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澹台明月懊惱的空隙,一位身穿黑色鱗甲的威武将領率領走近,沉聲問道:“二公主,你也是爲那位年輕女醫師而來嗎?”
澹台明月看到他,眉間不由掠過一抹異樣,驚聲道:“徐統領,你怎麽在這?”
那徐姓統領聞言,沉默片刻,才道:“二公主此言差矣,我等一直都守護在娘娘身邊,不曾有半刻懈怠。”
澹台明月聞言終于徹底驚訝,因爲徐統領可不是一般的禁軍統領,而是父皇手中最爲精銳的地下力量,也是澹台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
黑鱗軍!
而現在,本應守護國家安定的徐統領,卻已有十幾年守護在母妃身邊!
那豈不是說,澹台家族坐在主母位置上的不是皇後,一直都是母妃?
澹台明月眼底浮現絲絲暖意,雖知父皇對母妃情深義重,十幾年如一日爲其尋醫看病,可她也沒想到父皇對母妃的情感能達到這般程度。
“二公主殿下,我等職務乃絕密,此事隻有您一人知曉足矣,就算是您的弟弟。”
徐統領話到一半,看向依舊關閉的院門,眼眸微冷,“若是以前在下碰到四皇子,說不定還會有所考慮,可現在……若不是看在他是娘娘親生兒子的份上,他今日所爲,足夠成爲我出手的理由!”
徐統領冷冷地笑了,澹台煜目的何等明顯,分明就是利用這條線讓那少女秘密進宮!
澹台煜的天賦遠遠不如澹台明月,他本就更偏心于澹台明月,如今又親眼看到澹台煜自私的一幕,讓他心中更爲不喜。
澹台明月見徐統領說得如此露骨,臉色有過一瞬的不自然,澹台煜畢竟是他最親的親弟弟,所以即便心中對蘇漓十分不喜,此刻也隻能爲之解圍道:
“這一點,徐統領倒是有些誤會了。那蘇漓并非不學無術之輩,而是祁神醫的關門弟子,從小在醫道上的天賦便異于常人,而今多年過去,說不定真能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母妃昏迷了這麽多年,弟弟恐怕也是心中急切,才……”
澹台明月的一番話有理有據,總算讓徐統領臉上寒色稍解,緩緩道:“既然二公主這麽說,我便信四皇子一回。”
“多謝徐統領。”
“二公主客氣了。”
二人客套一番,澹台明月看了一眼已經沒了聲息的大門,眼中閃過無奈之色,舉步離開。
若是沒有足夠的理由,連她也不能從這道門進去,本來她想在澹台煜進去之前攔下他們,隻可惜晚了一步。
——
卻說此刻,黑牆院中。
蘇漓獨自一人跟着澹台煜通過重重禁衛把守,最終來到一座散發着淡淡藥香的寝殿中,方淵和雲一早在通過重重禁衛之時就被攔了下來。
“此處便是我母妃休息之所,你進去吧,不管如何,裝裝樣子總是要的,之後我便帶你去見父皇。”
澹台煜暗中傳音,蘇漓輕輕點頭,沒有猶豫,掀開紗簾踏入内寝宮中。
宮内的宮女看到蘇漓一人進來,不由面露訝異之色,但她顯然經過良好的培訓,并未作出什麽過激舉動,蓮步輕邁間走到蘇漓身前,行了一禮道:
“醫師大人,您有一個時辰用來診治,之後奴婢就要爲娘娘清理身子了。”
蘇漓輕嗯一聲,道:“你下去吧,我看病容不得外人打擾。”
宮女福了一禮,不做停留離開了内殿,往年來前來爲娘娘看病的各種神醫,提的要求大同小異,她早就見怪不怪了。
宮女離開後,内殿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透過窗子而來的微風時不時拂過耳畔,産生一絲聲響。
在内殿中央,豪華之極的流紗軟塌上,一位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的宮裝女子安靜地沉睡中,按照推算,這位殷妃的年紀已經超過四十……歲月果真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難不成,是誤食了什麽駐顔靈果,才導緻沉睡麽……”
蘇漓如此想着,走到床榻前指尖輕柔地搭在殷妃的手腕上。
霎時間,一股奇特的感應自心底升起!
蘇漓剛剛閉上的雙眼蓦然睜開,震動不已。
清晰!
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竟然能感應到殷妃體内的所有變化,從骨骼都筋脈,就連血液在血管裏流動的聲音,她隻要想聽,那聲音就會立刻放大!
“爲何會如此?我記憶已經恢複不少,分明從沒見過她!”蘇漓震驚默然,心念轉動間,感應力已到達殷妃的識海。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一股壓抑的觸感,順着靈識感應,傳入蘇漓體内,立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鎮壓…之力?”
蘇漓眼眸迷惑了一瞬,忽然說出了一個自己也不甚理解的詞。當這個詞從嘴裏蹦出來,她豁然驚醒,而後眉頭緊緊鎖起,心思紛沓而至。
鎮壓之力?
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爲她的記憶中并沒有關于此的任何欣喜,而熟悉……蘇漓猜測,多半是這幻境帶給的記憶。
“那道秘法,難不成讓我傳承到了一絲輪回鏡的記憶?”
蘇漓念頭急速轉動,很快想通了很多疑點,而後她看向殷妃的目光瞬間變得不同起來。
鎮壓!
什麽樣的存在需要輪回鏡鎮壓?!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蘇漓心跳蓦地加快,看着床榻中呼吸均勻安靜的美貌女子,正欲證實心中想法,忽然殿内傳來一道低沉而渾厚的嗓音:
“外來者,你猜的沒錯,歌兒她不是幻境本土的生靈。”
“誰?!”
這道聲音來得太過突然,就在蘇漓耳邊響起,蘇漓瞳孔驟然收縮,猛然轉過身去,頓時看到一個身着黃袍、胡子拉碴、身姿卻是挺拔的中年男子站在身後不遠處,看其面部輪廓,不難看出當年他年輕時,定是極爲英俊的美男子。
蘇漓看到黃袍繡着的金龍,眸光微沉,默然片刻,道:“澹台風?”
中年男子聞言哈哈一笑,“敢直言我姓名的,這一世來,你還是第一個。不過,作爲輪回鏡的半個主人,你有這個資格。”
蘇漓目露幽然,自嘲地笑了笑:“我算什麽主人,澹台前輩就不要嘲笑晚輩了。”
“這個時候知道叫前輩了,看來你已經猜出我的身份,是那個鏡心小丫頭告訴你的吧?”
中年男子一言道出諸多辛密,讓蘇漓更加确定他的身份,當即點頭道:“若是晚輩猜的沒錯,前輩就是如霄神宮老祖那般,幻境中的遠古存在之一了?”
“霄神宮?”
澹台風聽到這三個字,怔了怔,似乎才想起了某個人,淡笑道:“那個老東西敢自稱爲神?他還真敢說啊。”
蘇漓聞言心頭一動,聽澹台風的話中意思,似乎對那霄神宮老祖很是不屑。
“小丫頭,你現在情況似乎不妙的很,而且,似乎正是沖我而來,不如……我們來做一場交易。”
蘇漓眉頭一挑,恭聲道:“願聞其詳。”
澹台風呵呵一笑,揮手引來兩張椅子,招呼着蘇漓坐下,視線落到殷妃身上,臉上閃過一抹深情,
“用你半個主人的權限,讓我道侶不受幻境鎮壓,至少能在幻境中正常生活,你有任何要求我都答應。”
蘇漓聞言心中立刻權衡起來,方才查探之時,她就已發現若是動用秘法,讓殷妃蘇醒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消耗的底蘊也要遠遠小于與人動手。
不過,既然見到一位遠古存在,她心思立刻活絡起來,早已經不滿足于之前的目标。
思考片刻,蘇漓擡起頭來,目光直視澹台風。
“前輩,你的要求我答應了,而我……想要您在必要之時,爲我出手一次!”
澹台風聞言面色一沉,笑容淡了不少,“小丫頭,你是真不知假不知,我等在幻境中動手的代價?還是說,你就是那鏡靈那個老家夥派來耀武揚威的?”
伴随着澹台風情緒的變化,蘇漓立刻感覺到一股壓力,以她而今特殊的狀态,竟是從中感應到一絲……極深的恨意!
紛亂的念頭閃過腦海,蘇漓感應到越發令人窒息的壓力,不得不停下思考,硬着頭皮道:“前輩,我不懂您的意思,還有鏡靈不是鏡心嗎?您說她是小丫頭,爲何又說她是老家夥?”
“看來你是真的不懂。”
澹台風及時收斂外洩的一絲氣息,深深地看了一眼蘇漓,說道:“也是,你不過是一個即将消亡的殘魂,那老家夥恐怕連見都不想見你。”
殘魂。
蘇漓沉默下來,沒錯,她現在無法回歸真實的世界,等到某一個時刻就會消散,這便是殘留一絲記憶的魂了。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想要弄清楚,輪回鏡中究竟藏着什麽秘密。
澹台風見狀,啞然失笑,終于收起最後一絲試探的心思,歎道:
“小丫頭,那鏡心小丫頭若是真正的鏡靈,又怎麽可能鎮壓得主如此多遠古存在,她不過是真鏡靈一時興起,選中的代理人罷了。”
蘇漓心頭立時一震,脫口問道:“那真鏡靈若是失去興趣,她會如何?”
澹台風瞥了一眼她臉上不似作假的陰沉之色,不由古怪道:“事到如今,你還有空關心别人?”