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司懷雲驚豔不已, 望着少女的目光怎麽都收不回來。少女似乎極是害羞, 本偷偷地想要看沈浪, 卻在撞見她的目光之後怎麽也擡不起頭來。這時卻聽後方一聲叱喝：“飛飛！”

這聲音仿佛一道驚雷，少女猛地一擡頭，面上露出極爲驚慌的神色，她一雙眼盈盈似乎有淚光, 最後望了他們一眼扭頭便朝着後方飛快地跑去。

司懷雲好奇也朝着她奔跑的方向望去，卻見到不遠處站了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人。這人面白無須，臃腫的身體包裹着名貴的絲綢, 兩隻手上戴滿了戒指, 腰間還系了一堆荷包，這做派十分具有爆發戶的氣質，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錢一樣。

他一聲輕喝，那猶如小鳥一般的少女“飛飛”便翩然飛至他的身側, 隻是那少女心裏應該是不情不願的, 她那纖弱的肩膀仿佛在輕輕地顫抖，如同蝴蝶的雙翼。

中年人見少女已經回到了他的身邊, 鐵青的臉色漸漸緩了下來, 也不管周圍人驚詫的目光，兀自帶着她上了一輛豪華的馬車。

像這樣的暴發戶，身邊竟然會有這樣如同天仙一般的少女, 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對那少女生出了一絲同情心, 司懷雲也不例外。

她長長歎了一口氣, 黯然道：“真可憐。我若是她, 一定會……”

沈浪一直望着她，見她目中流露出的不忍，柔聲道：“會怎樣？”

司懷雲道：“若是要我整日對着這粗俗之人，倒還不如死了好。不過，看她似乎也并非情願，我若是她，一旦有機會，肯定會想盡辦法逃出去的。”

沈浪見她說此話，瞬間便想到了曾經她也和那名爲飛飛的少女一樣，落入他人的手中。

隻此一念，他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種憐惜和敬意，前者是因爲她同樣可憐的身世和經曆，後者則是因爲她的堅強和樂觀。

他又想到了剛才的少女，想到她和司懷雲，兩人均是絕世的美人，卻并沒有擁有幸福美滿的命運，想來容貌是上天眷顧所賜，但命運并不會因爲容貌的好壞而改變。

她本應該在父母的呵護下幸福快樂的長大，享盡世人的愛慕，之後便嫁給一個如意郎君，過最平靜卻也是最值得豔羨的生活。

沈浪想的這些司懷雲自然不知道，她也不會想到自己對于那絕色少女的同情直接讓他腦補了衆多關于她悲慘身世的劇情，當她轉頭的時候，便望見沈浪的目光似乎更柔和了。

沈浪平時總是冷冷靜靜的，但這并不代表他沒有感情，當這種内斂的感情一旦外露的時候，會比起瘋狂熱烈的感情更加動人。

司懷雲被他這麽看着，隻覺得自己心跳加速不少，臉也紅了起來，她扭過去看人群之中的勝泫，卻突然發現這小子竟然不見了。

她心中一跳，生出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面上立刻變了色，道：“糟了！”

沈浪瞧見她十分心急，于是問道：“怎麽了？”

司懷雲忙道：“方才我不是說我碰見了熟人了麽，其實就是勝大哥的弟弟勝泫，剛剛我看到他那兒的，怎麽一轉眼人就不見了呢？”

沈浪微笑，用一種安撫的語氣說道：“莫急，這一會兒想必他也走不遠，咱們在這附近找找他。”

……

勝泫初出江湖，對一切事情都充滿了好奇心。

勝家堡是武林有名的暗器世家，門中子弟習得自然是暗器□□一類的功法，自七歲開始，勝泫就和勝滢一樣日日在暗室之中凝視香火，爲的便是修習其耳目之力。

勝泫性子不如勝滢穩重，雖勉強堅持下來，卻也并非那麽感興趣。比起在堡中日複一日的練習武功，他更希望能夠獨自一人闖蕩江湖，外面未知的世界，在他看來是晴空萬裏，堡裏的生活自然便是愈加枯燥無味。

大哥勝滢失蹤已經半個月，而自己的準大嫂在外出一趟之後也沒有了消息，堡裏雖然有專門打探消息的，卻也沒能打聽到他們如今的下落。

勝泫趁此機會想要說服爹娘，他本不是口舌厲害之人，卻在一而再再而三的請求下，讓他們勉強答應了此條要求——讓他出勝家堡，找到他大哥和大嫂的下落。

外面的空氣都似乎是鮮活的，勝泫從未見過如此之多的人，那些來自江湖四海的武林中人，讓他一顆心簡直要跳出胸腔，渾身的血液都要熱了起來。

但即使如此，他并沒有忘記尋找勝滢和司懷雲下落的事情，因而叢勝家堡出來也在打聽與此有關的事情。

隻是到了洛陽城，他瞬間似乎又忘記了自己是來尋找大哥和司懷雲的，這城中有太多新鮮的事情讓他移不開眼睛，坐在茶館裏聽人說江湖轶事竟然也能耗費掉半天的時間。

望見那些氣度不凡的江湖中人，勝泫自然也生出了上千結交一番的念頭，隻是他曆來膽子小，又不敢自報家門，也隻能将這種想法暗暗地收回去。

勝泫這種單純的世家子弟自然不會想到江湖之險惡，遠超自己的想象，他所看見的一切都是好的，便覺得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殊不知他臉上那懵懂的神情和華貴的衣服已經讓他成爲了一些人眼中的目标。

勝泫見路邊有人在争吵，橫豎也不過是兩商家積怨已久，此時發生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便再也不管不顧，當街對罵了起來，所罵之詞粗鄙難堪，聽着聽着勝泫便搖頭離開。

隻是他剛走了沒多遠，剛要轉彎進入下一條街道之時，卻聽一個聲音在自己背後響了起來：“這位公子，請留步！”

勝泫聽聞停下了腳步，轉頭側目望去，卻見一個彪形大漢，一個清瘦男人站在自己不遠處，這兩人身佩刀劍，身着粗布麻衣，看上去寒酸但那一雙眼睛卻精亮無比。

勝泫道：“兩位兄台，何事叫我留步？”

這彪形大漢和清瘦男人見他認真的望着他們，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道：“我家老爺丢失了一件玉佩，公子你方才就在他的身邊，可有見那小偷？”

勝泫莫名其妙，道：“什麽玉佩？你家老爺是誰，可否一說？”

那兩人道：“公子似是記不起來了，可方才那裏的的确确除了我家老爺之外，就隻有公子你在場，玉佩已經丢失，若不是旁人偷的，恐怕和公子你也脫不了幹系。”

勝泫回想了一下自己在茶館裏的時候，身旁似乎的确隻坐着一個人，難道是那人的玉佩被偷走了？

勝泫道：“你們别污蔑好人，在下自是做不出那偷玉佩之事的。”

那清瘦的男人又微微一笑道：“公子若是不願背負這罪名，不如和我們一同回去見我家老爺，這玉佩十分貴重，老爺也是一時心急之下，才會吩咐我們來找你。”

勝泫見他們似乎還是不信自己不是那偷玉佩的賊，也心生怒氣，索性道：“好！在下坦坦蕩蕩，本也沒有什麽好怕的。”

兩人便欲在前頭帶路，隻是這時突然有一聲音響了起來：“哪來的什麽老爺？不過是你們見他年少好欺，想要謀财害命罷了。”

勝泫聽這陌生聲音突然出現，便下意識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卻見一個錦衣少年慢慢地從街角處走了出來。

勝泫見這少年年紀也不大，生的是玉面朱唇，眉眼間是數不盡的俊美風流，他臉上帶着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是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種不自覺的藐視。

謊言被戳穿，但那兩人面色雖沉，卻還是道：“這位公子何出此言？”

錦衣少年笑道：“你二人還裝什麽？這位公子認不出你們，我還會認不出麽？洛陽城中喪命于你二人手中的富商公子不少，還要我一一說出姓名麽？”

那兩人一聽這話，面色頓時大驚失色，那清瘦男子慢慢道：“公子你說的的确沒錯，隻可惜你年紀還是太輕了，有些事情即便知道也不該說出來，有些事情你縱然明白也不該管……”

話音還未落，那彪形大漢便一拳頭揮向那近在咫尺的錦衣少年，勝泫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那大漢拳頭中所蘊含的力量，想必能夠讓人的骨頭粉粹。

錦衣少年冷冷一笑，面色毫無變化，他仿佛早就知道此人會突然襲向他，勝泫也沒見他是如何動的，隻見少年身形十分飄逸，躲過了那彪形大漢的拳頭，又是袍袖一卷，将那清瘦男人丢來的幾點飛镖原封不動的送了回去。那飛镖穿過清瘦男人的衣服，徑直刺入了他的肌膚之中，镖上淬的□□瞬間生效，男人痛呼出聲。

片刻功夫，兩人已經明白了眼前這錦衣少年實在是他們難以對付的敵手，他的武功簡直深不可測。

錦衣少年微微一笑道：“隻可惜你白活了那麽多年，竟也不知道有時候以貌取人實在是一件相當愚蠢的事情。”

清瘦男人臉色發白，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站在一旁的勝泫已經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他見片刻間錦衣少年便扭轉局勢，心生結交之意，于是上前抱拳道：“多謝兄台出手相救，小弟實在是感激不盡。也不知兄台你尊姓大名，小弟可否有幸認識一二？”

錦衣少年收起了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道：“在下姓王，草字憐花。”

勝泫道：“在下姓勝，名泫……”然後就在此時他突然聽到了一個包含關心的聲音：“二弟！”勝泫轉過身去，便望見了匆匆找到他的司懷雲和沈浪。

他大喜過望，連忙走上前去和司懷雲說話，兩人重逢之時便忽略了沈浪和方才的錦衣少年王憐花，隻是這二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司懷雲的身上，同時又不期而遇，沈浪唇邊的微笑沒有任何改變，隻是那王憐花卻又再一次露出了那似笑非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