛上了丁鵬。

青青明知道丁鵬心裏有另外一個人，卻依舊癡心一片，并且最終還是爲了他離開了山谷。

說完這一切的青青臉上的愁苦之色少了幾分，她的語氣聽上去也沒有那麽哀傷了。

青青在離開之前又忍不住道：“我不曾怨過丁鵬，畢竟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隻是……”

她微微垂下了頭，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眼神中有一絲心疼：“秦姑娘，丁鵬他也和我一樣，從來不曾怨過你。”

司懷雲明白了青青的意思。

她的确是一個好姑娘，并且深愛着丁鵬，甚至不求任何回報。即使臨走之時，也要對情敵說一句我希望你對他好一點諸如此類的話。

她隻能點了點頭。

……

夜幕降臨，大地一片靜寂。

小玉也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一路上，頻頻有人朝着她望來。

她并沒有理會，隻因爲她已經習慣了。

從小到大她就一直知道自己是一個很美的姑娘。隻要是男人，恐怕很難不對她動心。

但現在，恐怕要加一句話了，除了那個男人以外。

可是她一向都很有自信，即使現在的他沒有對她動心，可是人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怎麽可能始終都無動于衷？

她想到一會兒就能見到他了，臉上就不自覺得泛起了甜蜜而羞澀的笑容。

可當她回到家中的時候，卻發現原本躺在床榻上的年輕男人已經起來了，他的傷在她這段時間的悉心照顧下已經痊愈了。兩人朝夕相處了一段時間，小玉以爲就算是一塊石頭也該被自己給捂熱了。可看到她回來之後，他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此刻靜靜地坐在那張木桌旁邊，一句話也沒有說。

小玉隻見過他臉色蒼白虛弱的樣子，卻從來沒有見過他此刻鋒芒畢露，整個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劍一樣銳利的樣子。

小玉心中有一絲不好的預感，她有些慌張地說道：“你怎麽起來了……”

年輕男人突然說道：“我要走了。”

她愣了一下，又勉強的笑道：“宋中，你要走哪兒去？”

這是第一次她叫他的名字。

他終于轉過身來了，眼神冰冷卻有一絲感激，他一字一句的說道：“謝謝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已經凍死在雪地上了。”

小玉臉色蒼白了下去，她有些無力的說道：“你不用謝我，無論是誰，恐怕都不會眼睜睜的看着你死的。”

她又像是忍不住自己心中的情感似的，眼中的淚光在閃爍，望着他幾乎哀求的說道：“我不知道你要去幹什麽，我也不想問。但是……你可不可以爲了我留下來？”

宋中盯着她，搖了搖頭，然後道：“你救了我，我這條命本該是你的。可是我卻無法用這條命報答你，因爲我要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小玉的淚水落了下來，她哭起來的樣子楚楚動人，和他記憶中的她十分相似：“我救你不是爲了讓你把命還給我的，你無法報答我也不要緊，好好活着吧。”

宋中難掩心中的愧疚，他隻能道：“對不起。”

她擦了擦眼淚，漠然的說道：“你走吧。”

他果然走了。

她站在他的身後，望着宋中挺拔卻又孤獨的身影逐漸的融入了這幾乎吞噬一切的黑夜之中，淚水再一次從眼角處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