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蛋穿過裝飾華貴的一樓大廳,進入管事休息的房間,而後轉到書櫥後輕輕一扭,書櫥立刻緩緩移開,露出一道暗門。
跟在身後的瘦弱青年和殷雪瞳紛紛面色微凜,情況似乎和他們想的不一樣,暗門的秘密他們知道了,若是還想離開,定然得先成爲一個死人。
“跟我來吧,二位。”
黑蛋說着,嘴裏還嘀咕着“運氣”之類的字眼,聽得兩人心裏一陣迷糊。也隻能跟着黑蛋硬着頭皮走下去。
想象之中的地下密室沒有出現,三人穿過一條石道後,視線豁然開朗。來到一間光線明亮的堂屋中。若不是周圍都沒有窗戶,瘦弱少年和殷雪瞳幾乎都以爲這是在地上。
黑蛋送到後,讓兩人稍作等待,便獨自離開,并且關上了門。殷雪瞳和瘦弱少年相視一眼,俱是看到對方眼中的疑惑。
現在的情形,他們兩個人現在隻是低賤的下人,究竟會有什麽人見他們?
“踏踏踏……”
蓦然間,一陣腳步聲傳來。瘦弱少年和殷雪瞳同時轉頭看去,之間方淵和屈青甯聯袂而來,步履匆匆,甚至還沒來得及褪下易容效果。
看到來人是這兩位,稍弱少年和殷雪瞳心頭一驚,心念急轉間正要行禮,卻聽見屈青甯又笑又氣道:“雪瞳,你低着頭幹嘛?連我都不認識了?”
啊?
殷雪瞳心中一慌,擡頭看向屈青甯,慌亂間覺得他聲線極爲耳熟,但看着屈青甯那張違和的臉,一時間什麽都沒想起來。
方淵冷哼一聲,随手拿起一壺茶潑在屈青甯臉上,茶水還是滾燙的,屈青甯疼得哇哇大叫,“方淵,你小子肯定是故意的!把火氣往我身上撒,你還是不是人?我也吃虧了好不好!”
聽到“方淵”二字,瘦弱青年登時目光亮起,再也不複死寂,充滿激動之色。
方淵蘸水抹開臉上的易容,深吸一口氣也露出笑容,“小牧,好久不見。”
“大哥,真的是你!”
瘦弱青年激動的站起來喊道,陡然他臉色一變,俯下身立刻劇烈咳嗽起來,很快咳得嘴角冒血,以他如今衰敗的身子,還經不起如此激烈的情緒。
方淵神情一變,立刻抱着方牧匆匆離開了密室,隻剩下殷雪瞳和屈青甯兩人相望。
殷雪瞳美眸滿是淚水,怔怔的看着被燙的有些臉紅的屈青甯,下一瞬她再也忍不住,一頭栽入屈青甯的胸膛。
“青甯,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他們都說,你死了……”
任由懷中的人兒痛哭,屈青甯滿目深情,閉上眼滿足地發出一聲喟歎。他也以爲再也見不到她,命運卻如此神奇,讓她們再次相遇。
輕輕撫過殷雪瞳柔軟的右臂,屈青甯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别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感到右臂傳遞而來的輕微痛楚,殷雪瞳眸子微微一暗,旋即輕嗯一聲,沉醉在令人安甯的氣息中,不再想其他。
急切的腳步聲中,方牧嘴角溢出更多的血,卻笑得燦爛,如果不氣急攻心,他大概還能活得久一些,可沒想到在最後還能見到大哥,他已經死而無憾。
“大哥,我死後就把我葬在這裏,我們都是無家之人。就讓我呆在你身邊如何?”
方牧磕着血不斷說話,染紅了方淵的臂膀。方淵額頭青筋暴露,急得心裏冒火,冷喝道:“閉嘴,你還能活,她能救你!”
救我?
方牧笑了,笑着笑着眼孔逐漸渙散,就要完全閉上,呼吸瞬間微弱下去。
這時,方淵終于到了蘇漓的房間。
砰!
他一腳踢開蘇漓的房門,眼中滿是乞求,“救命!”
盞茶時間後,蘇漓收回最後一根針,方牧的呼吸也平穩下來,方淵長長地松了口氣。
“這小子運氣不錯,若是你再來晚那麽一點,他就要去見閻王了。”
蘇漓在一邊整理藥櫃,“他曾用過極其厲害的反噬之法,如今體内空空如也,五行錯亂。虛弱之極,就算是救活他,他也沒幾個月可活。”
方淵聞言神色一黯,“是我方家的爆蠱秘法,耗盡生命換取一時強大。蘇漓……他真的沒救麽?”
方淵抱着僥幸問出這句話,誰知蘇漓竟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當然有,可那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我爲何要救呢?”
方淵神情一亮,絲毫不在意蘇漓的語氣,“我要付出什麽?”
他已經習慣和蘇漓的相處模式,就想方才他和屈青甯爲了讓蘇漓收留方牧和殷雪瞳,各自都付出了不同的代價。
蘇漓轉過視線,歪着頭笑道:“你知道屈青甯爲了讓我幫殷雪瞳醫治手臂,付出了什麽嗎?”
看着蘇漓澄澈的雙眸,方淵渾身一冷,下意識問道:“什麽?”
“爲我賣命一輩子。”蘇漓巧笑嫣然,語氣陡然冰冷,“不管我說什麽,他都會毫不猶豫去做,就算是送死!也會二話不說執行。”
“那個夯貨!”
方淵暗罵一句,不用想也知道那小子爲了自己的女人,早就沒理智了。他之前不過是答應蘇漓,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内,爲蘇漓效力十年罷了。
他是第一個加入蘇漓的,比任何人都知道。蘇漓并非是什麽老好人,相反,她極爲精于計算。
她是光明正大的小人,從未掩飾自己赤裸裸的野心。她收留這麽多人必然有自己的目的,從當初在他殺人的那一夜,她就說過,“以後會遇到更多更恐怖的危險。”
不過,那又如何。
方淵突然笑了,就算沒有這些條條框框,他也願意爲蘇漓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那我也和他一樣,爲你賣命一輩子。”
方淵的語氣很平靜,完全沒有屈青甯那般咬牙切齒,蘇漓看着方淵,神情微微一怔,旋即笑得燦爛。
“如此說來,我也算是有兩個真正的屬下,這感覺真是不錯呢。”
蘇漓眸子閃着光亮,她前世就吃虧在孤身一人,若是手中有一股勢力,何至于落到淩遲處死的境地?就連爲殘廢相公報仇的力量,都沒有!
方淵嘴角一扯,閃過無奈。看着蘇漓笑得開心,心中不知爲何有點心疼。
我用我的自由換來你的開心,卻依舊止不住你心中的悲麽……
“既然如此,我現在就給他治好了,省得你臨時反悔,那我豈不是吃虧。”
蘇漓一手扶在方牧腹間的銀針上,一縷綠色幽芒陡然浮現,順着銀針滲入方牧體内,方牧的臉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呼吸也變得強而有力。
這一幕,若是被其他醫道人士看到,定會大呼世上有多出一位不世神醫。
方淵站在一邊,雙眼露出震驚之色,他終究不是醫道之人,這種充滿生機的力量他是第一次接觸。可即便如此,也不妨礙他明白這種力量的珍貴。
“竟然能補足人體五行,究竟是何等神奇的力量,蘇漓她以前從來都沒使用過,難道是最近才領悟出的力量麽,可蘇漓她明明是個普通人……”
一時間,方淵眼前稍稍清晰的蘇漓影響,又變得模糊不堪。他發現自己就算在蘇漓身邊,也依然無法看透,蘇漓的真正底細,除了她的身世,再也沒有任何能被人看清。
小半刻鍾後,蘇漓收回手,臉色也變得蒼白,呼吸微微急促,緩緩道:“我的能力不足,不能一次治好這種後遺症。這七天讓他好好修養,等他完全适應,我再進行下一次治療,估計還要再治療三次,他才能恢複正常,重新開始修煉。”
方淵聽得無語,這還叫能力不足?放在其他醫師那,肯定會讓他幫方牧準備後事,蘇漓隻需要一個月就能治好,這簡直是神醫之術好麽?
“沒想到你的醫術和毒術同樣厲害。”
方淵少見地感歎一句,蘇漓卻是嫣然一笑,道:“你說錯了,我醫術可比毒術差遠了,若是我想做,整個清河城會瞬間變作死城哦。”
方淵頭皮一麻,真想問是不是真的,卻見蘇漓已經收拾完藥箱,吩咐道:“路上全是血迹,可别忘了清理。”
看着地上的一灘灘殷紅,方淵一陣無語。
方牧皺了皺眉,眼前恢複光亮,他一個激靈坐起身,看着已經略顯豐盈白皙的修長雙手,頓時愣住了,“我沒死?”
方淵回頭就是一個爆栗,“大哥說你不會死,就不會死!你這個混蛋小子,知不知道我爲你連命都搭進去了!”
方牧頓時被敲懵了,捂着頭連連求饒。
鬧過之後,方淵和屈青甯彙合,看着屈青甯和殷雪瞳如膠似漆的模樣,方淵頓時心中一陣膩歪。
屈青甯看到臉色紅潤,身子都壯實不少的方牧,頓時笑道:“喲!小子,不吐血啦?剛才看你那樣子,我還以爲要死呢!”
方牧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屈大哥您說笑了,您還記得我不?我是方家的方牧,是旁系的人,不過方淵大哥待我很好。”
屈青甯摸着下巴點了點頭,“你小子之前都瘦的脫了相,得虧方淵能認出你來。”
殷雪瞳看着方牧,眸子裏充滿好奇,她剛才可是看見方牧不停地吐血,沒想到過了一會兒,竟然就生龍活虎的了。
“雪瞳,這下你放心了吧!這個酒莊的主人是神醫,你的手她肯定能治。”
屈青甯打包票道,爲了這隻手他可付出了他的命,以蘇漓的性子,若是治不好肯定不會讓他答應那麽過分的要求。
“就是那個‘漓先生’麽?”殷雪瞳怯怯地問道,“你們兩個都是他的仆從,這樣說話不好吧?”
屈青甯臉色一黑,方淵頓時露出笑容。
正在這時,蘇漓從門外走進來,就這麽在方牧和殷雪瞳好奇的目光中,坐在了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給我賣命的兩個人,現在是不是該出去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