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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懷雲很快就明白了丁鵬的意圖。
她忍不住越過丁鵬朝着簾子外望去, 看見的卻是一片漆黑。冷風中夾雜着雪花落在她的臉上, 凍的她渾身一激靈。
司懷雲畢竟和宋中朝夕相處了半年時間,她十分清楚宋中的個性。在關于她的事情上,隻要有一線希望, 他就絕不會輕易放棄。
她隻得求丁鵬:“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的。讓我再見他最後一面吧,也好讓他死了這條心。”
丁鵬始終無動于衷, 他望着她乞求的目光沉默不語。
她的眸中已然隐隐透出淚光,原本鮮活明麗的臉龐竟流露出了一絲蒼白虛弱之色,哀求的語氣既焦灼又顯得無奈。
而她被他緊緊抓住的手似乎又冷了不少。
曾經隻要她一露出這樣的眼神, 丁鵬便無論如何也拒絕不了她。
可今時不同往日。
丁鵬隻覺得嫉妒, 他突然想要宋中死。
這種嫉妒本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畢竟當一個男人看見自己心愛的女人爲另一個男人求情的時候, 幾乎都會産生這種情緒。
可丁鵬的嫉妒之中還夾雜了一絲恨意。
他很想問她當初有沒有像現在這樣在柳若松面前爲他求情?
在這半年裏, 她又可曾想起過自己?
可他最終沒有說出口。
在那過去的半年裏,他幾乎很少說話。丁鵬仿佛已經學會了一種新的本領——無論内心如何痛苦失落, 他也決不會讓人發現一絲端倪的本領。
隻是當他再次遇到她的時候,卻又像是遺忘了這種本領。
“即便你現在下車也無濟于事了。”丁鵬聽到自己冷冷的道,他也随着簾外望去,幽晦的黑夜之中根本什麽也看不清,“他沒有再跟上來了。”
司懷雲聞言放心了不少,可又想到了宋中會不是因爲傷口裂了所以才會沒有辦法跟上馬車?他一個人在這風雪之中, 該不會有什麽事吧?
念及至此, 她的眉頭又蹙了起來。
丁鵬見她面上仍是憂慮, 神情雖冷峻依舊, 可内心痛苦和一種難言的快意夾雜在一起,幾乎使他如坐針氈。
她對宋中的關心和在意是如此的明顯,他本想默然無視,可終究是無法做到心如古井,毫無波瀾。
也不知過了多久,宋中似乎是真的沒有跟上來了。
又或許,是他已經葬身在這茫茫大雪之中了。
司懷雲并非冷血無情,宋中對她有多好她一直是知道的。他爲了以前的秦可情拿劍殺人,做她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地下情人,後來又爲了她放下手中的劍,心甘情願地去當一個不問江湖的平凡人。
他一生幸福的開始是因爲她,他一生悲劇的最後也是因爲她。
可他本該有一個更好的結局。
司懷雲說不清楚自己此時究竟是悲傷還是惆怅,她更希望宋中是因爲知道沒有希望所以放棄了跟上來,可内心的那不祥的預感告訴她,宋中或許是和丁鵬所說的那樣,已經死在了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裏了。
她還沒來得及和他說那最後一句話。
她隻能閉上眼睛,腦海之中卻漸漸浮現了那張冷酷而倔強的臉。
他的目光就像鷹一樣銳利,可每一次當他看到她的時候,冷硬的面部線條倏地就柔和了下來,露出了一絲如冰雪初融的笑意。
“可情。”
可這聲音并非來自于宋中,而是在一旁的丁鵬。
司懷雲睜開眼睛。
丁鵬望着她,眸光裏似乎又透出了曾經的熱切和深情。他似乎想說些什麽,也許是想要表露自己的心意,又也許是想要告訴她自己真正的想法,可當他一撞上她既冷淡又哀傷的目光之時,心頭又逐漸冷了下來。
司懷雲歎了一口氣,道:“丁鵬,我想你心中對我仍有怨恨……我一直以來也自知當初所作所爲對你傷害太深,從今往後,我會想辦法彌補以往的過錯。”
丁鵬心越發冷了下去,他喃喃道:“我并不恨你,也不要你彌補以往的過錯。”
“那你想要我做什麽?”司懷雲又看他。
丁鵬沉默了片刻,随後又道:“我此次來尋你……是爲了讓你成爲圓月山莊的女主人。”
說這話的時候,丁鵬的面色晦暗而深沉,因爲他知道自己的想法終究隻是一廂情願,因爲她根本不可能答應。
司懷雲以爲自己聽錯了,她本來以爲丁鵬應該是對她恨之入骨,沒有想到他竟然是個抖M,被騙了一次以後竟然對她念念不忘了起來。
丁鵬本來就是她的攻略對象,如今他主動要求要來娶她爲妻,是不是隻要她答應了就能達成HE結局了?
她盯了他半晌,十分幹脆利落的道:“好。”
丁鵬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想過了無數被她拒絕的可能性,唯一沒有想到的是,她竟然同意了。
他的冷漠似乎隻是一種僞裝,當面對外人的時候,丁鵬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可當他獨自面對司懷雲的時候,僞裝就像是一層薄薄的紙,一戳就破。
距離他們第一次認識的時候也隻是過去了半年,雖然現在的他和以前已經判若兩人,可丁鵬笑起來的樣子又讓司懷雲想起了曾經的那個少年。
笑容明朗而清澈,帶着一種天真無邪的孩子氣。
司懷雲又忍不住道:“你不會後悔嗎?”畢竟原身的黑曆史太多,丁鵬願意娶她其實跟接盤俠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丁鵬卻搖了搖頭:“這恐怕是我這輩子所做的絕不會後悔的決定。”
……
馬車足足行駛了有一周多的時間,才抵達了南宮華樹和孫伏虎口中所說的“圓月山莊”。而丁鵬,就是這座如今響徹武林的山莊的主人。
圓月山莊這個名字,司懷雲之前從未聽說過,可當她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望見的一切是那麽的熟悉而陌生。
這不就是之前柳若松的萬松山莊嗎?
就連山莊的下人都沒換過,站在門口迎接他們的依舊是曾經萬松山莊的管家。
管家依舊是那副恭敬而和順的樣子,而當作爲馬夫的柳若松從馬上下來的時候,他甚至沒有看他的前主人一眼。
對于這精明的老管家來說,他效忠的對象永遠隻會是這座山莊的主人。
柳若松明顯已經成爲了過去。
很難以想象柳若松此刻的心情是怎麽樣的。
他仿佛完全不在乎其他人對他的态度,隻是看着丁鵬,臉上竟然又露出了那種既谄媚又悲哀的笑容。
甚至面對着自己曾經的妻子,他笑容滿面的喚了一句:“丁夫人。”
這一句丁夫人成功的讓丁鵬望着他的目光稍微柔和了一些。
原本的柳夫人變成了丁夫人,萬松山莊變成了圓月山莊,這一切本該是屬于他的,可現在卻完全成爲了丁鵬的。
柳若松,真的不在意嗎?
他或許是不甘心的,但是從表面上卻完全看不出來。
司懷雲在這一刻卻突然覺得柳若松是一個非常可怕的人,他的城府或許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深。
已經過去了半年,可萬松山莊的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麽變化,唯一的變化就是主人已經變成了丁鵬。
甚至就連司懷雲曾經房間裏的擺設,和她剛離開之時的樣子也并沒有什麽差别。那兩個已經忘記名字的丫鬟一左一右的站在房間裏,随時待命。
司懷雲有些感歎。
丁鵬回到山莊之後很快又離開了,他在臨走之時還告訴了司懷雲他晚上會回來,讓她在山莊裏等他。
南宮華樹和孫伏虎時刻寸步不離丁鵬的身邊,當他回到山莊的時候,身邊更是多了一個神情肅穆不苟言笑的劍客。
這三個人就好像影子一樣跟着丁鵬,至于他們究竟要去做什麽,司懷雲并不感興趣。
她隻是呆在自己的房間裏,如同曾經度過的那兩天柳夫人的生活一樣百無聊賴的數着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山莊裏比起曾經似乎更加寂靜了一些,因爲丁鵬打過招呼,如果沒有必要的事情,下人們都不能來輕易的打擾司懷雲。
也許是因爲山莊名叫圓月山莊,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的圓,隻不過因爲大冬天的,出去賞月隻會喝一嘴的冷風,所以天一黑司懷雲就準備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