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屋内的三人紛紛朝着那腳步聲望去,隻見一人腳步蹒跚的走到門旁, 一隻手顫抖着捂着腰間, 呼吸極爲不穩。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從他的身上傳來。
當看清那個人的面容的時候,她娘突然臉色大變, 連忙要從床上下來:“相公!你怎麽了?”
那人擡頭, 露出了一張神情憔悴的臉,目光中俱是痛苦和無奈。
司懷雲這才發現, 此時眼前這個瞬間像是蒼老了十歲的男人,竟然是她那個英俊潇灑還爲人忠厚老實的爹。
她爹很顯然是已經受傷了,剛進門腳步一個趔趄差點倒下去,好在被站在一旁的羅山給扶住了。
羅山在他身側,自然瞧見了他手指縫裏大股大股的血迹, 惶然道:“兄弟,你這是……”
她爹面色愈發的蒼白,隻是搖了搖頭,低聲道:“我沒事。”随即又看向她娘,苦笑一聲道:“我本以爲這麽多年過去了,那些人也應該放棄了。”
司懷雲聽不太懂他話中的含義,但他口裏指的那些人恐怕和剛才她娘所說的是一樣的。
她娘目光凄然,反反複複道:“這都怪我……怪我……如果當初我沒有承諾答應保留那樣東西, 你也不會跟着我一起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了。”
她爹道:“這又怎麽能怪你?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隻是如今咱們的好日子恐怕已經到頭了。方才我在外頭遇到了他們, 雖然殺了一些, 卻還是有人逃走了, 想必過不久就會有更多的人來找尋咱們。”
羅山突然道:“大哥,那如今咱們怎麽辦?”
司懷雲聽着對話,心裏隐隐有些明白了,她娘所提到的那樣東西,恐怕就是他們這多年以來一直被追殺的原因。
她爹沉聲道:“情況危急,你帶雲兒和你家小姐一起離開這裏,走的越快越好。”
她娘聞言卻決然道:“我不走!逃了這麽多年,我也累了。更何況,我已是無藥可救之人,活着隻會拖累他人。與其苟延殘喘,不如與相公你一同赴死。”
司懷雲心中有些不安,他們雖然并不是她真正的父母,但這種生離死别的場面總歸是讓人感到難過的。
“爹,娘,你們在說什麽?”她咬着唇輕聲問道,稚氣而細弱的聲音打破了屋内這一片沉重的寂靜。男人眸中閃爍着掙紮的光,望着她娘那張蒼白卻又堅定的臉,心中的痛苦最終化作了一聲長歎,道:“好。”
她爹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面色凝重的對羅山說道:“你現在就去車鋪租一輛馬車來,一會兒你就帶雲兒走。從這裏去到江南的勝家堡少說也要一個月的時間,這是開銷所需的銀兩,雖不多卻也足夠花了。”
羅山知道這吩咐意味着什麽,他面色隐隐顯出沉痛的神色,卻也不再多話,隻應了一聲,接過那包裹,轉頭便朝着門外大步跑去。
最後他爹才轉過頭來看着司懷雲,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卻又有些悲傷的笑容:“雲兒,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爹和娘現在就把一切都告訴你。”
她娘此時也起了身,因爲長期癱卧在床榻上,她的雙腿顯得不那麽靈活,慢慢地走到了男人的身邊和他坐在一起,一雙手将司懷雲摟進了懷裏,輕聲道:“我本以爲這些事情可以一直隐瞞下去,咱們一家人就這樣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隻要我死了之後,将那東西帶到棺材裏,也算不負諾言了。”
男人卻隻是苦笑道:“隻怕就算咱們進了棺材,那些人還要撬開棺材來。”
司懷雲忍不住道:“爹,娘,你們所說的那樣東西,究竟是什麽?”
她娘低頭望着她,道:“你娘我在沒有嫁給你爹之前,本是百年前江湖世家高家的後人。”
“如今的世人,隻知道沈家是武林之中最負盛名的世家。可我們高家,在百年以前,無論是哪一方面都不在沈家之下,高家子弟也皆是人中龍鳳,文治武功都遠勝同輩。”
她突然長歎一口氣,又繼續說道:“隻可惜到了我爹那一代,高家就已經沒落了。這一切,隻因爲一個人。”
“我爹曾經告訴過我,在他小的時候,家中的那位家主因年紀大了,性情變得尤爲古怪,平日裏不與任何人親近,總是念着那神佛之事。到了後來,更是不惜一切代價地爲自己建造墓室,臨死之日,将所有的家财和世代相傳下來的武功秘籍都藏進了那陵墓之中。”
“沒有人知道那陵墓的具體所在之地,當初修造墓地的工匠也早已慘遭滅口了。自那位家主死後,我們高家的子弟便開始想盡一切辦法尋找那墓地,爲的便是獲得裏面的财物和武功秘籍。”
“可沒有一個人找到那陵墓的所在地,盡管他們沒有放棄,甚至有人用一生的時間去尋找可終究一無所獲。”
“到了我爹那一代,後人已不再像從前那般人才濟濟,我們高家也逐漸沒落了下來。我本以爲這墓地的所在地會是一個永遠的秘密,卻沒有想到我的一位兄長竟然無意間找到了當初家主留下來的一封信。”
“我的那位兄長發現那信裏有提到過墓地的具體位置,至于如何發現那封信以及從哪裏發現的,他從未和我提及過。”
“他本想一個人去找尋那墓地。可就在這前一天,酒後失言,被有心人知曉了他已找到目的具體方位之事。也是在被人追殺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找到我,希望我能夠踢他保管這個秘密。”
說及此處,她娘突然劇烈咳嗽了起來,臉色變得極爲難看,聲音也弱了下去:“作爲高家的後人,既已知曉了這件事,就不能讓這寶藏流落到他人手裏。”
“這世間第一個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已經身死,我本不想告訴你這些,可無論如何這都是屬于高家的東西,這寶藏總歸也該是留給高家後代的。”
“自從兄長告訴我這個秘密之後,我就和你爹離開了原本的家,來到了此處。想想,也應有十多年了。”
說着她從懷裏拿出了一個護身符,眼裏似乎含有淚光:“墓穴的具體所在位置就藏在這護身符裏,雲兒,你還記得小時候娘教你學的字麽?”
司懷雲當然不記得了,畢竟她來到這裏才隻有一年的時間,但眼前卻莫名的閃過了一排和蚯蚓一樣扭曲的字體。
那本不是字,更像是一種代号。
她突然間就明白了,教給她這種隻有一個人才能明白的代号,這個秘密才能徹底的不被洩露。
于是她點了點頭。
她娘随後又給了她一塊小小的玉佩,面色稍緩,慢慢地說道:“江南的勝家堡如今也是武林中有名的世家,到時你拿着這塊玉佩去見她。”
“一定要去那裏麽?”司懷雲奇道。
“我與那勝夫人曾是閨中密友,娘還未懷你的時候,勝夫人就已經生了一個兒子,那時候她曾跟我提過若是我生了一個女兒,到時兩家一定要結成姻緣,我也答應了她。”
“……”
這特麽的,又是指腹爲婚的戲路?
難道這個世界是關于如何攻略青梅竹馬世家少爺的故事?
司懷雲心裏莫名的憂傷被這一出狗血的戲碼給沖淡了一些,不過對方萬一剛好是她的攻略對象呢?這麽一想心裏頓時舒坦了一些。
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了羅山的聲音:“小姐,我方才好像看到有些江湖人十分可疑……”
坐在一旁不言不語的她爹起身焦急道:“當下刻不容緩,趕緊帶着雲兒離開這裏!”
司懷雲隻感覺那雙溫柔的手離開了她的身側,她娘将她往房門那邊推,司懷雲忍不住回頭,隻看見房内的兩人已經坐在了一起,一雙手緊緊相握。
這場景時曾相識。
司懷雲隻能歎了一口氣,不再回頭看,忍住心中的不忍和傷感朝着外面的馬車奔去。
羅山一臉焦急的坐在前頭,見她上了馬車之後才驅車朝右轉彎,不久後眼前出現了一條寬敞的大道,直至幾個時辰後方都未曾有人追來,他那顆高懸着的心才慢慢的放了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已完全黑了下來。
司懷雲本來就坐不慣馬車,若不是身體非常疲憊也不會在馬車上睡覺,比較實在是過于颠簸。她心情頗有些複雜,隻是一聲不吭的望着簾外飛快向後倒退的風景,時間說快也快說慢也慢,不知不覺中,外面已經是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清了。
可就在這時候,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司懷雲心裏有一絲疑問,于是便大聲問道:“羅大叔,你怎麽停車了?”
羅山的聲音有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道:“小小姐,前面路上……似乎……有個人。”
他平日裏總是古道熱腸,即使是在這個時候,也無法狠下心來裝作什麽也沒有看見一樣徑直駛過去。
司懷雲心想着都過了這麽久了應該沒事了,于是也說道:“什麽人?是活着的還是……?”
對方半天沒有回應,她也幹脆跳下車來,隻見不遠處的路中央似乎躺着什麽人,羅山一狠心,本想不管此事算了,他人的死活和自己又有何關系。
看到司懷雲跳了車,也有些急了,說道:“小小姐,你趕緊上車去!”
司懷雲卻蹲在了那人的身邊,隻見這人穿的一身落魄,身形有些瘦小,看上去倒像一個孩子。
秋夜蕭瑟,月光卻是皎潔如水。
她低頭便看到那人的臉,雖緊閉着雙眼,嘴唇也有些發白。可這少年年紀雖不大,五官卻是生的極其的俊俏,讓人有種說不出的讨人喜歡。
天上柔和的月光打在他的臉上,竟有一種安谧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