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丁鵬的呼吸聲越來越粗重,他的眼神中縱使還保留着幾分清明,身體的真實反應卻無法欺騙自己。
隻要是一個正常男人,懷裏摟着溫香軟玉,周圍又無他人的情況下,恐怕都會和他這般意亂情迷起來。
可丁鵬卻并沒有對司懷雲做什麽。
隻因爲他已經吃了一次虧。
過去的二十年裏,他幾乎沒有一天不刻苦的練習劍法,爲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名揚天下。可這一切,卻因爲她的出現毀掉了。
不,也不僅僅是因爲她,她并沒有做錯什麽,錯的隻是因爲她有一個那樣的丈夫。
這隻能怪他當時太過大意,太過愚蠢,以爲人人都如表面一般風光霁月,那内裏包藏的禍心卻是無論如何也沒有發現。
這美色的誘惑,他無論如何也要抵擋住才是。
在沒有徹底勝利之前,他決不允許自己沉溺于這情_欲之中。
即使……對方是自己曾經求而不得的,朝思暮想的意中人……
想到此處,丁鵬心頭的火熱已然減退了幾分,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變得冷靜如常,眸光雖極亮,卻也沒有方才一絲的意亂情迷。
司懷雲卻不太明白丁鵬的想法,她拉住了他的衣袖,輕聲道:“你爲何……”後面的話雖未說出,丁鵬已被她豔若桃花的臉龐牢牢地吸引住了目光,隻聽她歎息一聲,仿若自哀自戚道:“莫非……你嫌棄我……我是……”
這一招果然有用,丁鵬目中流露出一絲憐惜之色,他不禁爲之動容道:“當然不是。”
他又柔聲道:“和你在一起我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如你所說那般……嫌棄你?我隻是想,現在我還未迎娶你,若是對你做出那種事情,豈不是顯得不夠尊重嗎?”
這話裏确實有幾分真心,丁鵬也并沒有說假話。
司懷雲目光閃動,神色卻并沒有緩和下來,反而更加黯然,道:“我知道……可我總覺得心裏有一些不太好的預感。”
她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若是不久之後你與那謝曉峰交手,如果你輸了……我是不是自此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你說讓我忘了小宋,我自知與他再無可能也就不再惦念……我也明白過去是我對不起你,也想從今往後和你在一起好好過日子,你答應我,不要去好不好?”
她眼中似乎有點點的淚光:“像我這樣的女人,已經受夠了分離之苦,被夫君利用是不得已,若不是實在不恥他的行爲,我也不會離開他。你之前問我爲何選擇小宋,隻因爲他願意和我一起過普通的生活。”
“我隻想今後你能陪在我的身邊,無論你是不是天下第一,能不能赢謝曉峰,我都統統不在乎。”
司懷雲想,如果自己這番話都打動不了丁鵬的話,恐怕對方的心就算不是石頭做的,也相差不遠了。
這一番話說得丁鵬也是怔住了,他隻覺得自己内心的某處似乎柔軟了下來,連帶着目光也變得柔軟的不可思議。
可丁鵬的眼前又出現了自己父親臨死之前充滿了遺憾和悲傷的眼神:“我一定要天下人知道,我丁某人的兒子不比任何人差!”
丁鵬心中的柔情仍在,可從小立誓要出人頭地的夢想終究是打敗了這一弘似水般的柔情。
他撫摸着她的頭發,隻是不住地道:“你要相信我……無論如何你都要相信我。”
待到司懷雲睡着了,丁鵬又拿起了那把彎刀。
他每天都會無數次的看這把彎刀,因爲它實在是太過神奇,他總覺得刀裏似乎藏着什麽秘密。
他仔細地看着那把刀,這光滑的刀面上一排娟秀的字仿佛在發光,“小樓一夜聽春雨”,光是看着也能感受到一種深深的寂寥,寫出這句詩的人想必一定是個非常孤獨的人。
這句詩是誰寫上去的?是原來這把刀的主人嗎?
刀法想必也是那人創出來的,可這人的武功已經如此之高,爲何還會覺得孤獨?
是因爲普天之下對手難尋,還是因爲别的?
丁鵬還沒到達那樣的頂端,他不能明白爲何這把刀上會刻着這一句悲傷的詩,難道這意寓着什麽嗎?看着這句詩他心中竟有些怅然所失,于是不再深想,隻一心認爲當他到達那樣的頂點的時候,會擁有一切,包括幸福。
他站起了身子,走了出去。
外面已站着一個人。
鍾展依舊是那副不悲不喜,仿佛天塌了都不能驚動他的表情,隻是在丁鵬的面前,他的眼神中有一絲深深的敬畏。
丁鵬的表情冷冷的,他沒有看鍾展,隻是背着他道:“我吩咐的事情,你已辦好了?”
鍾展畢恭畢敬道:“莊主讓我們不要殺宋中,所以我将他暫時安排到了地牢裏。”
丁鵬點頭道:“嗯。”然後又問:“那謝小玉呢?”
鍾展道:“謝曉峰的女兒還在山莊内,她的信已經送出去了,想必很快神劍山莊就會派人來送口信了。”
丁鵬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
第二天,丁鵬就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謝曉峰雖然是個極爲高傲的人,平常一般人的求教他從來不會回應,可他卻有一個軟肋,那就是他的女兒謝小玉。
他唯獨隻有這一個女兒,天下父母的愛大多都相似,謝曉峰雖然是劍神,可他也絕不例外。
他竟然答應了丁鵬的請求。
隻因爲,丁鵬畢竟救了他女兒的性命,他無論如何也不好拒絕。
丁鵬自然是欣喜若狂,他一天比一天瘋狂的練起了那極其玄妙的刀法,每一日不是出現在習武場上,便是獨自一個人呆在幽深的密室之中。
他需要以絕對平和的心境去面對這個有可能是他這輩子最厲害的對手。
丁鵬在欣喜若狂之時,另一個人卻是絕對的心如死灰。
宋中被關進昏暗潮濕的地牢中已經有好幾天了。
丁鵬的确沒有殺他,可現在的他絕不會比死了更好。
宋中明白丁鵬不會放過自己,可他沒有想到丁鵬的目的并非簡單的殺了他,而是讓他生不如死。
沒有什麽比失去自由和愛情更痛苦的事情了。
丁鵬每天會派人送飯過來,目的就是不讓他死。
宋中自然明白,一開始他拒絕吃飯,可到了最後他也想通了。自己這條命實在沒什麽好留戀的,可他的的确确還不能死——因爲他要找機會從這裏逃出去,殺了丁鵬。
他也常常想起司懷雲的話:“你要活下去。”
在死亡線上掙紮的感覺的确很不好,可這也第一次讓他徹底地克服了自己的恐懼,對于丁鵬那把彎刀的恐懼。
所以他一心想要拾起從前已經被自己擱置的殺人的劍法,可地牢裏根本沒法練劍,他的那把劍也被收走了。
既然沒有劍,那就用身邊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
宋中把尖銳的石頭當做成一把劍,他每天對看着對面的牆壁,想象着自己和丁鵬交手的畫面。
這一天也不例外。
因爲感受不到外面的世界,他經常不知道此時是白天又或者是黑夜,一顆心全部投入在了練習劍法上。
他的劍法就是爲了殺人,也是爲了奪回自己被丁鵬搶走的一切。
此時的地牢似乎格外的幽靜,聽不見任何的聲音,除了他自己的呼吸聲。
宋中一動不動的望着對面的牆壁,他在想如果丁鵬在對面的話,他應該怎麽出招才能使之一擊斃命。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還有一陣幽香。
這香味既熟悉又陌生,宋中想不起來自己從那裏聞到過這種味道了,他隻知道這香味不該出現在這裏。
這裏本不該出現女人的。
他下意識地就想到了司懷雲,心中一時熱血澎湃,一轉頭去卻瞪大了眼睛道:“怎麽會是你?”
“……小玉?”
出現在他面前的正是那把他從雪地上救回來的名叫小玉的少女,她見少年驚愕之餘卻又流露出一絲失望,隻是笑嘻嘻的道:“怎麽,你看到我好像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宋中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進來的,不過……這裏很危險,你還是速速離開吧。”
小玉道:“我花了這麽大的力氣一路跟你到這裏,又費勁千辛萬苦才發現丁鵬将你關在這鬼地方,爲的就是救你出去。你難道是個傻子麽,見到有活命的機會還要白白的放棄?”
宋中當然不是傻子,他明白小玉的意思,隻怔了一下,道:“你要救我出去?”
小玉道:“這是自然,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但是你放心,縱使丁鵬他發現了這件事情,他也絕對不敢動我分毫的。”
宋中見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帶着一絲傲然,不由得說道:“原來你并非普通人。”
小玉又笑了:“那是自然,我不僅不是普通人,還有個名氣很大的爹。”
宋中隻是看着她。
小玉又道:“神劍山莊的三少爺謝曉峰就是我爹,他現在已經是莊主了,普天之下若是有誰能娶了他唯一的女兒,恐怕就能當下一任莊主。”
宋中卻隻是道:“難怪你說他不敢動你。”
小玉有些失望,她知道他實在是對她無意,即使是如此明顯的暗示也當做從未聽到。可她面上的表情卻仍舊是笑盈盈的:“好了,不說這麽多了,外面雖然一片混亂,但恐怕過不了多久那些人就能發現咱們,還是趕緊走吧。”
宋中點了點頭,他面上一片平靜。
隻是快要離開這裏的時候,謝小玉卻忍不住問道:“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宋中見她雪白的臉頰上竟然出現了一抹粉紅,隻扭過頭道:“……對不起。”
謝小玉歎了一口氣,她突然覺得自己的魅力在這人面前無論如何也不起作用,隻是道:“真是奇了怪了,莫非你有心上人?”
宋中道:“我好像早就說過,可是姑娘你卻當做不知道。”
謝小玉卻笑了:“我現在倒是有點好奇,你那心上人長什麽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