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等了半晌,才見到唐磊一臉虛弱地捂着肚子走過來,臉色雖然慘白一片,可黑眼圈明顯淡了下去,身上的死氣也消散許多,至少不是看着就快死的那副模樣。
陳宮心中詫異,他僅僅看到蘇漓把脈,并未施展其他手段,就能讓唐磊迅速好轉。這般醫道造詣,比起祁閑卿來已是差不了多少,難怪祁閑卿會收她爲關門弟子。
蘇漓重新對唐磊伸出手,唐磊露出恐懼的神色,肥胖的身子抖了抖,卻還是将手腕伸了出去,方才那種感覺讓他想起了蘇漓,也讓他明白眼前的小獄卒,不會害自己。
這次,蘇漓隻略一把脈就拿開了手,說道:“暫時無礙了,以後你一日三餐勿要在家中吃,就算喝水也要跑去外邊。淩離不是你好兄弟麽,你不如向他求助,最好住到淩府去。”
唐磊聽出蘇漓話中意思,滿臉呆滞立在原地不動,過了好久才回過神來,眼中浮現濃濃失落,喃喃道:“我都什麽都不争了,爲何還要……”
陳宮眼睛眯了眯,對蘇漓傳音道:“解毒可有把握?”
“府内材料足夠,若是陳大人願意等,今日就可給他解毒。可下毒的人未現身,我就算解了他的毒,也難保他不會再中毒。”
“那就解吧。”
陳宮傳音一聲,朝唐磊招了招手,“你,跟我們一起過來。”
唐磊也發現陳宮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點了點頭就湊到兩人身後,跟着進入旁府内堂内,見兩人都沒有停下的意思,他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于忍不住說道:“陳大人,此地是蘇講師的地方,咱們這樣……不太好吧?”
合着這家夥方才那一場大瀉後,居然還沒意識到,小獄卒就是蘇漓。
“不該問的,别多問。”
陳宮聲音冷淡,吓得唐磊立馬不敢出聲。
蘇漓微微搖頭,常年服用毒藥,唐磊腦部也受到影響,變得愚笨,也不知到底是誰恨他入骨,要用這種辦法将他折磨緻死。
三人來到後堂書房,陳宮和唐磊立刻被後堂的“幹淨”驚呆了。
“這……蘇講師平時就住在這裏?”
唐磊滿臉愕然。
空蕩蕩的房子裏,不僅沒了蘇漓平時練習的字帖紙張,書架整個兒都消失了,整個房内連一個家具都找不着,地闆幹淨得能照鏡子,顯然經過極爲細心的打掃。
陳宮眸間浮現凝重,光從這一點就能看出對手心機深沉得可怕,不容易對付。
蘇漓走進去,走到原本放置書桌牆邊,順着強調石磚以古怪的方式輕拍數聲,原本堅固的石磚漸漸變得松動,蘇漓拿捏準時機,向右迅速一移,整個房屋地面轟然作響。
慢慢的,屋子正中央地闆移開,露出向下的石梯。
蘇漓神情平靜,天河國的機關術之精巧,不管看過多少次,都會讓她心生驚歎。
陳宮和唐磊更是驚訝,陳宮滿目悚然,認出了機關的來曆,問道:“這是你師父留下的?”
“不。”
蘇漓搖頭,“這是師兄給我的禮物。”
她的修爲還沒高到能發現玄鐵密室的地步,那位素未謀面的師兄顯然不僅僅是醫道高手,還在機關術上有着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她在某一日閱讀師兄留下的筆記中,才在字裏行間,用鬼谷冥經的文字排布,解開地道的秘密。
師兄的心思之缜密,可見一斑。
“師兄……”
陳宮腦海中閃過一個冷面青年的身影,他的來曆比蘇漓要神秘許多,從未透露過真實姓名,隻知道他讓那群纨绔叫他“煜講師”。
三人走下石梯,頭頂的機關漸漸關閉,兩邊牆壁立刻自動亮起燈火,照得石室亮堂無比。
這一間石室,比地面上的書房要大很多,幾乎涵蓋了整個旁府的地下空間,蘇漓很難想象那位師兄是如何解決地下比玄鐵軟不了多少的石土的。
繞過數根石柱,陳宮和唐磊跟着蘇漓來到一塊與藥坊差不多布置的地方,牆壁上滿是藥櫃,旁邊放着一個老舊的梯子,像是很久都沒用了。
龐大的藥桌上堆着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藥味混合在一起變作很是古怪的味道,卻又讓唐磊感到異常舒心,好似虛弱感也消失了數分。
“陳大人。”
蘇漓叫過一聲,陳宮立刻拿出一個瓷瓶,裏面裝的是從馬令體内弄出來的帶毒的胃塊。
蘇漓接過後将之丢入透明容器内封好扔在一邊,而後轉身在藥櫃上輕車熟路地拿下一份份藥材放在竹筐中,一邊說道:
“陳大人,我需要兩個時辰來煉制解藥,您不如随便逛逛吧。師兄給我留了不少奇人異志,就在左手邊的書架裏,讀來甚爲有趣呢。”
交代一聲,蘇漓進入轉開機關,進入更深處的煉丹室内。
看着那無色容器中放入馬令的胃塊,變得五顔六色,色彩斑斓,陳宮扯了扯嘴角,走到書架邊上拿下一本書,真的在一邊安靜地看起來。
唯獨唐磊,一臉懵逼,手足無措。
“什麽解藥?”看着陳宮大人的笑容,他有種自己在身在夢中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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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煉丹室内,石門發出沉悶的響聲,緩緩關上,光線不見黯淡,可見牆壁上的架子上擺滿瓶瓶罐罐,還有不少黃皮卷宗,一看便知要比外面放的更加珍貴。
蘇漓臉上的笑容消失,變作獨處時的淡漠。點燃上好的煉炭,靜待溫度逐漸升高,她眸中陷入濃濃的思索。
此事背後謀劃者并不難猜測,雲京城少了百味樓,少了一個蘇漓,收益最大的不是那群纨绔,而是吳家的吳秀秀。
這麽長時間過去,一味居背後的主人在上層圈子又不是秘密,她怎麽可能不清楚是誰。
隻是想到是一方面,找到證據證明又是另一方面,陳宮必須拿出令人信服的證據,才能洗清百味樓的嫌疑的,讓之從加害者變成受害者。
吳家手段從來狠絕,蘇漓能想到他們已經把從旁府地面搬走的東西全部銷毀,而馬令身上消失的東西多半也已被毀。
想到此處,蘇漓緊緊蹙了蹙眉,眼下沒什麽辦法,看來要等她檢驗毒藥後再做打算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興許是覺得無聊了,唐磊湊到陳宮身邊一起看起書來,古本内容奇絕,看得唐磊一驚一乍的,那沒見過世面的神态,逗得的陳宮連連發出低沉的笑。
漸漸的,唐磊心中對陳宮的恐懼削弱于無,二人聊起近日發生之事,唐磊這才得知百味樓發生了大事。
“大人您說什麽?馬令他們全都死了?!!”唐磊大驚之色,低頭驚疑地喃喃道:“有人敢害馬令?不應該啊,我那天還碰到過他,他滿面春風,還說……”
“還說什麽?”
陳宮收起古本,眸光湛然,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唐磊竟然在那天跟馬令有過接觸。
“馬令他們平時最喜歡欺負我,有什麽也喜歡跟我炫耀……”
唐磊脖子縮了縮,慌聲道:“我雖然恨他們,但從來沒想過殺人啊,陳大人,他們不是我殺的!”
陳宮頓時氣笑了,“知道不是你,他們那天說了什麽。”
要是唐磊能殺人,那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唐磊大大松了口氣,他是真怕陳宮誤會,直接把他抓進刑部去,他瞪着眼睛細細回憶,突然綠豆眼一亮,喜道:“我記起來了,馬令他說自己很快就能成爲國學府的正式學生,從此脫離旁府身份,還問我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去。”
嗯?!
陳宮立時覺得話中詭異,以馬令的才學,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進得去國學府,就算是他爹敢明目張膽賄賂國學府也不可能,天子腳下,還是最受不得污穢的國學府,馬魏明怎麽敢觸黴頭。
所以,讓馬令去國學府這句話,到底是誰向他保證的?
馬令不是傻子,給他做出保證的人必然有足夠的身份地位,用以一個足以以假亂真的理由诓騙了馬令,讓馬令去做一件事。
這件事……
陳宮想到這裏,忽然頭皮一陣發麻,目露悚然。
若真是馬令下的毒,又該如何去查?!
他又是怎麽毒死自己的?
看到陳宮突然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唐磊忍不住害怕地後退幾步。
忽然,身後一陣石門響動,他吓得一個哆嗦摔倒在地,這才回頭看到蘇漓從煉丹室内出來,一陣丹藥清香彌漫而出。
蘇漓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陳宮,并未打擾,走到唐磊面前遞出一瓶丹藥,低聲道:
“每三日服一枚。二十一日後可痊愈,不過你外表不會有任何變化,以防打草驚蛇。去淩府住,将我說的話原封不動的說給你的好兄弟聽,才能保住你的命,知道麽?”
唐磊連忙點頭,稀裏糊塗地收好丹藥,他沒聽明白,隻能死記那句話回頭說給淩哥兒聽。
但有一點他很明白,小獄卒并不是壞人,她對自己細細囑咐的表情,就跟死去的娘臨終囑托時那般關切,一模一樣……
見唐磊記下,蘇漓微微點頭,這才提及話頭,“陳大人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