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漓先生如此說,嚴世勳渾身緊繃了一瞬,而後又放松下來,苦笑道:“先生說的是,到現在已經不是追究我失職問題之時,今日我便事态上書朝廷,等候朝天發落!”
“嚴大人,你……”
蘇漓神情動容,正要說什麽,紗帳内又傳出聲音,“嚴大人不必擔憂,煉屍門的勢力超乎你的想象,隻要有蘇漓丫頭作證,你嚴家不會受到任何影響,反倒是曾與煉屍門合作的那幾個家族,下場很難說呢……”
“承漓先生吉言。”
嚴世勳聽到紗帳中所言,并未露出任何樂觀,隻是起身抱拳一聲,帶着蘇漓匆匆離開了。
蘇漓離開後,衆人狀态一松,屈青甯也把紗帳揭下來。隻見裏面坐着的,赫然是穿着“漓先生”衣物的方玲,她手中還捧着一個貝殼模樣的蠱蟲,一臉得意地跑來對方淵道:
“大哥!我演的像不像?”
方淵臉上露出柔和的笑意,無奈搖頭,這哪裏需要演,隻要方玲坐在那不動就行了,不過嘴上他還是稱贊道:“很像,我家玲兒最棒了。”
方玲頓時笑得樂開了花,小心翼翼地将蠱蟲放回書桌錦盒中,這才下去忙了。
“想不到蘇漓還有這麽神奇的蠱蟲,小爺我縱橫南疆十數年,竟是從未見過。”
屈青甯靠近“音相識”打量,一邊啧啧稱奇。
方淵倒是反應平平,那個神奇的少女有多少神奇的東西他都不覺得驚訝,隻是感覺自己似乎之前在哪見過這蠱蟲,又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或許是在夢裏吧。”方淵笑了笑,沒太作糾結。
駱奕辰看了還在忙碌收拾的兩人一眼,又悶頭下樓去找梅若涵了。回來後,他眼前總是浮現蘇漓拿爪刀毫不猶豫割向自己的那一幕。
她眼中沒有任何害怕,那種平淡地如同吃飯喝水一樣的目光,讓駱奕辰忍不住心中戰栗。
“好狠的女子,不管是對敵人,還是自己……還是我家若涵好啊。”
……
蘇漓在嚴府的重重的保護下足足住了七天,這才得到朝廷傳來的消息。
“蘇漓,太好了!朝廷非但沒有怪我爹爹,還派了大理寺卿過來一同協助破案,聽說随行的還有很多高手,就是爲了對付那什麽煉屍門!”
嚴紅袖藏不住秘密,一從嚴子烨打聽到後,就立刻跑來告訴了蘇漓。蘇漓聞言心中也是一松,即便心中有九成把握,還是有一成可能發生意外,好在這次并未那麽倒黴。
嚴世勳也是聰明,封鎖了朝廷傳回的消息,對于金林二家的嚣張逼迫,他隻當做視而不見,甚至手底下不少産業被強占,也當做根本沒發生。
金林二家以爲嚴家徹底認輸,更加猖狂起來,雖然突然聯系不上吳芸了,但嚴家的種種退縮表現,已然有認輸的迹象。
蘇漓手臂有所好轉後,離開了嚴府回到學府,終于行動自由,回到了淋漓居。
地下密室内,蘇漓看着渾渾噩噩宛若癡呆的吳芸,雖然吳芸嘴很硬,可在她的迷魂毒藥下,很少有人能保住自己的秘密。
“官銀的下落都問出來了,可是我們去探查的時候那裏人去樓空,顯然煉屍門有所察覺。”
方淵在一邊補充,蘇漓微微點頭,“若是還在,那才有怪。每年上交給朝廷的官銀,即便隻有一般都足有數千萬兩,以他們在武道界的門路,可将之換成大量修煉資源,不可能放手。”
“可那麽多的銀子,他們當夜到底是怎麽運走的?上千萬兩白銀,那可足有數十萬斤……”
方淵緊皺眉頭,唯有這一點他想不通。
蘇漓嘴角一勾,輕輕道:“先天一重的武者,便可力抗萬斤。昨日那灰袍老者乃是先天七重,又精通控屍之術,搬走數十萬斤的東西并不困難。”
方淵恍然旋即心中微震,昨夜那被蘇漓殺了毀屍的老者,修爲竟然那般恐怖!那蘇漓又是什麽修爲?
看着方淵神思不屬,蘇漓也不點破,吩咐他好生照顧吳芸不要弄死後,又回到學府中,算算時間,朝廷的人也該到了,大理寺卿的垃圾不少,但也有許多真正的破案高手,官銀失竊這般嚴重的事情,想必來人不會太差。
懷着這般心思,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終于停在了嚴府秘門門口,僞裝成普通馬夫的中年護衛掀開車簾,一神情淡漠的青年從車上走下。
青年的面孔說不上英俊,卻十分耐看,特别是那一雙顔色頗爲奇異的淡紫色眸子,從中射出的犀利而睿智眸光,仿佛能洞悉星辰,貫通星空。
分明是二十出頭的青年,可卻讓人覺得他更像是曆經滄桑的智慧老者,渾身散發着如山高、如海深般深不可測的氣息。
青年身後又有一少年下來,他同樣穿着便服,雖然長相清秀不凡,氣質比起青年來卻普通太多。
不過,他身上也有着青年沒有的朝氣與潛力。
“這裏就是清河郡府。”
青年眸中閃過一抹淡淡的神光,少年眼中卻有無限感慨,“清河郡,我又回來了。”
中年護衛從馬車内拿出包袱,而後三人就被郡守府秘密迎了進去。
嚴郡守滿心忐忑在屋内徘徊,看到管家領着三人進來,他立刻迎上去,對着中年護衛道:“大人遠道而來,情況特殊,下官不能讓大人從正門進來,實在得罪了!”
中年護衛面容冷峻,挑了挑眉讓開身子,讓青年出現在嚴郡守面前,說道:“嚴大人,這位才是從雲京大理寺遠道而來的欽差大人。”
場面一瞬間寂靜,氣氛極度尴尬。
青年臉上帶着溫和的微笑,沒有絲毫被認錯的惱怒,手中折扇輕輕一拍,充滿磁性的嗓音宛若春風:“嚴大人,在下大理寺卿,淩青岚!此次特來查清官銀失竊一案,還請大人多多配合。”
嚴世勳聽到青年的名字,心下一震,臉上露出欣喜與受寵若驚之色,“不敢不敢!原來大人就是名滿雲京的破案第一青年高手!有大人出馬,失竊的官銀定然能如數追回!”
淩青岚臉上笑容不變,“這可說不好,大人可在上書中說有武道界勢力插手,有武道界插手的案子可都麻煩得很呢。”
嚴世勳苦笑一聲,目光不經意間落到淩青岚背後的少年身上,不由眉頭一皺,他看着怎麽有點眼熟。
察覺到嚴世勳的目光,淩青岚将少年拉出來,輕聲笑道,“我倒是忘了介紹,這位乃是今年新晉大理寺卿,說起來還是你清河郡人士。”
嚴世勳聞言頓時一驚,連忙細細看去,少年臉色略有緊張,卻還能沉得住氣,擡起頭說道:“嚴大人,好久不見。”
雖然一年下來,少年面容成熟了很多,換了大理寺的發式,也長高不少,可嚴世勳還是認了出來,極其震驚地指着少年道:“你…你是蘇清潭?!!”
蘇清潭是他親自舉薦去的雲京,他怎麽可能忘記,隻是這時間對不上啊,這個時間蘇清潭不應該還在國學府嗎?
蘇清潭腼腆地笑了笑,并未解釋。
淩青岚也沒有給他們繼續叙舊的時間,笑道:“事不宜遲,不如大人現在就帶我們去見那位受傷的女講師吧?”
“正該如此!”
見識到淩青岚的雷厲風行,嚴世勳不驚反喜,連忙讓人安排馬車前往清河女學。
蘇漓還在學府庭院安靜地一邊看書,一邊養傷,這次她的傷勢要留給大理寺做證據,并所以自受傷起就封了左臂筋脈真元流轉,雖然因爲肉身關系恢複速度還是快了,可卻也正常人範圍内。
“嘩……”
林聲濤濤,蘇漓耳朵動了動,瞳孔驟然收縮,擡起步子向下看去。
隻見庭院前停了一輛馬車,下來三人,而她卻隻能感應到兩道氣息!這說明另一個人的修爲,至少和她平齊!
而且更誇張的是,三人中最年輕的少年……竟然是大哥?!
“這裏就是蘇講師的庭院了。”
嚴世勳笑着介紹道,領着淩青岚和蘇清潭進去,李嬷嬷迎上來連忙行禮,而後她看到走在最後的少年,頓時雙目瞪大,脫口喊道:“大…大少爺?!”
嗯?!
突然起來的稱呼,震得嚴世勳一懵,什麽大少爺?
蘇清潭同樣滿眼震驚,“李嬷嬷,你怎麽在這裏?二妹她怎麽了?”
就在這時,蘇漓出現在門口,怔怔地看着臉上已褪去稚色的蘇清潭,眼淚不自覺滾落下來。
“二妹!”
蘇清潭驚呼一聲,情不自禁上前緊緊抱住蘇漓,久久無聲。
看着這一幕,淩青岚眉頭一挑,嚴世勳卻是直接傻了眼,他從沒想到蘇清潭和蘇漓是一家,那樣的蘇家能出一個蘇漓就已經是燒高香了,怎麽可能還能再出一條真龍!
可事實狠狠甩了他好幾巴掌,當初舉薦蘇清潭的時候,他雖然查過蘇清潭的來曆,可因爲當時一門心思都在身世清白與否上,具體來自哪兒他還真的沒記住。
“二妹,你的手……是不是又是你娘打的?”
蘇清潭眼中滿布激動,完全不複往日鎮定,回來見到二妹的第一面,便是負傷狀态,這讓他心中充滿愧疚,他曾發過誓再也不會讓二妹受傷了,可這一年來二妹肯定受了很多委屈。
“你放心,這次大哥帶你去雲京。大哥能保護你,再也不會讓你被欺負了。”
“大哥,我沒事……”
聽得兩人之間的對話,淩青岚神情淡淡,嚴世勳的臉色卻有些發黑。
蘇漓以前在家,還曾遭受親娘毒打?
這種程度的重傷,蘇清潭竟然直接認定是她娘幹的,以前蘇漓在家裏到底過的什麽凄慘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