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蛋,你欺人太甚!”半晌,朱豔從牙齒裏擠出一句話,“你還要多少?”
“不多不多,隻要三千兩,小的一定将夫人吩咐的事辦得幹淨利落!”屈青甯彎腰搓了搓手,眼珠子發光,讓朱豔想起眼冒綠光的餓狼。
“三千兩,加上之前我給你的一千,就是四千兩。”朱豔鳳目通紅,臉色難看地幾乎要吃人,“小混蛋,你真以爲我不敢魚死網破?若是此事暴露,你難逃牢獄之災!”
“夫人,這種低級的威脅我早就聽膩了。”屈青甯挖了挖耳朵,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我一個光腳,打不了逃走。可你朱夫人不同,你的根基都在大蘇鎮,三千兩已經夠便宜了,您說呢?”
“……你!”
朱豔一陣氣節,這個小畜生分明是蓄謀已久,将她的底細打探地清清楚楚,難怪底氣十足。
“好小子。”
朱豔咬牙切齒,從懷裏拿出三張銀票,“膽子挺大,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花這三千兩!”
在佛像背後的蘇煥禮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朱豔将三千兩交給了屈青甯,怒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都是蘇家的錢!
朱豔這個賤人,竟然貪墨蘇家如此多的錢兩!
他拼命掙紮想要沖出去,突然身後一顆石子襲至,無巧不巧地破開繩索,蘇煥禮感覺能動了,頓時大喜,抖落繩索沖出來就是一聲大吼!
“朱豔!你敢騙我?!”
這一聲直接将朱豔吼懵了,看着突然出現的蘇煥禮,她甚至以爲自己在做噩夢。老爺怎麽可能會在這兒?
“老女人,你竟然害我!”
突然暴露,屈青甯驚怒交加,發出一聲驚慌之極的吼叫,旋即倉皇逃走,卻沒丢下手中的三千兩。
朱豔看着屈青甯轉眼消失不見,隻剩下她獨自面對暴怒的蘇煥禮,立刻呆了。
爲何事情會演變成如此?
老爺又是如何追到此處的,難不成他早就不信任自己,一路跟蹤而來?
“啪!”
沒等朱豔多響,就看到眼前一個巴掌不斷放大,下一瞬左邊臉頰劇痛,“啊!”
朱豔痛呼一聲,被狠狠拍翻在地,左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這一巴掌蘇煥禮沒有絲毫留手。
與朱豔結爲連理多年,蘇煥禮從未如此暴怒過,即便知道朱豔與他貌合神離,但他也沒想到自己這個名義上的正妻,暗地裏竟是壞事做盡。
如今,竟然連自己親生女兒也要親手加害!
“賤人,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竟然想将蘇漓嫁給一個乞丐,你到底居心何在!”
扯着朱豔的頭發,蘇煥禮就是一陣暴打,直打得朱豔鼻青臉腫,慘叫連連,不斷求饒道:“老爺别打了,我知道錯了!好疼啊,别打了,啊!”
蘇煥禮被暴怒所支配,對朱豔的慘叫充耳不聞,似乎還不解氣,四處觀望,看到破桌子,他立刻走過去掰下一個桌腿兒拿在手上。
朱豔看到這一幕,頓時吓得血色盡失,使勁往外面爬出去。
蘇煥禮獰笑一聲,直接一棍子揮在朱豔背上,“我讓你害人,我讓你偷錢,我打死你!”
——
屈青甯跑得極快,哪裏知道後面發生的事情。此刻他揣着三千兩銀子,美滋滋地回到山谷中,解決了一幢麻煩,還白拿三千兩,真是說不出的爽啊。
“老大你回來了!”
看到屈青甯,黑蛋跑過來擦了擦一頭熱汗,“老大,你快看看我們造的房子!”
“好!”
屈青甯摸了摸黑蛋比自己低一頭的腦袋,走到距離蘇漓竹樓不遠處的空地上。這一看,卻讓他眉頭微皺。
黑蛋也知道屈青甯在想什麽,不由苦笑道:“老大, 這山谷雖然隐蔽,但空間實在太小了。我跟狗剩兒他們商量半天,隻能弄出這麽大的地基,否則有山石阻擋,竹屋根本建不高。”
“是這個道理。”屈青甯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考慮什麽,良久他别過頭吩咐黑蛋将方淵叫來。
沒過多久,方淵就出現在屈青甯眼前,以他的修爲身法,來山谷不過盞茶時間,比坐馬車還快。
“叫我來做什麽?”
方淵過來問了一句,旋即看到地上的小地基,頓時領會過來,面帶猶疑道:“你想做什麽?”
屈青甯嘿嘿一笑,小聲道:“我屈家的震族蠱蟲就在我身上,你說我想幹什麽?”
方淵神情微變,内心震動,不敢置信道:“怎麽會在你身上?難不成在之前你就已繼任家主?”
南疆傳承悠久的大家族,都有其獨到的蠱蟲傳承,方家和屈家也不例外,隻是這種關乎傳承的鎮族蠱蟲代代相傳,隻有家主有資格繼承。
方淵是少族長,未來他本來會繼承方家鎮族蠱蟲,可惜家族被滅,蠱蟲也不知所蹤。
屈青甯摸了摸心口,神情落寞,“我在逃亡的路上,遇到我爹。他護了我一段路,就被……”
方淵嘴角抿了抿,兩個少年皆是無話,陷入長久的沉默。
過了不知多久,屈青甯陡然從回憶中蘇醒,笑了笑,道:“不談這些,現在這種情況,正是我屈家噬心蠱大展身手的時候!”
方淵眼角一抽,面無表情地嘲諷道:“若是知道你讓噬心蠱吃土,你爹怕是會從棺材裏爬出來摁死你。”
屈青甯幹笑兩聲,“形勢所迫,我爹可不會怪我!我得去找蘇漓商量,要是我用噬心蠱把這山谷打造一番,必是易守難攻的絕妙隐蔽之所啊!”
說着,屈青甯屁颠屁颠地離開了山谷,喬裝打扮一番在百味樓尋到蘇漓。
“噬心蠱?”
蘇漓眉頭一挑,屈青甯正要解釋噬心蠱的用途,卻被後者揮手制止。
“噬心蠱,沒想到你是南疆嫡系傳人。”蘇漓上下打量屈青甯一番,“正巧我嫌那山谷小,雖然用噬心蠱挖石頭有些奇怪,不過你既然願意,那就去做吧,至少将山谷拓寬三倍,能容下一間大型别院更好。”
屈青甯頓時滿臉黑線,他過來本想要狠狠炫耀一番,期待能從始終古井無波的少女臉上看到意思驚訝。
誰知蘇漓竟然對噬心蠱如此了解,還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嗎?
當聽到蘇漓說将山谷拓寬三倍,他更是直吸冷氣,渾身隐隐作痛。以他的修爲驅使噬心蠱本就極爲費力,拓寬三倍……那豈不是去半條命?!
蘇漓眉眼含笑,“又不是讓你立刻挖成,一邊挖一邊讓黑蛋他們造别院,你也輕松點。”
屈青甯欲哭無淚,隻能接受蘇漓的提議,誰讓他們建的是自己住的地方,苦點就苦點吧。若是放在以前,他們連造房子的條件都沒有,錢可都是蘇漓出的。
“話說,我看你買了許多江米,又讓黑蛋他們采桂花,到底要做什麽?”
屈青甯知道蘇漓做菜很厲害,但江米……能做什麽?難不成做飯?
“等你造好别院就知道了,東西都是從黑市買的,你應該懂我的用意。”
蘇漓叮囑一聲,屈青甯比起方淵來少了一絲沉穩,她忍不住多提醒兩聲。
“我理會的。”屈青甯指了指自己,“我這不都喬裝打扮了嗎?而且我現在身份也敏感,以後能不來找你,就不找你。”
說完這些,屈青甯竄入黑巷子消失不見。
蘇漓望着黑漆漆幾欲噬人的黑巷,眸光幽深如海。如今她總算有了兩個合作夥伴,但她以後的所作所爲,必然會招緻他們的疑惑與反感,這種良好的關系還能維持多久,誰也不知道。
輕輕一歎,蘇漓披上鬥篷,運轉平平無奇,立刻化作另一個人往百草堂走去。
天氣,越來越涼了。
寒風吹進厚重的铠甲,青年站在要塞高牆上,筆直的身軀無任何顫動。一杆長槍背在身後,宛若蛟龍直沖天際。
他雙眸如電,遠眺荒原。鐵血面容如同化不開的冰雪,一股股攝人寒意萦繞周圍,使得即便是青年最親近的副官,也不敢靠太近。
過了不多時,一個副将打扮的中年人走到青年近前,小聲彙報道:“将軍,荒原斥候回報,并無看到任何南疆國軍隊。南疆國内亂半年來,七大蠱族激烈反抗,正是自顧不暇之時,屬下看多半不會攻打此處。”
将軍!
這青年看上去不過二十餘歲,卻是大函國的少将軍!此等身份絕對淩駕于大函國任何青年才俊之上,戰亂頻繁的年代,武将的地位注定要比文官高出甚多。
“你這般想法,正中南疆國下懷。”
青年終于開口,聲音冰寒,“我收到消息,離此要塞最近的大蘇鎮,來了不少身份不明之人。而且武道界中人偏多,聽說還有隐魔教的教主,那等人物就算是我也要避其鋒芒。你現在敢說,此要塞定能安然無恙麽?”
中年副将的臉色終于變了,隐魔教,那可是傳承數百年的魔教,魔教教主是何等人物,說不定早已經是先天之上……若是想要滅他們,根本不用吹灰之力。
“少爺,此地太危險了,你還是回雲京吧!”中年副将不再稱呼青年将軍,一臉擔憂。
“混賬!”青年呵斥一聲,面容冰寒,“我淩家滿門忠烈,我爹,我大哥盡皆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我又豈能臨陣脫逃!”
他還聽說父親和大哥的死,都跟隐魔教脫不了關系,新仇舊恨算上,他怎麽可能走!
中年副将聞言深深地歎了口氣,“二少爺,你就算不爲自己想想,也要爲三少爺想想啊。”
二少爺如今是淩家唯一支柱,三少爺自從被暗害殘廢後,早已堕落得不成樣子,整日流連于花天酒地之中。二少爺,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可他論官位、論實力都不是二少爺的對手,最多隻能等遇到危險,奉上這條老命護主。
青年聽中年副将提起“三少爺”,目光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就被冰雪重新占據,殺機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