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勝泫明白她這是要外出尋找他那目前下落不明的兄長, 心頭一熱, 徑直将心中所想說了出來:“我和你一起去!”
可他卻見她搖了搖頭, 一雙美麗的眼睛裏似乎含着若有若無的霧氣, 令人望之心碎。
過去從來不敢對司懷雲産生任何幻想的勝泫也不禁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快了一些, 但很快地失望的情緒便如潮水一般淹沒了他之前的悸動。
司懷雲歎了一口氣, 道:“我也就算了, 這一去, 萬一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那可怎麽辦?你大哥現在下落不明,我得親自去找他, 你就好好待在堡裏,陪在爹娘身邊。”
“你也不必擔心我的安危, 這裏到仁義莊來回也不過一天路程。三天内我若是找不到他的下落, 自然會回來的。”
司懷雲自然不希望勝泫和她一同離開勝家堡,畢竟他在身邊,她就不好去确定攻略目标了,有些事情還是一個人做比較好。
更何況,勝家堡是暗器世家, 雖然因爲天分不好,正兒八經的武功她學的不紮實,但是她确實比較擅長使用暗器, 一般的江湖人也拿她沒辦法。
她笑得溫溫柔柔的, 但語氣中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勝泫隻覺得自己好像從她的身上看到了大哥勝滢的影子, 眼前又再一次浮現了那溫和而充滿威嚴的兄長的面孔, 也不知爲何,他心裏卻隐隐的生出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勝泫自然是失望的,畢竟一直以來他都向往着一個人闖蕩江湖的生活,可兄長不在,他隻能選擇聽從司懷雲的話。
所以他也不再阻攔,隻能道:“那……大嫂你可千萬要小心。”
司懷雲突然笑了,她就知道勝泫不會阻止她,畢竟這少年她可以算是看着長大的,膽子比兔子還小,心性單純又害羞,若不是長相确實是男孩,倒像是生錯了性别。
她這一笑,簡直明豔不可方物。勝泫又忍不住一愣,不敢再看她,隻是低頭不說話了。
直到司懷雲上了馬車之後,勝泫才擡起頭,這時他才發現,原來雨已經不知何時停了,隻是天色一片濃墨,前方的道路也似乎籠罩在深深的陰影中。
望着馬車逐漸的遠去,他的心頭卻似乎沉甸甸的壓着無形的重量。
車夫是勝家堡的人,拳腳功夫多多少少還是會一點的。這輛馬車雖不說是盡顯奢華,但也是氣派十足,司懷雲從來都不是願意委屈自己的人,所以盡管是半天的路程,她也不願意去租一般的馬車。
她出門時已經是傍晚時分,馬車朝西一路狂奔,眼見着天黑壓壓的,前方道路已是不可辨,夜間趕路也實在是有些危險。司懷雲幹脆讓車夫停下,先找家客棧歇下,第二天再早起趕路。
夜裏這城中卻顯得格外熱鬧,外面的一條長街上行人絡繹不絕,馬蹄聲也不斷。司懷雲找了城中一間不大不小的客棧,客棧大堂的光猶如黑暗之中的一盞燈,當她走進客棧大門的時候,隻覺得一陣溫暖,初春的寒冷似乎已經被驅散了。
客棧的大堂亮如白晝,可她的美貌卻更是熠熠生輝。所有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不由自主的凝注着這突然出現的穿着一身淺綠色衣裳的少女,她雖然沒有笑,但是流動的眼波卻比微笑還要更動人。
司懷雲沒有看大堂裏的人,隻因爲她已經習慣了,之所以沒有把臉蒙起來,是因爲她之前曾經這麽試過,卻絲毫沒有作用。因爲之前她把臉蒙起來反而勾起某些不懷好意之人的好奇心,一路尾随她隻爲了掀開她的面紗看看她究竟長什麽樣子。
美貌有時候的确是一種煩惱,但司懷雲懷揣了一大堆暗器,隻要誰敢來騷擾她,就要做好被毒死的準備。
她也沒有笑,臉上沒有表情,可即使如此,衆人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她的身上,仿佛其他的事物都已看不到了。
司懷雲轉過頭朝這樓上走的時候終于回頭看了一眼,望着那些或是迷戀或是驚豔的目光,突然發現,所有人都在看她,除了一個獨自坐在角落裏的少年。
那少年身穿裘衣,看起來十分落魄,但背脊卻是挺得筆直,雖然是坐着,但卻能看出他身材颀長,渾然不似潦倒模樣。
也不知爲何,望着那少年的身影,司懷雲心中卻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那少年正背對着司懷雲,面前的桌子上空無一物,隻有一個茶杯,茶杯裏面僅有半杯水,已經冷了很久了。他已經坐在那裏也已經很久了,但是并沒有店小二來爲他倒茶,甚至沒有一個人看向他,隻因爲人都是隻關注外表的動物,像他這般的落魄少年,又有誰會願意主動搭理呢?
可沒有人搭理他卻并不代表這人一定是個無用之輩。雖然大堂内并沒有一個人關注這落魄少年,但他似乎也并不在意,嘴邊始終帶着懶散的笑容,他誰也沒有看。隻是望着眼前那杯已經冷了的茶,端起來一飲而盡。
這時候,幾乎所有人都發出了驚訝的聲音,這驚訝裏,似乎還有幾分不滿。
因爲他們發現原本往樓上走的那絕美的少女竟然走下了樓梯,并親自去拿了茶壺,站在了那無人知曉也無人關注的少年面前。
少年将茶杯放在了桌上,卻發現桌上多了一個茶壺,而領着這茶壺的是一隻白如脂玉的手,四指猶如青蔥一般,指甲處還透着淺淺的粉色。
少年的目光在這隻白皙柔軟的手上停留了幾秒,但很快便轉移開了視線。此時的他是從下往上看的,那淺綠色的衣裳似乎勾起了他某種回憶,他的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過了一會,他的視線緩緩地定格在了司懷雲的臉上。
司懷雲也終于看到了他的臉。
雖然穿的十分落魄,但這少年卻生了一張劍眉星目的英俊臉孔,他的腰間依舊别着一把長劍,劍鞘似還是當年的劍鞘,破舊不堪的外表沉澱了多年的歲月。而他唇角那淡淡的笑意,沉靜而又明亮的眼神讓司懷雲可以肯定眼前的少年便是當初被她救起的那個孩子。
司懷雲看着少年也笑了,她低下頭來認真的替他倒了一杯茶,看着淺褐色的茶水上浮起的白霧,她道:“好久不見,沈浪。”
這句好久不見明明隻是一句普通的開場白,可她的聲音卻像是帶着一絲喜悅一般,就連内心永遠平靜的沈浪眼底似乎也多了一絲波瀾。他望着司懷雲微笑的臉,腦海裏同時想到了當年那個目光靈動的小女孩,漸漸地,這兩張臉逐漸重合在一起,融合成了眼前少女動人的模樣。
就算她沒有第一眼認出他,他也是決計不會忘記她的。
兩人的再次相遇似乎并沒有什麽特别的,雖然他也曾經想過,會不會再次遇到那個小姑娘,但随着時間的推移,這一點點的想念也逐漸被掩埋在了記憶的深處。
沈浪唇邊的笑容依舊是那樣,卻也有所不同。他凝注着她,也回了一句:“好久不見,雲姑娘。”
司懷雲見他這幾年似乎也沒有什麽變化,隻是比起那時候,此時的沈浪似乎更加内斂,他周身的氣場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即使看起來落魄又潦倒,卻莫名的給人一種十分安心的力量。
她本來一直就認爲沈浪是她的攻略目标,這一次遇見了便更不會放過,趁此機會叙叙舊,能增加個好感度更好。沈浪一看便不是普通人,順便也可以問問對方知不知道勝滢的事情。于是她便無視周圍人的目光,徑直在沈浪對面坐了下來。
沈浪被無數嫉恨的目光盯着,竟也不覺得坐立不安,面上的微笑都沒有絲毫的變化。隻是他一見到她,自然也想起了那曾經救過他一命的羅山。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有些懷念:“羅前輩……現在還好麽?”
司懷雲聽他說這個,臉色一僵,搖了搖頭,低聲道:“他……當初你走了之後,他帶着我上路,卻遭那歹人暗算,身中劇毒……我那時候被那人帶走,後來又落入魔窟,僥幸逃脫之後才得以前去投靠勝夫人。至今爲止已經過去了八年,我再也沒見過羅大叔……”
沈浪沒有想到這一路上竟然頻生波折,他聽到了司懷雲的話,心中自然而然也生出了不忍和悲傷,想到那一身正氣的羅山竟然落得如此下場,他實在是惆怅不已。
除此之外,望着司懷雲那雙似乎泛紅的眼睛,他覺得内心似乎也爲之輕輕觸動了一下,他自然更希望看到她的臉上露出笑容而不是憂傷的神情,忍不住語氣也放柔了下來:“你可記得那歹徒是誰?”
司懷雲雙眼泛紅,她這悲傷可裝不出來,隻是那時候羅大叔被金不換下了毒,她一直内心還有希望那便是他還活着,可這些年來羅大叔音信全無,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他已經死了,不然他又怎麽會不來找她?
她道:“我隻記得那個人叫金不換,别的卻是什麽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