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菜對蘇漓來說,沒有絲毫難度。不論是刀工還是火候,都掌握得妙到毫巅,坐在評委席上的八個人和何石、站在後面看熱鬧的平頭百姓,都看得如癡如醉。
“原來,做菜也能用行雲流水一般形容,若是讓她習武,說不定天分會更高……”
方淵在一邊看得入神,他竟然從蘇漓做菜的動作中,看到一絲天人合一的境界,不由吃驚不已。
一樣的食材,一樣的步驟。蘇子佩和蘇漓的表現可謂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衆人看到蘇漓處理食材手法之巧妙,都情不自禁地發出驚歎,前後接近三個時辰竟然沒有一個人打瞌睡。
“諸位久等了。”
蘇漓将烤制好的叫花雞放好,回頭甜甜一笑,道:“哪位過來幫忙敲開,我有些累了,怕是掌握不好力道。”
此話一出,一群店小二紛紛将目光投向方淵。他們雖然恨不得立刻飛到二小姐身邊,但無奈沒那個手藝,還是不要在二小姐面前獻醜了。
方淵老臉一紅,走上前去,悶不吭聲地拿起鐵錘。
“原來你真的在這裏,我還吩咐嬷嬷去打聽你下落了呢。”
蘇漓輕聲細語,方淵耳根子都紅了,鐵錘差點砸偏。他敲好泥殼就跑,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衆人卻都已經被香氣給牢牢吸引,完全沒有注意到兩人的小動作。
這是足以讓人失去理智的香味!
“我先來!”
周先生口水直冒,一個箭步沖到桌案前,一刀切走大半。
“無恥!”
其餘七個大廚頓時怒了,一齊沖上去搶奪。場面頓時混亂不堪,混在人群中的地痞們哪裏還記得繼續蠱惑人心,紛紛沖上去搶多那隻還在冒着熱氣的雞。
“來人啊,要被壓死啦!”
好在捕快們還算意志堅定,很快将衆人分開。看着已經掉在地上弄髒的叫花雞,衆人不由苦笑。
“這下好了,誰都沒的吃了。”
周先生幾乎要哭出來,一個乞丐眼睛冒光,發力掙開捕快的束縛,在衆人驚呼間直接撿走地上的叫花雞逃走了,隻留餘香萦繞在鼻間。
“周前輩不必如此。”蘇漓站出來,似乎被方才的場面吓到,聲音怯怯的,“我記得珍品叫花雞訂單中,周先生名列第一。明日我便做一份珍品叫花雞,給先生送去。”
周先生聞言大喜,“多謝蘇小姐,如此我便回去靜候佳音了。”
“今日見過蘇漓小姐,才知人外有人。我們七人心服口服,日後若是有機會,希望能跟蘇小姐讨教一番廚藝。”
七個大廚走過來笑道,蘇漓連忙見禮:“不敢不敢,蘇漓年紀小,是我請教各位前輩才是。”
“哈哈哈……”七人被如此恭維,頓時開懷大笑。
客套一番後,酒樓風波徹底消弭,酒樓大廚們告辭離開,。
憨厚漢子沒再說什麽,帶着一臉遺憾離去。在絕對的美食前,任何陰謀詭計也無法扳倒百味樓。再加上一個美若天仙的做菜天才……縣令大人交給他的任務算是徹底失敗了。
隔日,百味樓重新開業,生意更加紅火。
不少夥計發現,來酒樓吃飯的客人們多了不少公子哥兒們,這些公子哥兒進來便東張西望,點菜也是心不在焉,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掌櫃的悶笑,拉着這些公子們把招牌菜全部點一遍,等他們不耐煩了,才解釋道:“公子,酒樓東家小姐平日在家讀書,偶爾才會來酒樓看看。現在小姐不在,公子怕是要失望了。”
那些公子們一聽雖然不喜,表面卻裝出大度的模樣,紛紛表示無妨,改日再來便是。掌櫃也趁機揩了不少油水,樂得整日嘴巴都合不攏了。
蘇漓變得更忙了,上午修煉讀書,下午做菜,到了晚上才有空去看看酒樓經營的狀況。不過即便如此,每日酒樓的賬目她都會親自過目一番,而後交給蘇煥禮。
蘇煥禮本後悔當日一時沖動将酒樓産業交給蘇漓管理,但他發現酒樓的生意比之前變得更好後,頓時由後悔改爲慶幸。
再加上蘇漓每日奉上的賬目,更讓蘇煥禮有種盡在掌控之感。有人替他操勞雜務,他也輕松了許多,有更多時間去關心綢莊的運作了。
順帶一提,因爲酒樓的關系,三家合作變得緊密,再加上有人因蘇漓美貌刻意巴結,蘇家綢莊也借此打開新的路子,生意好做許多。
待酒樓生意穩定後,蘇漓又将麻團添入酒樓菜品中,價錢依舊是三百文。這一舉動頓時赢得大蘇鎮百姓稱贊。
“好久沒吃到麻團了,蘇小姐速度真快呀。”
“我還以爲酒樓賣麻團價錢會更高呢,沒想到一分錢都沒加,蘇小姐做生意可真是良心啊。”
“我們大蘇鎮有蘇小姐這麽一号人物,真是有福氣啊,好吃的比其他鎮子多太多了!”
“……”
一時間,到處都是贊揚蘇漓的聲音,蘇漓的名氣和聲望俱都暴漲。若是放在以前,大蘇鎮根本不知道有蘇漓這麽一号人物,可現在若是有人說不認識蘇漓,必定會被他人鄙視。前後轉變,可見一斑。
蘇漓做完這件事後,就低調下去。每日讀書識字,出行也盡量不露面貌。一直都在暗中觀察的祁閑卿不由贊歎。
在諸多溢美之詞中不驕不躁,依舊如常人般生活。就算是那些飽經江湖風霜的成年人也不一定能做到。自己這個小徒兒卻做到了!
能在晚年收到如此出色的徒兒,真是讓他死也瞑目了。
——
“小姐,大掌櫃将賬目送來了。”
一日午後,李嬷嬷進來喊道。
說起來,這個把月過得最舒心的莫不是她了。自從小姐接手了酒樓,她在嬷嬷中的地位也直線上升,頗有超過大夫人貼身嬷嬷的趨勢,現在那些曾經裏看見她就會翻白眼的丫鬟們,個個都會停下來恭恭敬敬地稱呼一聲李嬷嬷。
雖然她沒鬧明白酒樓這麽大塊肉究竟是怎麽到小姐手裏的,但不妨礙她替小姐開心,這下子,大夫人再也不可能欺負到小姐了。
屋内,蘇漓停下哼歌,收起音蠱才道:“讓他進來吧。”
聽到此聲,滿臉阿谀的大掌櫃立刻堆起笑臉,走到蘇漓面前呈上賬目本。
“小姐,這是今日酒樓賬目,請過目。”
蘇漓接過一頁一頁翻過細看,書房安靜之極,大掌櫃不知怎的,突地感覺心中忐忑。
連老爺都看不出來,二小姐她……不可能看出來吧?
“吳掌櫃。”
蘇漓忽然出聲,大掌櫃一個激靈,連忙回答道:“小人在!”
蘇漓笑容清淺溫和,“吳掌櫃不用緊張,說起來。掌櫃的爲我蘇家做事,才不到三個月吧。”
“小姐說的是。”吳掌櫃心頭一松,笑道:“小人之前的東家是李員外。”
“這些日子酒樓很忙,我又有課業在身。真是辛苦掌櫃了。”蘇漓歉然道,“我記得掌櫃的月錢不過二十兩,我做主給你添十兩,你看如何。”
吳掌櫃大喜,連連叩拜道:“多謝二小姐,二小姐真是菩薩轉世啊!”
“吳掌櫃不必如此,賬目我也做了批注,你送去給我爹爹吧。”蘇漓遞出賬本,吳掌櫃連忙雙手接過,老老實實地恭敬離開。
吳掌櫃走後,李嬷嬷在一邊歎道:“幸虧有吳掌櫃在,不然小姐你真是太辛苦了。”
蘇漓輕輕點頭,笑容卻莫名意味深長。
吳掌櫃一直退到錦苑外,臉上的喜色才漸漸退去。
“區區十兩銀子……真當老夫感激涕零?”
吳掌櫃神情愠怒,對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娃卑躬屈膝,真是令他無比恥辱。
在蘇宅内閑逛了片刻,吳掌櫃才收拾好心情重新換上笑臉,屁颠屁颠地往主院趕去。
蘇漓整理好桌案,起身告知李嬷嬷一聲,便如常日般乘府内專門安排的馬車往鎮上趕去。
天氣微微烘熱,沿路都是盛開的油菜花。蘇漓掀開馬車窗簾,輕輕靠在椅背上,黑眸罕見地帶上一絲疲色。
這段時間,朱豔和蘇子佩都徹底安靜,老實的不像話。也不知是之前打擊太大,還是另有所圖。不過,聽老管家說,朱豔依然時不時出門,但不管如何查探都無法得知她的去處。
“比起朱家,蘇家的底子依舊是太薄了。”
蘇漓一手搭在窗戶邊緣,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發出“咚咚”的聲響,眸光浮動,不知又在想些什麽。
到了大蘇鎮,馬車停在百味樓後門,蘇漓神情淡然地走進百味樓内。正在後面鍋爐添柴的幫工看清來人,立馬站起身擦幹淨臉,畢恭畢敬地大聲道:“二小姐好!”
“二小姐好!”
“……”
一路上,每個幫工都會特意停下行禮,蘇漓每每淡笑回應,那些幫工頓時跟打了雞血一般,做事更加賣力了。
這不是因爲單純的美貌,而是蘇漓掌管百味樓的第二天,不僅立刻下發了一個月的工錢,還給所有幫工的工錢加了一倍。
“二小姐,你來了啊!”
何石擦了擦手從廚房内出來,熱情地叫道,臉上帶着恭敬甚至尊崇。
這個月他向蘇漓請教了不少做菜上的技巧,他發現蘇漓說的每一句話看似簡單,聽到他耳中卻都能帶給他無限靈感,這就是切切實實的廚藝大師啊!跟她一比,自己的境界真是太低了。
連番幾次交流後,何石已經将比她小十幾歲的蘇漓,當成師父一般的人對待,每次隻要蘇漓過來,他都會特意放下手中忙的事物,親自相迎。蘇漓勸過幾次他不聽,也就由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