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李銀歎息一聲,終于從湖中浮起,飛身落在橋上,抱拳道:“沒想到還能遇到江湖同道,論修爲我不如你,此次我們認栽。隻是老朽奇怪,一個後天九層的大高手,萬兩白銀唾手可得,何必爲難蘇家?”
蘇漓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李銀見狀心下一沉,額頭浮現冷汗。他走到蘇煥禮身邊,低聲歎道:“老爺,對不住了,我不是他對手。”
蘇煥禮臉色陰沉之極,“你們未曾交手,如何能知高下?”
他懷疑李銀在敷衍。
李銀神情微變,聲音變得冷淡,“老爺您非要我被打成重傷,才肯相信我麽?我若真跟他交手,說不定他會連老爺一起殺了……”
蘇煥禮聽到這句話,終于驚恐。
在來之前他從未想過會有性命之憂,在他心目中,李銀已是高手中的高手,往年蘇家遇到的種種武力困難,就沒有一個能難住李銀的。
“看你蘇家也不容易,我便網開一面。”蘇漓眸光如電,看得蘇煥禮身子微顫,“一千兩一斤原料,你若不買就給我滾!”
一千兩一斤!
蘇煥禮幾乎窒息,這個價格實在恐怖,幾乎将叫花雞的利潤掏去一半。可爲了百味樓,他隻有一條路可走。
過了良久,蘇煥禮艱難地開口:“我沒有那麽多流動資金,暫時隻有五萬兩。”
“那好辦。”
蘇漓抛出早早準備好的原料,“這裏是五十斤原料,足夠支撐百味樓兩個月的用度,兩個月後的今天,我自會前來與你繼續交易。”
蘇煥禮眼前一黑,這個神秘人,竟然連蘇家的流動資金都知曉的一清二楚,實在可怕。
李銀歎息一聲,沒有言語,後天九層的高手,對付蘇家這樣的小世家自然手到擒來。
蘇煥禮憋屈之極,但還是從懷中掏出銀票遞了過去。
蘇漓接過點頭道:“五張萬通錢莊的銀票,不錯,還算有誠意,蘇家主,我們兩個月後見。”
話音落,蘇漓便如同輕煙般飄然遠去,眨眼間消失在山林中。
蘇煥禮抱着五十斤原料,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過了片刻竟是埋頭痛哭起來。
“啊!我的銀子……”
李銀站在一旁,暗暗歎息。蘇家也是倒黴,這種情況遇到隻能咬碎牙齒活血吞,報官都沒用。
另一邊,蘇漓恢複原貌回到錦苑,神情平靜之極,似乎這五萬兩白銀絲毫不能動搖她的内心。
“這些銀子暫時夠用,不過若是要煉毒,自然不能在錦苑,還需另尋隐蔽場所。”
思量片刻,蘇漓想起隐蔽山谷,若是在那裏建造一間别院,倒是隐蔽的很。
想到就做,第二天蘇漓便讓方淵去其他鎮子購買大量竹子堆在山谷之中,來回幾次後,方淵累出了黑眼圈,也将建造材料買的七七八八,差不多齊備。
好不容易休息幾日後,蘇漓又讓他着手建造竹屋,并給出了建造圖。
方淵哀嚎一聲,不願動彈,但蘇漓僅僅說了一句話,便讓他重新動了起來。
“竹樓建成,你和你妹妹也算有了家。難道你不願意麽?”
幾乎是每日午夜過後,都有一道散發着疲憊氣息的身影,在山谷中辛勤勞作。如此過去一個月後,竹樓終于建成,缺的隻是裏邊的擺設。
方淵累得癱倒在地,看着眼前聳立的兩層竹樓,心中卻忍不住升起濃濃自豪感與期待。
多年流浪,想不到他還會有家。
蘇漓打量完竹樓,滿意地點了點頭,回頭笑道:“你休息罷,接下來無需多管,我布置便是。”
方淵略一動彈,正欲詢問蘇漓如何搬來家具,突然他感覺丹田出現異動。
要突破了?
卡在後天五層整整一年,竟然因爲極度勞累而尋到一絲契機!
蘇漓目露詫然之色,但這一絲神情很快被掩蓋。方淵沒有看到,擡頭道:“你雖然聰明,身懷異術。但終究是不曾修煉的普通人,萬事小心。”
“我會小心的。”蘇漓沒有暴露修爲,反是點頭應道。
方淵微微搖頭,無奈道:“可惜我修煉的功法隻适合男子,玲兒也隻能是普通人,否則我定會把功法傳給你。如此你也能有些自保之力。”
“無妨。”蘇漓眸光一閃,離開了山谷,讓方淵單獨留在此處修煉。
第二日,方淵果然請假沒來酒樓,不知去了哪裏閉關突破。
蘇漓白天正常,晚上則跟這些天的方淵一樣,易容去其他鎮子購買家具,搬入竹樓之中,僅僅花費數日就将竹樓裝飾完畢。
翌日夜晚,方淵帶着妹妹方玲來到竹樓,頓時驚歎出聲。眼前的二層小竹樓已然大變樣。翠綠色的竹子不知澆了什麽油脂,外表泛着亮色密不透風。
竹窗則是用上好的窗紙裝裱,看上去分外精緻。打開竹門,方淵更加驚訝,一樓屋内裝飾絲毫不比酒樓客房差,地上層層鋪墊隔絕潮濕,最後鋪上上好的地毯,屋内放着兩張床,床褥都已備好。桌椅、香案種種一應俱全。
“哥哥,這是我們的房間麽?”方玲眼睛閃着亮光,她實在太喜歡這裏了。
“這……”方淵遲疑,雖然建竹屋的是他和蘇漓一起幹壞事得來的,可那畢竟是蘇家的錢,如何能是他方淵的。
“一樓便是你們兄妹的房間。”
身後突然傳來溫柔話語,方淵驚得回頭,果然看見蘇漓一臉笑容地走來。
“漓姐姐!”方玲嬌呼一聲,撲入蘇漓懷中,擡起頭撒嬌道:“漓姐姐真是太好啦!我好喜歡這裏!”
“喜歡便好,我還怕你覺得無聊不喜歡呢。”蘇漓嫣然一笑,“這山谷還有些地方,讓你哥哥開墾出來種一些食物,想必也是極好的。”
“哥哥,你聽到了沒?快去開墾!”方玲立馬回頭佯作兇巴巴地說道。
方淵頓時一臉黑線,這兩個小丫頭,還真把他當苦力使喚了。他闆起臉憋了半天,卻又笑了起來,笑得無比暢快。
雖然他還沒看清蘇漓的真面目,可這種名爲“快樂”的情緒,似乎很多年不曾出現過了。
方玲睡下後,蘇漓和方淵坐在竹樓長廊内,黯淡的夜空下,依稀可看見對方的表情。
短暫的沉默後,蘇漓首先出聲,“二樓……以後你沒事不要上去,你妹妹也是。”
“你要幹什麽?”方淵好奇,他很想知道眼前不過十五歲的少女,建造這間隐秘竹樓是爲了什麽。
“煉毒。”蘇漓面無表情地看了方淵一眼,沒有隐瞞,“有些毒……沒有解藥,你若是中了,我也沒辦法救你。”
想隐瞞也隐瞞不了,以後她會在此處煉制諸多毒藥,必然需要方淵的幫助,還不如開誠布公地說出來。
“毒?”
方淵驚得張大嘴巴,駭然道:“你會煉毒?”
“難不成你以爲那支迷香,是我買的不成?”
方淵被蘇漓嗆的說不出話來。是啊,這偏僻小鎮黑市的迷香哪有那麽強力的效果,至多讓人昏睡半個時辰罷了。
“你還會煉制什麽?”
“以後你就知道了,放心,我做過布置,毒煙不會飄到一樓。”
蘇漓保證道,方淵眼角抽搐,原來她要自己布置,目的是這個。
沉默少許,方淵目光一定,沉聲道:“我還是不懂,即便菜品都是你研制而出,可你本身便是蘇家人。那些銀兩你拿,和你爹拿有何區别?他畢竟是你的親人,不像我和方玲……父母早已雙亡,你何必任性,應該學會珍惜才……”
說着說着,方淵如同被雙手遏住喉嚨,說不出話來。他兩眼瞪大,看到面前的少女輕輕掀開袖管,露出手臂,原以爲長得這般精緻的人兒,手臂定然白如藕段,可他錯了。
蘇漓輕輕撫過手臂上縱橫交錯的傷痕,依然微笑道,“這種傷痕,遍布我全身。是我娘做的,我爹卻視而不見。你現在覺得,隻要父母雙全,便是幸福麽?”
方淵身形微顫,深吸一口氣,狠狠壓下眼眶中的震撼,這種傷光是看着他都要忍不住流淚,可她竟然在笑?
“我…魯莽了,對不起。”
方淵手足無措地幫蘇漓蓋上衣袖,心頭掠過弄弄的憐惜。眼前少女的種種古怪舉動,似乎都有了緣由。但他不敢再輕言,生怕再觸動她心中的傷痕。
“你不必覺得愧疚,我以後所作所爲必然少不了危險,你要努力修煉,保護我才行。”
蘇漓語氣溫和,方淵怔了一怔,旋即仿佛被注入了無窮動力,狠狠點了點頭。
這一刻,他心中發誓,再也不會讓面前總是微笑的少女,受到任何傷害。
安頓好了方淵兄妹,又過了數日,蘇漓終于将表面修爲提升至第三重。祁閑卿大喜,上完早課後,立即帶着蘇漓回到百草堂中。
此刻百草堂已排起長長的隊,俱都是前來看病的平頭百姓。祁閑卿一陣忙活後,直到中午才閑下來,領着蘇漓來到後屋,鄭重道:
“徒兒,你玄功邁入第三重,也算是登堂入室。今日爲師便傳你真正的修煉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