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比恐怖的氣勢自竹樓爆發,直接将竹樓的房頂掀飛!蘇漓首當其沖,悶哼一聲,口角溢血。卻還是沒放開淩離,繼續渡過去更多火熱液體。
淩離口中嘗到腥甜的味道,悚然一驚,立馬收斂氣勢。
蘇漓眼睛幾乎睜不開了,她勉強渡過去最後一口秘藥。手中便一松,徹底昏了過去。
淩離立馬抱住蘇漓,内心複雜難平,想起之前他還懷疑蘇漓想要殺他,愈發覺得愧疚。
這時,幾道破空聲響起。
屈青甯和淩陌首先趕來,看到淩離抱着蘇漓,兩個人都是傻眼。發生了什麽?
淩離老臉一紅,勉強解釋道:“蘇漓爲我治傷,不小心受了反噬,别多想。”
淩陌撓了撓頭,眼睛不知道往哪放,他轉頭看到同樣尴尬的屈青甯,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幹笑兩聲,異口同聲道:“我去收拾竹樓!你去收拾别院!”
呃……
這下,氣氛頓時更加尴尬了。
淩離冷哼一聲,抱着蘇漓離開,頭也不回地道:“你們兩個都去收拾竹樓!”
别院房間内,淩離小心翼翼地将蘇漓放在床榻上,蓋好棉被,再輕輕地抹去她嘴角的血迹,心思卻飄了很遠。
這一個月來,他不止一次懷疑蘇漓解毒的目的,沒想到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最後還讓蘇漓受傷。
稍稍運轉體内修爲,淩離突然神情一滞,他的修爲什麽時候突破到先天八重了?!
他受傷之前明明是先天六重巅峰,怎麽可能短短一個月就突破到先天八重。淩離回想起這些天吃的毒物,每一次受的痛苦,忽然反應過來。
視線重新落到蘇漓沉睡的容顔上,喃喃道:“你是故意的,故意以血毒爲引,助我功力大漲,卻什麽都不解釋。”
淩離心中越發複雜,究竟是什麽,讓蘇漓爲他做到這種程度。
盯着蘇漓睡得越發安甯,甚至嘴角還掠過一抹溫暖的笑容,淩離竟是下意識地生出一絲嫉妒,她在夢中看到了什麽,這麽開心……她都從來沒對我笑過。
淩離像是着了迷一般,靜靜守在蘇漓身邊,忽然他鬼使神差地,俯身伸出手,猶豫再三,像是小偷一般,輕輕摸了摸蘇漓的臉。
好光滑,她才十五歲,比我這具身體小一歲……
淩離正胡思亂想,忽然覺得有些不對。他猛地擡頭看去,卻發現蘇漓的面容正在緩緩變化,變得越來越漂亮,越來越耀眼,越來越傾城……
淩離驚得嘴唇微張,“這是……《平平無奇》!”
淩離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憤怒,相處足月,這丫頭竟然都沒有以真面目示人!同時,他心中又生出一絲竊喜。這幅面貌,難不成隻有他一個人看到?
不對,《平平無奇》乃是極爲珍貴的易容術,還有她的毒術也不能是自學。肯定身後還站着一個深不可測的師父,但再怎麽厲害,也不可能是我對手。
嗯?我爲何要比較強弱,難不成我已經看上這丫頭了?
淩離腦子裏亂哄哄一片,一時間心境竟是比後天高手還不如。
淩陌站在門外,如同機器人一般不敢偷看一眼,也不讓任何人進去。方才那般氣勢……少爺肯定已經突破至先天七重,十六歲的先天七重,少爺果然是天才啊!
過了一個時辰,蘇漓眉毛顫了顫,欲要睜開眼。淩離看到立刻閃身離開屋内。
就在淩離離開的那一瞬,蘇漓睜開雙眸,坐起身揉了揉還在疼痛的眉心。
“我昏過去了。”
想起之前竹樓發生的事情,蘇漓立馬起身下床,她走到門邊摸了摸臉,忽然意識到什麽,立刻重新運轉《平平無奇》,這才推開門走出去。
聽到開門的聲音,淩離立馬假裝轉過頭來,松了口氣道:“你終于醒了。”
蘇漓看着衆人面孔沒有異常,心中也松了口氣,問道:“我昏過去多久?”
“隻有一個時辰,天色還早。”屈青甯在一邊答道,眼光不停地在淩離和蘇漓臉上亂逛,“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連竹樓的房頂也掀了?”
蘇漓搖了搖頭,道:“解毒的最後一步,動靜大了些,好在是成功了。淩離,你現在感覺如何?”
淩離忽然被叫到名字,心中一驚,忙道:“毒已解開,讓你費心了。”
這般口吻,立刻讓知道自家少爺底細的淩陌吃了一驚,難不成少爺真的看上蘇漓了?
蘇漓微微點頭,從腰間拿出一個黑瓷瓶,倒出一粒黑色丹藥,“吃了。”
淩離問也不問,拿過來一口吞下,他不想再讓蘇漓失望。
可他吃下後,卻看見蘇漓一臉古怪地問道:“你不問問這是什麽麽?”
淩離朗聲一笑,“難不成還是毒藥麽?我相信你。”
蘇漓的表情頓時更加古怪了,淩離臉色一變,忽然感覺劇痛侵襲心脈,忽然是中毒的症狀!
“锵!”
淩陌長劍出鞘,指向蘇漓,臉色浮現殺機。“交出解藥!”
屈青甯立馬神色一冷,擋在了蘇漓面前。
淩離捂着胸口,眉頭皺在了一起,他想不通爲何蘇漓才剛幫他解毒,又給他吃下毒藥。
蘇漓神情淡淡,雙手别在身後,看着淩離因爲疼痛而弓起的身子,雙眸沒有絲毫動搖。想要成事,必須要有本錢,她辛苦了一個月,花去十萬兩白銀,就是在爲淩離增加本錢。
忽然,淩離感覺體内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退去,轉瞬間就恢複原狀,哪裏有半點中毒的樣子。
淩陌也懵了,慢慢收回長劍,他嘴角忍不住抽搐,蘇漓小姐可真是喜歡惡作劇。
“你又騙我。”
淩離蒸幹汗水,滿臉苦笑,相處一個月,他完全摸清這個少女到底想幹什麽。每每他自己以爲已經洞悉了蘇漓的目的,卻又被光速打臉,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他這一世還是頭一次遇見。
“我沒有騙你。”
蘇漓慢條斯理地收起黑瓷瓶,“給你吃的的确是極毒的毒藥,比血毒還要毒。是你的身體自行分解了毒素,跟我沒有半點關系。”
淩離聞言怔怔不語,良久才将信将疑地吐出六個字,“萬毒不侵之體?”
“沒那麽誇張。”
蘇漓似乎一點都不驕傲,“最多能解世間九成毒藥,若是你中了奇毒,還是得來親自找我。”
“原來你一直讓我吃毒藥,是爲了這個。”
淩離目光愈發複雜,他再一次猜錯了,原來幫他提升修爲隻是順帶,真正的目的,乃是這種神奇體質。
萬毒不侵之體乃是武道界所有武者夢寐以求的體質,若是能擁有,生存能力必将大大提升。淩離也曾尋找過如何修煉萬毒不侵之體的秘方,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沒想到居然在蘇漓手中得以實現。
“别用那種目光看着我。我隻是不想看到,我好不容救活的人,哪一天又被毒死。”蘇漓笑了笑,“那對我來說,可是極大的侮辱呢。”
淩離摸了摸胸口,這一個月死裏逃生,從蘇漓這得到的好處太多了,讓他不知該如何道謝。
難不成,她真是因爲前世所做之事,才做到如此程度,爲了補償他麽。
淩離目中有掙紮,他沉默許久,終究是沒問出口。而是從懷裏拿出一枚質地溫潤的青色玉牌,放在蘇漓手中,說道:“若是有什麽困難,執這枚令牌去任何一家天涯館,你就能随意調遣我手底下的所有人。”
“少爺!”
淩陌看到淩離竟然送出這枚令牌,頓時面色一變,忍不住開口,卻被淩離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
蘇漓看着手中的青色玉牌,怔怔出神。她在前世殘廢相公見過半枚,今生……是完整的。
就算不能去找他,留個念想也是好的。
想到這裏,蘇漓收起玉牌,一臉無所謂地說道:“算你還有點良心,若是我哪天窮的沒飯吃了,就去當了換錢。”
明知蘇漓是說笑,淩離還是哭笑不得。
淩陌看得直搖頭,在他看來,蘇漓定然不知曉玉牌的能量,否則不可能如此鎮定。這可是能調遣隐魔教、血樓以及天涯館所有成員的玉牌啊!
見玉牌,如見教主!
世間僅此一枚!
既然淩離說明天就走,蘇漓便沒有去百草堂,而是在别院少了一桌好菜,直叫淩陌和屈青甯等人吃得停不下來。
淩離拿着筷子,夾起一塊雞肉,卻覺得難以下咽。蘇漓看見,他眼中的陰霾又多了一分。
淩陌沒有看到兩個人的異常,他此刻已然完全融入到搶菜的行列中,别看他如今身份尊貴,小時候也不過是從野狗口中奪食的小乞丐,如此美味怎能浪費!
“别搶,給我留點啊!”
屈青甯一臉欲哭無淚,他從小養尊處優,哪裏經過這種陣仗,最後沒吃幾口桌上的菜就被清空了。
放下碗筷,蘇漓起身走到門前,回頭道:“淩離,跟我出來一下。”
淩離動作一僵,緩緩起身。
要攤牌了麽。
他心中起伏片刻,陡然平靜下來,跟着蘇漓走出去。
“這兩個人怎麽回事?”屈青甯一臉迷惑,“看來方淵那小子懸了,這淩離明顯對蘇漓有意思啊,啧啧……”
屈青甯有些幸災樂禍,旋即想起在戰争中失散的那個少女,内心又惆怅起來。
山谷外寒風徐徐,有了冬日的迹象。
轉眼間,蘇漓重生歸來已經接近一年,在她步步爲營之下,局面終于跟前世完全不同。
淩離看着漫天星光,内心同樣感歎,他來到這個世界,不知不覺已經十六年啊。
“你想問什麽?”
風,吹散了頭發。蘇漓轉過身,神情說不清,道不明。淩離卻能感受到少女身上,莫名堅定的氣質。
“我怕我問了,你會生氣。”淩離聳了聳肩,半開玩笑道:“說不定你一生氣,又給我下毒怎麽辦。”
“我沒錢了。”
蘇漓很是誠實地盯着淩離說道:“錢全部花在了你的體質上,我沒錢去毒死你,你可以放心問。”
淩離記得,蘇漓明明有數萬兩白銀盈餘。
他怔了一瞬,強壓下心中的悸動,深吸一口氣,說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人,爲了保全她我殺人無數,爲了她能坐穩家主的位置,我甘願放棄所有。她也會釀酒,桂花釀是我最喜歡喝的,她也能做得一手好菜,做的菜……都是我最喜歡的。”
淩離漸漸沉浸在回憶之中,卻沒發覺蘇漓的目光越來越冷。
“她同樣會煉毒,煉出的毒世間少有人能解。最後,她親手毒死了我。我不知道自己欠她什麽,不知道她心中有怎樣的怨恨,也不知道她是否跟我一樣來到這裏。直到遇到你,我才漸漸開始懷疑,你的身份。”
淩離擡起頭,面向蘇漓,“是你麽,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