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金不換一向是一個記性很好的人。
雖然他經常爲了一些蠅頭小利謀害他人的性命, 仇家幾乎算得上數不勝數,可每一個人他幾乎都能回憶起模樣,甚至還能一一說出他們的名字。
即使那些人大多數已經死了。
在看到司懷雲的時候, 他腦海之中似乎閃過了一個模糊的面容。金不換突然記起曾經他因爲一個孩子而獲得了一筆不菲的财富,而眼前的少女面目雖然陌生, 但那輪廓卻讓他一瞬間便想起了當時被他賣掉的那個小姑娘。
而對方那雙眼睛裏迸發出的仇恨和憤怒,也再一次證實了他的想法。
隻是司懷雲絕不會是最恨金不換的人。隻因爲此時的另一雙眼睛更像是一條毒蛇, 正惡狠狠地盯着金不換,那目中透出的恨意簡直就如同熊熊的火焰, 越燃越盛。
金不換見那财使金無望被沈浪點了穴道, 一雙眼睛冰冷的盯着他,反倒是面上露出了笑容,十分親切地道:“大哥,多年未見, 看起來你倒是不太願意在此處見到小弟啊。”
金無望道:“你這豬狗不如的畜生,做出了那般爲人所不齒之事, 竟然還敢出現我面前……”
金不換歎氣道:“大哥,你怎地一見面便罵小弟是畜生?若真要論大奸大惡之輩,天底下誰能比得上大哥你?你可别忘了,小弟現在是武林八大高手之一,人稱“見義勇爲”金不換金大俠,而你卻是那快活王手下無惡不作的财使, 替那惡人刮搜金銀财寶, 哪裏有資格說小弟是畜生?”
金無望簡直恨不得把他一掌劈死, 怒道:“如果當初不是你這畜生爲了家中那點産業故意陷害我,我又何必淪落關外,落到如此下場?你如此忘恩負義,可還稱得上是一個人麽?”
金無望的怒氣就像一把大火,幾乎要将他所有的理智都燒盡。可此時他卻根本無法動彈,隻能雙目赤紅的望着金不換,對方得意洋洋地大笑他也根本毫無辦法。
金無望還沒罵出聲,司懷雲卻已經替他把心中的話給說出來了:“你這人幹盡了傷天害理之事,竟然還有臉自稱“見義勇爲”,難道江湖上的那些人都瞎了不成?”
金不換聽到這話反而一點也不生氣,微微笑道:“隻可惜,江湖上的人非但不是瞎子,個個心裏都明白得很!隻不過,縱然他們不瞎,我這俠名恐怕也要再次名揚江湖了!”
金無望厲聲道:“你說什麽?”
金不換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笑道:“大哥,你别怕,小弟可不像你這般不講情義,咱們兄弟倆多年未見也該是時候叙叙舊了。”
金無望自然明白他話中的含義,此人早已泯絕人性又怎麽會顧得上所謂的兄弟之情,此時不殺他隻不過是爲了更長時間的折磨他而已。
沒想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會落入這個畜生的手中,也怪他太過自負,認爲這機關無人能識破,可金不換卻是這行中的高手……罷了罷了,自己這一劫,恐怕無論如何也逃不過去了。
隻不過,他更在意金不換口中的“名揚江湖”,這畜生又幹了什麽?
金無望突然道:“莫非你已經将我請來的人一并放了?”
金不換哈哈大笑道:“沒有想到大哥你竟然也有如此聰明的時候。不錯,我已經将你費勁心力請來的武林高手們放了出去,他們各自回去之後不僅僅要用錢财來報答小弟的救命之恩,還要将小弟的俠義之名傳遍天下。也多虧了大哥你,小弟今日才能做成這樣的好事!”
金無望怒氣攻心,隻覺得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噴了出來。
金不換說完這些之後才又望向沈浪,道:“沈相公當真是不同常人,方才若沒有我,你也足以應付我大哥,在下實在是佩服,佩服。”
金無望冷冷望着他,一言不發。
沈浪隻覺得身上的毒發作起來,四肢似乎都有些僵硬,隻是面上的笑容卻依舊不變:“承蒙金兄的誇獎,多謝,多謝。”
司懷雲在沈浪的對面,突然望見了他額頭上滲出的細小汗珠,一時也有些擔心。但爲了不讓金不換看出端倪來,隻能憋着不說話。
可金不換雖然早就看出來沈浪剛才所說沒有中毒是裝的,剛才有那麽多的機會他都沒有動手,想必是不能動手而不是不願動手,隻是他心中卻有一絲的疑問,難不成這小子還真的在預謀着什麽?
金不換走到了司懷雲的身邊,又道:“這高家陵墓裏的财富據說數不計數,而我大哥又說那秘密就藏在你這小丫頭的身上,隻可恨當初我沒有早一點知道這消息,不然怎麽也不會那麽輕易就将你賣了。”
他似乎算定這場中所有人都會死在他的手中,乃至于說話也不再顧忌了。
被丢在角落裏的徐若愚聽到這句話,反倒是無比虛弱的出聲道:“你……你說什麽?”
金不換頭也沒有回,目光凝注着司懷雲的臉,笑道:“還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也怪不得徐兄這麽着急了。隻可惜我金不換天生就缺少這憐香惜玉的心,再美的美人也沒有錢财重要!”
徐若愚雖不能動彈,聽到這話似乎想要掙紮着站起來,怒道:“你想對她做什麽?”
司懷雲朝着徐若愚望去,隻見這少年面色蒼白但一雙眼睛裏充滿了憤怒,心裏在這一瞬間竟也有些柔軟了下來。
金不換卻道:“徐兄你又何必擔心,在下自然是不會對這姑娘做什麽的。隻要她乖乖地交出這高家陵墓的秘密,我保證令她毫發無傷的離開這裏。”
徐若愚恨恨道:“你這人說的話又怎麽能相信,你将我帶到此處來,便是爲了讓我親眼見你傷害雲姑娘的麽?”
金不換笑道:“這可當然不是,兄弟我帶你到此處來,可是爲了你好。咱們在那仁義莊說好的一起合作,徐兄你這麽快便忘了?”
徐若愚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說什麽,隻恨自己那時候沒看清此人的真面目,任意兩句便被誘騙了心神,實在是羞愧難當。
金不換唯恐天下不亂,他挑撥了徐若愚又要試一試沈浪,他發現沈浪目光似乎是不時地落在司懷雲的身上,心中雖然摸不透此人的想法,卻又嘿嘿笑道:“徐兄如此在意這位姑娘,但看沈相公你倒像是無所謂這位姑娘的死活了?”
聽他這麽說,司懷雲也忍不住去看沈浪的反應,隻見他面色如常,避而不答金不換所提之事,而是笑道:“金兄要的隻是陵墓的财富,又何必去傷害一個柔弱女子。若是雲姑娘不願意将那古墓的秘密告訴金兄你,在下或許能夠勸得了她。”
他自然不是爲了幫助金不換,而是因爲他此時正在拖延時間,将體内最後一絲殘留的毒都被逼出去之後,他就能夠騰的出手來對付金不換了。
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此時在他身邊的司懷雲卻突然笑道:“你想要的東西,我可以給你。”
金不換聞言道,大喜過望道:“姑娘果然是聰明人。隻要你将那東西交給我,在下立刻便送你們二人離開這古墓。”
沈浪神色微怔,卻又沒有說話,隻是望着她,目中似有思慮之色。
司懷雲低聲道:“隻是這東西,就藏在我的身上。你若是要來拿,我卻是萬萬不能讓你近身的……”
她話語含糊,金不換聽了半晌才從那支支吾吾的話裏明白她所說的古墓的秘密正藏在她貼身的護身符裏。金不換笑道:“雲姑娘大可放心,在下可做不出如此下流之事。”
他說此話的時候,金無望重重的嗤笑了一聲,那目光恨不得将他整個人連皮帶肉吞下。
徐若愚也露出了憤恨之色。
沈浪雖然沒有說話,心中卻不知爲何有些介懷。
金不換不去看那金無望的神色,他已然望見了那藏在雪白脖頸處的那條紅線,正待伸出手想要将那護身符從她衣服裏拿出來的時候,卻見她低頭之時,幾十根細小的針瞬間從背後出現穿破空氣朝着他刺來。
金不換沒有料到她看上去并不會武功竟然會使用如此陰毒的暗器,縱然是身體一個後傾,躲過了那細密的毒針,卻在下一秒被人點了幾處穴道,整個人也不再動彈,反而是瞠目結舌的望着那本應該滿面頹色被他丢在角落裏的徐若愚。
原本應該不能動彈的徐若愚站了起來,隻朝着他露出了一個詭秘的笑容,這笑容裏充滿了得意。
此時昏暗無光的密室裏又再一次升起了濃密的霧氣,這氣體仿佛有一種淡淡的香味,但卻使人昏昏欲睡。
金不換大吃一驚,悚然道:“我……竟是小看了你小子!”他本以爲自己才是那坐收漁翁之利的赢家,卻沒有想到他隻是那捕蟬的螳螂。這一說話間,似乎又吸入了不少那充滿了香味的氣體,金不換隻覺得頭腦漸漸不再清醒,身體也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
徐若愚沒有回話,他隻是在極短的時間裏抱起了已經昏迷過去的司懷雲,身形飄逸如雲,瞬間便消失在了幽深的窟道之中,朝着另外一個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