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泊，樓船。
依舊是上次見面的地點，不同的是蘇漓身邊多了一個易容後的方淵，此刻站在了船屋外面，與淩陌并排。
船屋内，淩離沉眸看着棋盤一側神态自然的青衣少年，心頭微凜，随即輕笑一聲，首先打破了平靜：“漓先生邀我前來，不可能隻是爲了下棋吧？”
蘇漓狹長的眸子閃過一絲隐晦的複雜，指尖夾起一枚棋子，似是心不在焉地說道：“自然不是，淩教主事務繁忙，我又怎敢肆意打擾？”
淩離眉頭輕蹙，指頭輕輕敲擊棋盤側，挑眉道：“漓先生有話不妨直說。”
“多日不見，淩教主脾性似乎更爲暴躁了。”
蘇漓慢悠悠地評判一句，笑容漸漸冰冷，“在下今日前來的目的，想必淩教主也能猜到一二，前幾日你教中高層襲殺蘇漓一事，還請淩教主給我一個交代。”
淩離呼吸微滞，神色變幻。
果然，他是爲她來讨公道了！
蘇漓明明是他的女人，此刻卻輪到一個陌生男子來向自己爲她讨公道！
何等諷刺？！
他臉色微微難看，冷聲道：“蘇漓曾說過，你和她并沒有多深的關系，此事我自會處理，似乎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手吧？”
“教主此言差矣。”
蘇漓眼眸微微眯起，手放在膝間捏得指尖發白，語氣卻故作輕松道：“教主有所不知，你等若是殺了蘇漓，我雖與蘇漓有些合作關系，但還不至于爲她出頭，可你們殺的蘇月，卻是我淋漓居的人。”
此話一出，淩離神色霎時變幻。
蘇月，蘇漓的姨母竟然是淋漓居的人！
“蘇月乃是先天巅峰，是我淋漓居一大戰力。不僅如此，她的丈夫同樣是我的人，而且還是先天八重的高手。蘇月死後，他的丈夫也失蹤了。”
“你讓我淋漓居一下子少去兩個先天戰力，這筆賬……要怎麽算？”
蘇漓連番兩句話下來，說得淩離心中震動，徹底默然無語。
如此說來，漓兒的姨母死後，連姨父也離她而去，這其中……她會不會又受委屈？
淩離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颔首低眸間，一抹痛苦之色浮現。
若是他能早一點察覺淩娴的異狀，這一切就不會鬧到如此地步！是他的疏忽釀下的苦果，不管蘇漓如何怪他，恨他……都不爲過！
擡起頭的瞬間，淩離神色已經恢複如常，緩緩開口道：“此事，我隐魔教認栽，漓先生想要什麽賠償？”
蘇漓眉宇間閃過一絲詫然，淩離一直都很敵視她的這一重身份，今日本一來會有一番波折，沒想到他會如此好說話。
“教主果真是爽快人。此事關乎我淋漓居顔面，若是不要點賠償，豈非被人視作軟弱。我的要求不多，隻有兩個。第一，本來是想讓教主交出兇手，後來經我查探後，兇手倒是不用交了。賠償我淋漓居一百顆武道石。”
此話一出，站在淩離身後的三長老立時眉頭皺起。
一百塊武道石，太多了。
要知道在雲京城拍賣的滿月弦心價值不過十枚武道石，這“漓先生”一開口就是一百枚，根本就是獅子大開口。
果然，淩離聽到這句話，眉頭也不禁皺起。
“一百枚武道石數量太多了，即便是我隐魔教一下子拿出這麽多也會動搖根本，最多隻能給你五十枚，這是我能做主的極限。”
蘇漓目光一閃，輕輕颔首：“我對你們真靈界勢力的财富并不了解，如此……五十枚就五十枚。”
見蘇漓同意，淩離暗送了口氣，心中卻起了疑窦。
你們真靈界……難道這“漓先生”并非真靈界之人，除了真靈界之外還有其他修煉界嗎？此人的底細成謎，一直都無法查清，不過他這般說也有可能在故布疑陣，不可輕信。
想到此處，淩離撇去雜念，繼續開口：“先生的第二個要求又是什麽？”
蘇漓嘴角上揚，神秘一笑：“第二個要求，與其說是要求，不如說我想與教主再來一次合作。”
“合作？”
淩離心頭疑惑，現在他隐魔教與淋漓居并無共同利益，還有什麽可以合作的？
“我記得，你們隐魔教曾在真靈界一直與萬劍閣不太對頭，是嗎？”
蘇漓直言開口，目光灼灼。
隐魔教和萬劍閣之間的關系，還是她聽淩離親口說的，而後經過溫亭山确認，如今成了她手中故布疑陣的工具。
淩離身形微震，滿含深意地開口道：“漓先生果真神通廣大，連真靈界的消息都知曉的一清二楚。”
蘇漓輕聲一笑，渾然不在意地說道：“此事放在數十年前的真靈界并非隐秘，我若想知道并不太難。而且我還知道，最近數個月一直都有一隊萬劍閣的人馬在雲京城逗留，隻是他們藏匿的功夫很不錯，到現在都沒露出蛛絲馬迹來。”
“看來你要提出的合作，與萬劍閣脫不開關系了？”
淩離語氣中帶着疑問，但更多的卻是肯定。
蘇漓颔首道：“實不相瞞，我淋漓居與萬劍閣也有些恩怨。一天不将那群老鼠找出來，我便一日不得安甯，不如你我二人合作探查，盡早将其揪出來，也算是了卻一件心事。”
“如此合作，我隐魔教自然是求之不得。隻是……”淩離眸光閃爍，“将萬劍閣之人揪出來後，先生又想做什麽呢？”
蘇漓沒有遲疑，微笑着回答道：“若是能生擒自然是好，但若是力有不逮，那便隻能……生死不論了。”
淩離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含淡笑的蘇漓，隻思考了片刻，便點頭道：“如此合作，我隐魔教自然求之不得。稍後我便派青狐與你淋漓居接觸，共享情報。”
“如此甚好，既然事情定下，我便不再多留了，就此告辭。”蘇漓站起身抱拳一笑，轉身便走，絲毫不拖泥帶水。
淩離看着蘇漓離去，眉頭直皺。
他本以爲漓先生是爲興師問罪而來，可真正見面後，所謂的賠罪僅僅隻走了一個過場，方才他恐怕就算是将武道石的數量壓到十枚，漓先生也會一口答應，真正目的是爲了萬劍閣！
“教主，既然這位漓先生也對萬劍閣懷有敵意，我們說不定可以與他合作，殺上真靈界！”
三長老的聲音陡然響起，滿目光亮，“這位漓先生極其不簡單，就算是老夫面對他，也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感，若是不出意外，此人的修爲必然也達到長生境的層次，長生境隻能在真靈界突破，他跟真靈界也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
淩離聞言心念急轉，而後卻是搖頭，緩緩道：“單憑此人一面之詞，一切還難說。萬劍閣這些年内部混亂，如今有一小隊人馬莫名其妙出現在雲京城，淋漓居就急着出手對付，他們和萬劍閣之間的關系還很難說。”
三長老面色微變，“您是說……”
淩離擺手阻止三長老繼續說下去，“此事隻是我的猜測，具體如何還得等找到萬劍閣之人再說。”
“教主英明。”
三長老低頭恭維了一句，心中不由慨歎，他雖然修爲高潮，但論起思維敏捷比教主還是差遠了，再加上那淩青岚，何愁隐魔教不能重新恢複當年繁盛？
“老祖宗找到了正确的接班人啊……”
想着想着，三長老又想到了蘇漓身上，現在他哪裏還不知道當日差點被淩娴殺了的蘇漓就是在唐府見到面具女子。
當時他還以爲那女子隻是普通人，後來在那巷中遭遇才知是蘇漓隐匿手段了得，其修爲比起教主來也不遑多讓。
同樣的殺伐果斷，思維敏捷，若是這般奇女子嫁給教主，必然成就一段佳話。隻可惜……
三長老搖了搖頭，暗歎一聲，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
隐魔教和淋漓居，雲京城内兩大隐秘勢力聯手，雲京城表面看上去風平浪靜，實際上卻已是暗潮洶湧，到處都是兩大勢力的探子，一寸寸地搜尋萬劍閣之人的下落，就連蘇清潭也參與進來，負責一小片地域的探查。
淩青岚忙得不可開交，不僅僅是因爲隐魔教，還有大理寺的瑣事，每天都要忙到深夜才打道回府。
一方面是因爲挨不住古老太君的一再相勸，另一方面也是爲了隐魔教，他現在住回了淩府，不用刻意在乎三皇子。
拍賣行之事後，大皇子和三皇子幾乎同時失寵，被東方孝幽禁在西三所不得外出，全靠兄弟襯托，而今皇室威望最甚的，成了五皇子。
這一夜，淩青岚手中事務告一段落，孤身一人回返淩府。
夜涼如水，月色籠罩下清冷的街道顯得明亮，淩青岚一人的身影拉得老長，他走過最後一個拐角，淩府大門映入眼簾，大門兩邊的燈籠高挂還未熄滅。
淩青岚心頭微暖，臉上浮現一絲淡笑，他知道這是嬸嬸仇夢特地給他留的燈。
就在這時——
咔嚓！
一道輕微的聲音傳入耳中，在靜谧的夜晚顯得極爲刺耳，淩青岚神情微凜，心生戒備，立刻轉身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